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缠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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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大深秋的梧桐道，金黄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尉逢舟刚结束一堂枯燥的经济学课程，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李携锋”。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随即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切换成恰到好处的恭谨与一丝为难。
“表哥。”
“逢舟，安润柯那边，到底还要等多久？”李携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但底下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尘香阁’既然重开了，机会多的是。必要的时候，用些非常手段，把人‘请’过来谈谈，也不是不行。”
尉逢舟的心微微一沉。非常手段？他几乎能想象那会是什么。他放缓了脚步，声音带着无奈的歉意：“表哥，不是我不想办。安先生虽然回了‘尘香阁’，但罗恣那边盯得非常紧，他那个保镖陈默几乎寸步不离。而且安先生本人似乎身体还是欠佳，深居简出，强行动作，恐怕会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凝重：“不过表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最近听到些风声，关于薇薇安表姐那边的……海外实验室。”尉逢舟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旁人听去，“动静好像越来越大了，似乎……在进行人体实验？这风险是不是太大了点？万一出了纰漏，恐怕会牵连到表哥您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李携锋的声音明显冷了几分：“薇薇安那边，我会过问。安润柯的事，你抓紧。”
“我明白，表哥，我会见机行事的。”尉逢舟恭敬地应下，挂断了电话。脸上的谦逊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很好，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李携锋的注意力会被薇薇安那边牵扯一部分，能为他争取更多时间。
他收起手机，一抬头，却看见不远处图书馆后面的石阶上，坐着个熟悉的身影。是许哲。他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臂弯里，望着满地落叶发呆，清秀的侧脸在秋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落寞和担忧。
尉逢舟脚步一顿，原本急于谋划下一步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绊了一下。他走过去，在许哲身边坐下。
“怎么了？一个人在这里。”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许哲抬起头，看到是他，勉强笑了笑，笑容有些无力：“尉学长。”他顿了顿，低声道，“没什么，就是……有点担心师父。他照顾罗先生很辛苦，自己脸色也不太好。罗先生病虽然好了，但好像更忙了，他们……好像还是很奇怪。”
他看着尉逢舟，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单纯的忧虑，像一汪能一眼望到底的泉水，映不出丝毫世间的复杂与污浊。
尉逢舟看着这双眼睛，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清晰的、名为“犹豫”的情绪。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许哲接近安润柯，最终协助李携锋达成目的，从而攫取自己的利益。可看着眼前这只全心依赖着他、因为担心师父而闷闷不乐的“小奶猫”，那个“利用”的念头，第一次变得如此沉重，甚至带着点……刺痛感。
他既想踩着李携锋和薇薇安的尸体上位，又不想这过程中溅起的泥点，脏了身边这抹纯粹的白色。
“别太担心了，”尉逢舟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揉揉他的头发，动作却在中途顿住，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先生和罗先生都是成年人，他们会处理好的。走吧，带你去吃新开的那家甜品店，听说他们家的栗子蛋糕不错。”
他选择了暂时按下李携锋的催促。转而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在陪伴许哲上，带他去听课，去图书馆，去吃各种据说能让人心情变好的甜食。他试图从许哲偶尔透露的、关于安润柯和罗恣的碎片信息中，找到一个既能达成自己目的，又不会让许哲受到伤害的两全之策，或者说，一个能将伤害降到最低的“完美”方案。
然而，拖延终究是有极限的。李携锋的电话催得更紧，语气中的怀疑也日渐加深。
这天，尉逢舟刚把许哲送到离别墅不远的路口。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许哲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道别离开，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抬起头，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尉逢舟，带着一丝不安和困惑，轻声问：
