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婚，我不结了》林景清

4、手术 论洗碗这件

　　马格努斯说同性恋是天生的，戚铄并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就他自己而言，在遇见沈沐，乃至沈沐提出结婚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还有跟一个人相伴一生的选项。

　　按照概念，他应该算是一个，并不坚定的单身主义者，父母的不和，对他的漠视仇恨让他难以对个人之间的情感拥有安全感。

　　跟沈沐结婚后，他暂时走出了为本身划定的界限，他容许沈沐的靠近，如今，他对个人情感充斥着不信任，无法跟一个人，无论男女，同他们构建联系。

　　更何况，他应该是喜欢男人的，最起码他对沈沐的身体有所渴求，而从来没有将视线放在任何一位女性身上过。

　　所以这件事，还是快点说清楚为好，上辈子他大一暑假的时候，有媒人跑来家里给他介绍对象，他不在家，媒人让戚萍给他打了视频电话，以示他的参与感。

　　戚铄当时只觉得烦恼和无语，沈沐当时跟他一个寝室，他打视频的时候，那家伙过来不小心撞坏了他的手机，他兼职半学期，新买的手机。

　　因为这个，他跟沈沐还打了一架，最后沈沐把他的手机从窗户丢出去，以新手机彻底报废，沈沐赔他新的结束。

　　乌龙相亲事件还是别再发生的好，斟酌了片刻，他垂下眼睛，说，“姑，确实有件事，我…… 我喜欢男的。”

　　他吞吞吐吐迟疑半晌，说出这么一句重点，戚萍没弄明白，她几十年都是庄稼人，这么时髦的话没听过，也没见过。

　　“啥？小铄，你说的什么意思，给姑解释一下，听不懂。”

　　戚铄：“……”对，跟他姑说话要直来直往，含蓄的她听不明白。

　　一睁眼一闭眼，戚铄干脆利落，“姑，我喜欢男的，天生的不能改，不能跟女孩结婚，以后也不会结婚了。”

　　半晌，戚萍不见动静，戚铄心中咯噔，不会给他姑气出个好歹吧？

　　一抬眼，他姑原本端正坐在椅子上的身体正在东倒西歪，扶着胸口大口喘气，戚铄神色骤变，“姑！”

　　戚萍抬起手，想说她没事，就是中午没吃饭有点低血糖，手已经被戚铄抓住，背身蹲下的戚铄抓着两只手，让她趴在他背上，直接将人背起来，一点没犹豫就往外面疾冲而去。

　　戚萍本来眼前发黑，被这么一拽，眼前真的成了一片黑。

　　晕过去之前，她在心里怒骂臭小子，什么不能结婚，难道以后要孤孤单单一个人？臭小子脖颈湿润着，呼吸急促，她心中又发软，心里的骂也停下来。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臭小子拿着检查单，一脸严肃深沉坐在病床旁边，戚萍心里咯噔一声，这么沉重，“我得了什么重病？”

　　戚铄呸呸呸几声，“胡说什么呢姑，就是长了个东西，医生都说只需要做个手术。”

　　戚铄说完，捏着检查单的手指骤然松了松，紧绷的心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纵然知道这次检查不会是坏消息，但确定的一瞬间，他还是眼眶湿润。

　　医生走进来，对惊惶不安的戚萍说：“是胃癌，但你运气很好，是很早期，病灶不大，没明显转移，尽快手术切除，不用做大手术，后面定期复查就好。”

　　戚萍捏着被子，有点茫然，“怎么…… 怎么就忽然癌了呢，我平时身体挺好的啊，也没感觉有哪里不舒服。”

　　医生对这些问题已经驾轻就熟，“等你不舒服的时候就迟了，是你侄子上心，我说你低血糖，他说不放心，要给你全身检查一遍，尽快决定吧，要不要做手术。”

　　戚铄过去跟医生交流，“手术当然要做，医生，你尽快安排手术，我们要做手术。”

　　“哎，哎，臭小子，你胡说什么呢？”戚萍急了，顾不得惆怅伤心自己得病的事实，揪住戚铄的耳朵。

　　“反正是早期，手术不急着做，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上大学，上大学要交学费，你……”

　　戚铄任由她揪，绷着脸一言不发，等戚萍说完，才认真发表他的意见。

　　“什么学费比你的性命还重要，你没听医生说，你现在还是早期，是治疗最好的时候，绝对不能拖，你不治我就不念了，一个大学而已，不上就不上。”

　　戚萍梗了气，“你，你这个臭小子。”

　　“妈，你怎么了啊妈？”病房门口闯进来两道身影，一人直接扑在床边，握住戚萍的手开始哭。

　　林星越没像妹妹一样哭哭啼啼，他努力镇定着，询问戚铄：“哥，妈得了什么病？”

　　戚铄将手中的检查单递给他，没准备瞒着他们，林星越和林星晚是双胞胎，两人性格一动一静。

　　“兰春婶娘说，说哥你带妈来医院，我们没耽误，立马就来了，妈，你吓死我。”林星晚拉着妈妈的手，蹭啊蹭。

　　戚萍怕粗粝的手指划伤女儿的脸，“妈没事，真没事。”

