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血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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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罗恣难得回来的早，第一时间就是来到书房，不由分说的拉着安润柯回了卧室，看着他洗漱后便将人摁在了床上强迫安润柯早早休息。
别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系统运转的细微嗡鸣，以及远处海浪永不停歇的呼吸。
安润柯是在一片冰冷的触感中惊醒的。
没有过渡，没有征兆——他仿佛被人猛地拽入一片粘稠的黑暗。视线所及并非完整的场景，而是破碎的、闪烁的画面残片，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铁锈般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他看见自己的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紧，皮肤因为挣扎而磨破，渗出血珠。视线摇晃，是被人粗暴拖拽的视角。苍白冰冷的金属台面，反射着手术灯刺目的光。针管，很多针管，银色的针尖闪烁着寒光，逼近他的手臂。还有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狂热眼睛的脸——是林未央。
抽血。大量的血。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透明软管流淌，注入一个又一个贴满标签的玻璃容器。那些容器在灯下晃动着，像某种邪恶的祭品。
场景切换。密闭的空间在摇晃，是船舱。耳边有隐约的引擎轰鸣和海水拍打船体的声音。还是抽血，无止境的抽血。他感到虚弱，视线模糊，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模糊不清，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最后一片画面：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在阴影中浮现，眼神复杂难辨，手中握着注射器——
安润柯猛地睁开眼。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他大口喘息，冷汗浸湿了额发和后背的睡衣。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丝月光。但鼻腔里，那铁锈般的血腥气仿佛还未散去。
不是梦。那种真实感，那种濒临窒息的恐惧，和被抽走生命力的虚弱感，太过清晰。和之前体验罗恣童年痛苦、以及那些温暖幻境不同，这次是纯粹的、指向未来的危险预警。
“润柯？”
身侧传来低沉而警惕的声音。罗恣几乎在同一时间醒来——或者说，他本就睡得不安稳。他伸手按下床头灯开关，暖黄的光晕驱散黑暗，也照亮了安润柯惨白如纸的脸和额上密布的冷汗。
罗恣坐起身，眉头紧锁：“怎么了？”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安润柯全身，确认没有外伤，但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让他心下一沉。
安润柯撑着坐起来，手指还在细微地颤抖。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声音沙哑：“……我又‘梦’到了。”
“香灵？”罗恣的脸色沉了下来。
“嗯。”安润柯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平稳些，但尾音依旧带着颤，“这次不一样……不是回忆。是……可能会发生的事。”
他断断续续地描述了那些破碎的画面：捆绑，金属台，针管，林未央，摇晃的船舱，无止境的抽血。他省略了最后那个模糊的脸，因为那影像太短暂，太不清晰，他无法确定是谁。
罗恣沉默地听着，下颌线越绷越紧。当听到“船舱”和“抽血”时，他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光。尉逢舟传来的信息里，提到了薇薇安的实验船。
“时间和地点，能确定吗？”他问，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那冷静下压抑着风暴。
安润柯摇摇头，疲惫地闭上眼：“看不清。只有感觉……很压抑，很危险。”他睁开眼，看向罗恣，眼神里带着未散尽的恐惧和深切的担忧，“香灵……它好像在警告我，或者……在引导我看到这些。”
罗恣的心猛地一沉。预知？引导？这意味着那个依附在他身上的东西，不仅与安润柯的血脉联系更深，甚至开始具备某种主动影响现实的能力。这比任何商业对手或阴谋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源于未知的寒意。
他伸出手，握住了安润柯冰凉微颤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让安润柯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不会是现实。”罗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第二天，海景别墅和“尘香阁”周围的安保力量明显加强了。陈默亲自调整了布防，增加了轮班的人手和监控点位，所有接近安润柯的陌生人都会受到更严格的排查。罗恣甚至安排了两个贴身保镖，名义上是助理，实则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安润柯，连他去“尘香阁”也不例外。
安润柯对这种密不透风的保护感到有些不自在，但他没有反对。那个血腥的预知幻象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格外敏感。
罗恣在部署安保时，刻意筛选了人员背景。但他不知道的是，李携锋早已通过一些隐蔽的渠道和利益交换，将一枚棋子悄无声息地嵌入了新补充的保镖队伍中。那是个看起来毫无异常、履历干净的年轻人，名叫赵辉，沉默寡言，做事勤恳，很快融入了团队。他定期通过加密方式，将安润柯的行程、接触人员以及安保布置的薄弱环节，发送给李携锋。
