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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商羊 天玑回了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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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玑回了人界,却不急着将宫尧放出来,他回到了借宿的两位老人家中,拿出两个铜钱若有所思地把玩,只见他将一枚铜钱弹起,再落回手中之时,眼前竟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影。
“奴婢拜见星君大人。”那人影拜了一拜,然后抬起头来,竟是前几日在前阳城掉了朱钗的那个风尘女子,“奴婢惶恐,前几日因站在楼上,未能一眼认出星君,望星君大人恕罪。”
“无妨。”天玑淡道,“我也是后来在文会上才想起你是何人,不过身为修媚狐道狐精,勾栏院确实是个不错的去处。”
“星君所言甚是。”那女子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苦涩,明知天玑说的话中不带丝毫讽刺,却仍是心下酸楚。
“我找你来是有一件事想拜托于你。”
“星君大人言重,当年若不是您从虎中救下奴婢这条小命,奴婢哪还能活到现在,因此但凭星君大人吩咐。”
“没那么夸张,不过是件小事,我想你那里消息灵通,想让你帮我打听一个叫严龙觉的人。”
那狐精听了先是一愣,然后说道:
“若是严龙觉,奴婢不必打听也是知道的,他是怡红院的常客,喜欢自命风流,装富充阔,似乎觉着自己是个学富五车的翩翩公子,实际上却是个胸无点墨的衣冠禽兽。”
天玑闻言皱起了眉头,低声道:
“竟是这样的人……?”
“不知星君打听严龙觉所为何事?”
天玑并不答话,只是继续问道:
“你可知苏苏?”
其实他本没抱希望,毕竟是十年前就已死的人,不想那狐精竟点了点头,说道:
“奴婢知道。苏苏乃是让您借宿这二老的小女儿,十年前投井而死,这事怕是半个前阳城都知道。”
“为什么?”
“因为严龙觉是个好吹嘘的人,他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这件事,说是苏苏曾为了他投井自尽,只因自己拒绝了她的求爱,甚至还摆出一副伤心模样想博取姐妹们怜悯和垂青,可是我们都不相信……难道,他说的竟是真的?”
“……原来如此,”天玑并不回答狐精的话,只是把目光转向窗外,平静地说道,“我没什么想问的了,你下去吧。”
“奴婢……”那狐精闻言似乎有些发怔,咬了咬嘴唇,竟说道,“奴婢名叫柚儿,柚子的柚,知道星君早已忘记奴婢,可是……”
天玑这才将目光转了回来,有些惊讶地看向她,半晌才叹口气,说道:
“你可知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我以后定然不会再见你,再说你的名字与我又有何干系?”
那狐精听了这话,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身上竟微微发起抖来。
“奴婢自知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可是若是能断了这妄念,也不会痛苦这么多年,当年您从虎口中救我出来,奴婢心中便已认定了您……”柚儿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眼泪落得更凶了。
“你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天玑皱了皱眉头,说道。
“是……”柚儿心知以后怕是再也没机会见到心上之人,最后深深望了他一眼,俯身跪拜,却听见头上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柚儿,我会记住你的名字,不会再忘了……不过,仅此而已。”
天玑见那狐精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竟然破涕为笑,他微微一愣,眼前却已经没有那狐精的踪迹。
天玑叹了口气,然后从怀中拿出那幅画,展了开来,说道:
“出来吧。”
一道光闪过,宫尧已然站在了他面前。
“难得你这么安静,居然一直都没有插话。”
宫尧不理天玑的嘲讽,只是说道:
“想不到她竟然是你的手下,还对你有意思……”
“她不是我的手下,当初她自己说要报恩,如今刚好用得上而已。”
“你这人……!”宫尧愤愤地道,他历来怜香惜玉,最受不了这样的场面,“你这人未免太过绝情。”
“那么依你之见,我该如何?”
“最起码,你不应该让她这么伤心,骗骗她哄哄她,以后不再见她不就得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不绝情?让她在今后的生命里抱着无谓的希望和等待中活下去?然后等到发现不过是欺骗的时候再绝望憎恨?”天玑一连三个问题,表情却是淡淡的,只有眼中有着些微的嘲讽之色。
“我……”宫尧语塞,却听天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就像你之前所哄骗的那些女子,你自以为温柔的安慰呵护她们,以并非全心相待的感情去换取她们的一切,等她们把你当成绝望生活中的支柱的时候再潇洒的抽身离开?你可别忘了,你这副邪画逼疯了多少个女人!”