“学长……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尉逢舟的心猛地一悸。许哲的眼神依旧干净，但那里面清晰的疑问，像一根针，刺破了他一直以来精心维持的温和表象。他意识到，许哲或许不精明，但他不傻。持续的敷衍和自己偶尔泄露的焦躁，已经引起了这只小动物的警觉。
不能再拖了。
看着许哲转身走进别墅大门的背影，尉逢舟站在原地看着，直到那身影消失。秋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镜片后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犹豫期结束了。他需要下一个决心，一个更激进、也更危险的决心。
光有李携锋和薇薇安互相猜忌的把柄是不够的，这些东西，以罗恣的能量，迟早自己能查出来，显示不出他尉逢舟的独特价值。他需要拿出更有分量的“投名状”，需要真正深入到漩涡的中心去。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陈助理，是我，尉逢舟。抱歉再次打扰，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见罗先生一面。”
一小时后，还是那间僻静的小会客室。罗恣坐在主位上，大病初愈的脸色尚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常，甚至因为病中的沉淀，更添了几分深不见底的压迫感。他看着去而复返的尉逢舟，没有说话，静待他的下文。
尉逢舟这次没有绕任何圈子，他站得笔直，目光坦然地看着罗恣：“罗先生，上次的提议，我想补充一些细节，并且，调整我的角色。”
“说。”罗恣言简意赅。
“李携锋催促我尽快安排他与安先生见面，甚至暗示不惜动用非常手段。我暂时压下了，但拖不了太久。”尉逢舟语速平稳，“要彻底解决麻烦，光是等着他们内斗或者从外部打击，效率太低，变数也大。我需要进去。”
“进去？”罗恣挑眉。
“是的。进入他们的核心。”尉逢舟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冷静的光芒，“我可以当诱饵，也可以当罗先生您的眼睛。我会以‘担忧薇薇安表姐实验风险，受李携锋表哥委托前去调查监督’的名义，主动要求加入薇薇安的海外实验室项目。李携锋身边，除了一个林未央，懂医学且他能‘信任’的人不多。我有把握说服他让我介入。”
他顿了顿，继续道：“一旦我进入实验室，就能掌握他们实验的一手数据、核心人员名单，甚至……他们可能存在的致命漏洞。这些，远比在外面隔靴搔痒要有用得多。届时，罗先生想如何处置薇薇安表姐，或者想如何利用这些信息反制李携锋，都会容易得多。”
罗恣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这个提议，比上次那个单纯提供信息的大胆得多，也危险得多。眼前的年轻人，野心和胆量都不小。
“为什么？”罗恣问，目光如炬，“这么做，你的风险很大。仅仅为了李家的产业？”
尉逢舟沉默了一下。他知道，此刻需要更多的“诚意”。他微微吸了口气，抬起头，脸上那种惯有的、精于算计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坦诚：
“产业是一部分原因。但还有一部分……私心。”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喜欢许哲。”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遥远的海浪声隐隐传来。
罗恣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句：“我不瞎。”
尉逢舟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笑。也是，他那些刻意接近和对待许哲的特殊，怎么可能瞒得过罗恣的眼睛。
“我希望，事情结束后，能有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身份。”尉逢舟继续说道，语气认真，“而不是一个永远藏着掖着、充满利用和算计的开端。”
罗恣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在评估他这番话里有多少真心，又有多少是表演。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应允的分量：
“你的计划，听起来不错。但我要看到实际的东西，而不是空口白话。”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尉逢舟，“如果你能做到你承诺的，把薇薇安的实验室搅得天翻地覆，拿到足够分量的证据……”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身为许哲的舅舅，我自然可以同意你们的事。”
这不是一个温暖的祝福，更像是一场冷冰冰的交易达成。但尉逢舟知道，这已经是罗恣能给出的，最明确的保证了。
“我明白。”尉逢舟微微躬身，“我会用行动证明我的价值。”
他转身离开会客室，背脊挺直。秋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镜片后的眼神，已经彻底褪去了犹豫，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冷静与决绝。缠绕在他身上的丝线，如今被他主动握在了手中，他要凭借这些丝线，织就一张属于自己的网，网住他想要的权势，也网住他想要的那个人。至于这过程中需要踩过多少荆棘，沾染多少污秽，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缠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