　　“哥，你说话啊，医生怎么说？”林星晚在对戚铄说话。

　　“林星越，你让开点，别挡我路。”

　　两人在病房里也要针尖对锋芒，戚铄抬眸，瞪了他们一眼，两人顿时安静如鸡，等戚铄将医生说的对他们解释完，林星晚眼眶红着，“要做手术，我，我不读……”

　　戚铄拍她一巴掌，“胡说什么呢？手术费用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夸张，我还有点积蓄，加上家里的钱，够用。”

　　林星越绷着嘴唇，“哥，你还要上大学呢……”他茫然，怎么会忽然这样呢。

　　戚铄叹口气，将弟弟妹妹揽在怀里，拍了拍两人的脑袋，“没事的，能治好病就是最大的幸运，大人来解决问题，你们俩好好读书。”

　　戚萍眼睛湿了湿，叹口气，对戚铄说的，喜欢男人的事情揭过不提，如果她这次过不去，她不想让戚铄觉得，是他说的话影响了她。

　　最终手术定在一周后，第三天，姑父林石头赶着回了家，到医院的时候，戚铄正在将饭菜从饭盒里拿出来，林石头风尘仆仆出现在病房里，他面部轮廓很方，五官硬朗结实，在工地干活。

　　将随身的包放在地上，林石头拍了拍戚铄的肩膀，“辛苦你了，小铄。”

　　戚铄记忆中的林石头，还是戚萍去世后，他头发花白的模样，乍一看如今头发乌黑，结实精神的林石头，戚铄一个大男人，差点没忍住眼泪，但更多的还是高兴。

　　太好了，有重新开始的一次，真的太好了。

　　“姑父，你饿了吧，吃点东西，我带的饭多。”

　　林石头先确定了戚萍的情况，才坐过去大口吃起饭菜来，戚萍摆摆手，“小铄，你累了好几天，快回去休息。”

　　林石头咽下嘴里饭菜，赞同道：“没错，小铄，再过两天你高考成绩就要出来，报志愿的事情我们也不懂，要不，我们一起去学校，问问老师？”

　　对啊，他刚高考完，成绩还没出来，戚铄这才想到还有这回事，他记得自己考的还可以，为了省学费填报了所重点大学的数学专业，毕业之后就当了老师。

　　摇摇头，“不用，姑父，我心里有数，已经想好报哪所学校，哪个专业了。”

　　林石头对戚铄决定的事情并不指摘，概因他觉得，自己本身没有戚铄懂的多，戚铄本就懂事，这次高考后，行事好像更成熟了些。

　　戚萍面带愁容，“做完手术，家里就没什么钱，你读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她咬牙，“我到时候出去打工，做家政，听说城里人很缺做饭洗衣服的人。”

　　戚铄急忙阻止，“你可别乱来，姑，学费什么的你不用操心，现在都能贷款，我毕业之后还就是，你最大的任务，就是好好养您的身体。”

　　怕戚萍阳奉阴违，戚铄郑重提醒她，“想想你这次手术要花多少钱，你想让这钱白花吗？”

　　戚萍终于偃旗息鼓，不再说什么。

　　林石头坐在床边呵呵笑，戚萍拍他一下，“笑什么？”

　　“笑我们说话你都不听，还得小铄教育你。”

　　三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流露出笑意来。

　　几天后，戚萍在几人紧张的注视下被推进手术室，手术室门外，灯光冰凉，长椅刺骨。

　　偶尔有护士推门而出，几人都会下意识抬头，目光紧紧盯着护士，林星晚靠在墙上，两条腿在抖，“哥，我有点怕。”

　　戚铄按住她的肩膀，“没事的。”

　　林星晚故作坚强，勉强笑了笑，眼泪却哗啦啦不受控制往下掉，整张脸都冰凉充满水渍，“呜…… 我好怕…… ”

　　谁能不怕呢，哪怕是经过上辈子的戚铄，也是害怕的。

　　躺在手术室里，无知无觉被动着刀子的人，是他最亲的人。

　　手术室的门忽然打开，有人被推出来，戚铄疾步上前，“医生…… ”

　　医生语气带着安抚和笑意，“手术很成功，病灶切除的非常顺利，情况很好，以后好好修养，定时检查，一般不会有大问题。”

　　戚铄整个人骤然软下来，发现两条腿像面条一样软，诸多情绪交杂，想哭又想笑，终于，姑姑她不用再像上辈子那样，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那么痛苦的活着。

　　林星晚泣不成声，这次却带着喜悦，戚萍被推回病房，麻药还没过，她还没醒。

　　林石头强硬地，把戚铄和双胞胎赶回家休息睡觉，这段时间，几个人都悬着心，没能好好休息。

　　戚铄没跟林石头犟，带着两个小的回了家，他确实有点累，回到家，囫囵煮了面，强打着精神吃完。

　　“林星越，你们俩商量谁洗碗。”

　　撂下一句，戚铄闭着眼睛直接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