李携锋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看着赵辉传回的详细信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罗恣越是紧张，越是证明安润柯的价值超乎想象。他不需要像薇薇安那样急功近利，他要的是万无一失的掌控。罗恣的严防死守，反而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突破口在哪里。
而薇薇安，在几次用劣质续命香搅动风云却未能真正撼动罗恣根基后，终于将全部精力转向了她最痴迷的领域——那个海外人体实验项目。舆论战暂时偃旗息鼓，市面上那些仿冒香品也悄然减少，她如同潜伏回洞穴的毒蛇，将所有的毒液和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艘名为“蔚蓝公主号”的科研船上。
林未央的加入让她如虎添翼。虽然这位前长生集团首席科学家态度冷淡，只对研究本身感兴趣，但她专业的能力和对续命香原理的深刻理解，极大地推进了实验进程。薇薇安投入了巨额资金，将船只改造得更加先进且隐蔽，实验对象也从最初自愿的、被高额报酬吸引的普通人，逐渐转向一些更“特殊”的渠道获取的、无人问津的个体。
她沉浸在一种即将揭开生命奥秘、掌握强大力量的狂热中，对李携锋的警告和罗恣的威胁暂时抛诸脑后。她相信，只要实验成功，证明安润柯血液的价值，她将拥有足够的筹码，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正视她。
机场国际出发厅，尉逢舟推着行李箱，站在安检口前。许哲来送他，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低着头，用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光洁的地面。
“就出去一阵子，做个学术交流项目，很快就回来。”尉逢舟看着少年闷闷不乐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语气温和，“U大那边我帮你请好假了，实验室的兼职也暂时停了，等我回来再带你去。”
许哲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别的什么。他小声问：“一定要去那么远吗？去很久吗？”
“不会很久，项目周期大概一个月。”尉逢舟推了推眼镜，耐心解释，“是个很好的机会，能接触到最前沿的研究。”
“哦。”许哲应了一声，又低下头。他总觉得心里慌慌的，自从师父做了那个可怕的“梦”，舅舅加了那么多保镖，现在连学长也要去很远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逼近，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熟悉的人和事一点点发生变化。
尉逢舟看着他那副仿佛被遗弃的小动物般的模样，心底微软，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权衡。他这次“学术交流”的目的地，正是薇薇安实验室所在的区域。他要更深入地靠近那个漩涡中心。
“好好照顾自己，也……多留心你师父。”尉逢舟压低声音，叮嘱道，“如果发现什么不寻常的事，或者你师父要去什么陌生的地方，记得告诉我，或者……直接告诉你舅舅。”
许哲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学长……你这次出去，跟……跟那些不好的事情有关系吗？”
尉逢舟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随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别瞎想，就是普通的学术活动。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他没有告诉许哲实情，也没有将薇薇安实验涉及血液研究的核心信息透露给罗恣。那条信息被他小心地封存在了记忆里，作为一个关键时刻可能非常有用的筹码。他需要评估，需要在恰当的时机，用它换取最大的利益，或者……保障他想要保障的人。
送走尉逢舟后，许哲回到空旷的别墅，觉得哪里都冷冷清清的。师父在书房里对着古籍发呆，眉头紧锁；舅舅在公司忙碌，电话一个接一个；连平时总能逗他开心、带他去见识新鲜事物的学长也走了。
他帮师父整理香材时有些心不在焉，不小心碰倒了一个装香粉的小瓷碟。香粉洒出来一些，他慌忙去收拾，却听到师父轻轻叹了口气。
“小哲，”安润柯看着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许哲手一顿，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没有……就是觉得，大家好像都很紧张，很不开心。尉学长也走了……”
安润柯走过来，蹲下身，和他一起收拾散落的香粉。他的动作很慢，很轻。
“有些事，就像这些香粉，”安润柯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一旦扬起来，就很难再完全收拢，总会留下痕迹，改变空气的味道。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小心，不要让它扬得太多，太快。”
许哲似懂非懂地看着师父。他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师父身上那股极淡的、似乎比往日更虚弱的异香，也闻到了那若有若无的、仿佛从师父指尖散发出的、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他不懂那意味着什么，只觉得心里那股莫名的恐慌，更加清晰了。
夜色再次降临。安润柯点燃了今晚的安神香，香烟袅袅，夹杂着只有他自己知晓的血息。罗恣在书房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走到卧室门口，看着里面暖黄灯光下安润柯清瘦的背影，心头那份不祥的预感如同窗外逐渐聚集的乌云，沉甸甸地压下来。
香灵的预兆，李携锋的蛰伏，薇薇安的疯狂，尉逢舟的远行……所有的线索和不安，都像无数条暗流，在平静的海面下汹涌汇集，指向一个未知的、危险的漩涡。
而漩涡的中心，是他想紧紧护住的那个人。罗恣的眼神在黑暗中变得无比锐利。无论那预兆是什么，无论对手是谁，他绝不允许幻境中的画面成为现实。
只是，当他走近，想要像往常一样将手搭上安润柯的肩膀时，指尖却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空气中，除了安神香的宁谧，似乎还萦绕着另一丝极其微弱的、让他心脏莫名发紧的、陌生的铁锈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