“我本意并不是这样的!”宫尧急道。
“可是事实却是这样的,你一句你情我愿抹杀了一切,好心尚且办坏事,更何况你原本就不是什么好心,不过是窝藏在好心底下的色心罢了。”
“闭嘴!!”宫尧气得满脸通红,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怎么?因为我说中而恼羞成怒了?”天玑冷哼了一声,“随便你如何吧,我还有事要办,懒得跟你废话下去。”
天玑说完,将画轴卷起收好,出了门向后院走去。他来到井边,唤了声:
“苏苏。”
然而那女鬼并没有出现,天玑垂首向井里望去,竟然感觉不到丝毫妖气,天玑心道不妙,马上回了屋子,发现宫尧还在脸色铁青地生着闷气,低叹一声,说道:
“苏苏不在了,她怕是听见了柚儿的话,自己去找那严龙觉去了。”
宫尧闻言一愣,但是想到刚才天玑说的话,还是一口气堵在喉咙里难受得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并不回话。
天玑从袖中拿出一颗紫色的珠子,在掌中捏碎,宫尧不知他搞什么名堂,自然也不会去问,沉闷的气氛在屋内蔓延开来。
一刻钟后,忽然有人敲响了房门。
天玑起身开门,将一个年轻书生让了进来,那书生模样也是极好的,只不过眉眼间暗藏的气势太过锐利,比起书生倒更像个武将。
那书生看也没看一边的宫尧,只是端详了天玑的脸色,说道: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
“我本来就是这副德行,”天玑撇了撇嘴,“闲话少说,带我去前阳城,去晚了小心整个城都泡在水里。”
“胡说什么?”那书生挑眉,“前阳不临水,就算是发洪水也轮不到它。”
“你去了便知,”天玑说完回头看向一边的宫尧,叹道,“一起来吧。”
宫尧冷哼了声,却是没有反对。
那书生自然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一抬手便使了个腾云之术,两刻钟后,三人便到了前阳。
“这是……怎么回事?”宫尧惊愕,整个前阳被笼罩在一片水幕之中,只见他们头顶乌云翻滚,天上下着堪称可怕的瓢泼大雨,地面的积水已经到了小腿处,“这不可能,苏苏不过是个水鬼,怎会有这样大的能耐!”
“水鬼?”那书生冷笑一声,开口道,“这可不是什么水鬼的杰作,这是……商羊。”
“商羊?为什么商羊会出现在前阳?”宫尧吃了一惊。商羊乃是一种传说中的上古魔兽,是仅有一只脚的巨鸟,能招大雨,可是这千年来早已绝迹。
“苏苏便是商羊。”天玑说道,“几千年前,元始天尊为防止这些上古魔兽为祸人间,便将它们各自封入人类灵魂之中,而它们便随着人类的灵魂一同转生轮回,苏苏的灵魂里封着的正是商羊。”
宫尧错愕,想来苏苏因为受了刺激,灵魂中封着的商羊的力量便觉醒了,因而才招来这倾盆大雨。
“你一早便知道她不是普通的水鬼?”
“恩。”天玑点头,他本来是想让苏苏放下一切再入轮回,却没想到反而让商羊觉醒。
那书生又使了个避水之术,三人便循着妖气浓重的地方而去,却是越走雨越大,最后整个雨幕都连成一片,耳边除了水声再听不见其它。
忽然,前面隐隐出现一个人影,全身湿透极为狼狈,黑发四散开来,他们急忙赶过去,只见那人面目狰狞扭曲,正将一人面朝下狠狠按入地面已经到达膝盖的泥水中,口中嘶喊道:
“你害我如此,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这人正是苏苏,然而宫尧细看,发现她哪里还是之前那哀怨婉约的模样,只见她双目赤红,按着那人后颈的手指甲变得老长,已经插到那人皮肉之中。
而那人一开始还在拼命挣扎,慢慢却不动了。
天玑见状马上奔了过去,一把将苏苏拉开,将那人从水中拽出,在他后背上猛拍了一下,那人呛出几口泥水,缓过气来,却仍是昏迷。
“为何阻我!!”苏苏大喊一声,身形却渐渐膨胀变化,最后竟化作一个半人大的巨鸟,只有一足,赤目金喙,浑身红黑相间的羽毛,竟拼命向天玑冲去。
这时,宫尧发现身边的书生竟在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再定睛一看,发现那人已站在天玑前面,举起右手,于此同时二人身前似乎多了一个看不见的屏障,任那商羊再怎么冲撞也无法靠近。
“多谢。”天玑向那书生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苏苏,说道:“你以为我想救的是他?我是在救你——你不可以杀人,不然绝对逃不过天条的制裁。”
“禄存,不用你多管闲事!我愿与他同归于尽!”
“就像当初跟他约好在阴间相会的那样一起死?”
“呸!”商羊大怒。
“可是你杀了他,就结果来说,还不是一样。”天玑冷笑一声,“你在奈何桥白等十年,难道只要他死了就会甘心的?”
“我……我除了这样,还能如何!”那巨鸟终于慢慢停止冲撞,那双赤目竟流出血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