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馆里的蛇》》鸡小蛋丶

9、真相 我的尊

　　我的尊严，我早就放下了，不是为这几只死老鼠，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放弃了这个无用的东西，只求少受点苦。

　　他对于人的尊严的执着，让我觉得压力很大，却可以理解，动物要讨封要修炼人形，自然对“人”的概念很钻牛角尖。

　　或者让我平白长一条尾巴，我大概也会觉得很不方便吧，等习惯了非人的模样，真的还能保持清醒吗，自己的认知也会被混淆吧。

　　奇怪，虽然和他并未交心，但已经开始换位思考了，设身处地地想一想，我不仅理解，而且觉得他可怜。

　　可是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我为什么会思考是先有的人身，还是先有的蛇尾呢？难道他不是建国后成精的蛇妖？

　　我想再思考地深入一些，就被头痛醒了。
　　睁开眼，我发现我在医院里，刚刚做了一个全是蛇的梦。

　　“你醒了？”
　　床边有两个人，是监视我的同事，在医院照顾我大概是他们额外的工作，不知道有没有加班费。

　　白衣服那个递给我一瓶水:“你叫，姜绿芽？”
　　我点点头，接过水，发现瓶盖已经被拧开，想感叹他体贴，又有点不敢喝。

　　另一个说出去抽根烟，等他一走，这病房里只剩下我和白衣服的——“同志你好，我是正在此海洋馆进行卧底工作的公职人员，我叫白常乐，代号白雁。”

　　老百姓最烦的事来了，真不想打交道啊，这其实可以是假的，比如是老板派来考验我的。

　　可惜，在看完身份证件后，我的美梦破碎了。
　　我叹了口气，拉高被子缓缓盖上了脸。

　　白常乐却会错了意，他羞愧道:“辛苦你了，姜同志，本来我想主动接触目标人物，但我发现他们只挑选女性去投喂那个蛇人。”

　　“意思是，之前死的人都是女性？”
　　这一定代表了什么，但我还没想通，寒意就侵入骨髓，是因为我掀开被子坐起来了么。

　　“是的，其他信息我暂且没有获取途径，而你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饲养员。”
　　白常乐盯着我的眼睛，让我有一种不舒服的，被审问的感觉。
　　“我只知道你是食物中毒进了医院，可以告诉我你吃了什么吗？”
　　“以及你为什么要吃。”

　　我重新躺回去，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可以帮我请假吗。”

　　“当然，最多三天。”

　　唉，不是吃公粮的吗，怎么这么压榨人。

　　“死老鼠。我也不想吃，但是他一个人吃不完啊，我就出不来。”
　　我随口解释道。

　　白常乐却猛地变了神色，严肃地追问道:“人？他还是人吗？”

　　果然人生病了就会变笨，我终于发现对于白常乐这种能够执行卧底任务的人来说，我的任何话都可以被分析出隐含信息。

　　“你的意思是说...”
　　白常乐听完我省略许多的情景再现，眼珠震颤:“他还可以跟你沟通？”
　　“汉堡吐了，但是死物生食全部吃下去了....”

　　他又仿佛在自言自语:“缝合应该成功了，可是...”

　　缝合？
　　这就意味着，是先有的人身，才有的蛇尾。
　　难怪....解开这个结，所有违和感都说得通了。
　　三人行必有我师，我已经偷师到了他提炼分析有用信息的学问，忙着沾沾自喜，竟全然没有意识到这是极端恶劣事件。

　　外面有人影走动，白常乐警觉起来，他嘱咐了我许多话，我求他保护我的父母，他郑重地向我点了点头。
　　不过我还是跑不掉的，困住我的，是蛇。
　　他的身影浮现在我脑海，是不同寻常的忧郁悲伤形象，我好似被他感染，也觉得自己孤单。

　　今夜，我以为我会做梦，但其实我根本睡都睡不着，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又莫名很酸涩。

　　第二天，我顶着通红的眼，接待了来看望我的老板。
　　老板似乎被我这红眼睛吓到，和身边人确认什么之后，又笑呵呵地问我身体如何。
　　我很讨厌这种没营养的太极话，但还算擅长。

　　直到老板拿出监控画面给我看，他又弄出一池血水了，甚至折腾起来直起身子一手打碎了监控摄像头，那画面里突然放大的脸，让我觉得熟悉又陌生，隔着屏幕我也感受到他的焦躁不安，奇怪，是因为什么呢。

　　“早日出院。”
　　老板临走前祝福我出院，而不是痊愈，他语气恶劣地调侃道:“他很想你。”
　　真恶心啊，我有点想吐，死老鼠的味道果然很大，洗胃也洗不掉。

　　我躺在床上，旁边的柜子上摆着老板拿来的廉价水果篮子，窗外是看得见的夜幕，晚风被调成昏暗浓郁的蔚蓝色，纤瘦树影拖着低垂摇曳的枝条，高挂的叶是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墨点一般缀在这蓝色幕布上，也许很久以前，这里还没有窗户条框，而外面是一片幽深且广阔的大海。

　　白常乐这段时间都没出现，至于另一个人是什么身份我实在不敢问，所以我决定不再坐以待毙。

　　办理完出院，那个水果篮子我没有带走，就让它在那里发烂发臭吧，或者被谁丢进垃圾桶。

　　半夜，白常乐翻窗进了我的房间。
　　“这三楼，白雁哥。”
　　我惊呆了，感觉自己很久没有做出过这么灵活的表情了。

　　“长话短说！绿芽同志！”
　　白常乐的喘息还未平复下去，他就迫不及待和我分享了一些信息。
　　还有组织给我的新任务。

　　这个海洋馆只是打着参观水族生物的幌子，暗地里是个黑暗的非人类作坊，负责缝合动物和人类，想要再创山海经，拼凑出满足高层人士癖好的非人类宠物，这个蛇人大概会是他们第一个成功的作品。

　　白常乐他们已经盯上这里许久了，多部门协同运作下成功让他卧底进去，奈何一直都没有突破口，直到我的出现，我活着出来了，他也看到了希望。

　　“所以从车站把我抓回来，你是带着个人情感的吧。”
　　我一针见血道，怪不得当时他冲在第一个把我死死按住。

　　白常乐咳嗽几声狡辩道这是保护。
　　而我的任务，是和白常乐里应外合，救出蛇人。

　　白常乐传递回积极信号，蛇人还保留记忆甚至可以沟通，完全是活的证据。
　　组织的意思是全力营救。

　　我没有选择，这就是我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