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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入府邸与小院深深 ...

  •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了半月有余。

      越往北,空气愈发干燥凛冽,与江南水乡的温润截然不同。沿途驿馆接待的规格也越来越高,那份恭敬背后,是苏瑾这个“帝女家眷”名头所带来的无形压力。

      茯苓从一开始的兴奋雀跃,渐渐变得有些拘谨和不安。京畿的巍峨城墙、守城兵士锐利的目光、街道上行色匆匆却秩序井然的人群,都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远非江南富庶之地的奢靡可比。

      苏瑾始终沉默居多,大部分时间都在透过车窗观察外界,默默吸收着这个陌生世界的信息。他看到了田间劳作的多是男子,而监工者多为女子;市集上吆喝叫卖的小贩多为男子,但掌管铺面、清算账目的则多是女子。鲜明的等级差异,无声地印证着这个世界的规则。

      那内侍副使一路上的态度始终如一:客气、周到,但绝不亲近,也绝不多言。仿佛苏瑾只是一件需要安全送达京城的贵重物品。

      这日午后,马车终于驶入了气势恢宏的皇城,但却并未直入宫禁,而是在一片戒备森严、府邸林立的区域缓缓停下。

      “瑾公子,帝女府到了。”车外传来内侍的声音,“殿下如今已移居东宫附近的新赐府邸,但您初来乍到,需先在此处安顿,学习规矩,等候殿下召见。”

      茯苓先下了车,手脚麻利地放好脚踏,小心地搀扶苏瑾。

      苏瑾弯腰走出车厢,站定后,抬眼望去。

      眼前是一座极轩昂气派的府邸,朱漆大门,鎏金兽环,门前两尊威猛的灵兽石雕,门楣上高悬的匾额书写着三个磅礴大字——“帝女府”。门边守卫的并非普通家丁,而是身着轻甲、眼神锐利的女兵,周身隐隐有灵力波动流转,显然是修炼者。

      这与江南顾家的商贾之气,已是云泥之别。

      那内侍上前与守门女兵交接了文书印信,很快,侧边一扇角门打开,一位身着蓝色宫装、年约三十许、面容肃穆的女官带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侍走了出来。

      “林内侍。”女官对宣旨内侍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

      “徐管事。”林内侍脸上堆起笑容,显然对此人颇为客气,“这位便是江南来的瑾公子,殿下旧府家眷。人就交给您了。”

      徐管事目光转向苏瑾,快速而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那目光如同尺子,丈量着他的衣着、仪态,乃至眼神。苏瑾穿着为兄长守孝的素色衣衫,一路风尘仆仆,面色有些苍白,但腰背挺直,眼神平静地回望过去,没有闪躲,也没有怯懦。

      “瑾公子一路辛苦。”徐管事收回目光,语气平稳无波,“奉殿下谕,公子远道而来,暂且安置于‘静蕤苑’休憩。府内一应规矩,自有仆役告知。公子需静心学习,无事不必随意出院走动。”

      她的用词恭敬,但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和规训意味。寥寥数语,便划定了苏瑾的活动范围和地位——一个需要学习规矩、安分待在院子里的“旧府家眷”。

      “有劳徐管事。”苏瑾微微颔首,声音不大,却清晰平稳。

      徐管事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这位从江南商贾之家出来的、据说只是媵夫身份的公子,竟能如此镇定。但她很快掩去异色,侧身引路:“公子请随我来。”

      帝女府内极大,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比顾家不知气派了多少。回廊曲折,引路的徐管事脚步很快,茯苓低着头,紧张地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苏瑾尽力保持着仪态,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府内往来之人,无论侍女还是侍卫,大多为女子,且行动间悄无声息,规矩极严。偶尔见到几个穿着低等侍从服饰的男子,皆是低头敛目,步履匆匆,不敢随意张望。

      怎么比高三课间还安静。苏瑾暗自回味了一下自己国重清北班那班主任一下课就瞬移到讲台的课间,不仅打了个寒战。

      静蕤苑的位置确实偏僻,几乎位于帝女府的西北角。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应家具物事也算齐全,只是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清冷气息。院内已有两名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小侍垂手等候,见到来人,立刻跪下磕头。

      “起来吧。这是瑾公子,日后你二人便在苑内伺候。”徐管事淡淡道,“公子,此二人名唤豆蔻、远志,若有何需求,可让他们通传。若无要事,便不要擅出院门,以免冲撞了贵人。”

      她又交代了几句府中用饭、热水时辰等琐事,便借口事务繁忙,告辞离去。

      她一走,院内那股无形的压力似乎才骤然消散。茯苓长长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小声对苏瑾道:“公子,这位管事妈妈,好生严肃……”

      那两名新分来的小侍也怯生生地抬头,好奇又畏惧地偷眼看苏瑾。

      苏瑾没说话,只是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石凳冰凉,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肌肤。

      他环顾这个小小的院落。高墙,紧闭的院门,两个懵懂的小侍,一个同样不知所措的茯苓。

      这里不是江南顾家那个被遗忘的冷院,但本质上并无不同——另一个更大、更华丽、规矩更森严的牢笼。那位“妻主”顾瑜甚至没有露面,只通过一个女官,便将他安置在了这个角落。

      所谓的“等候召见”,更像是一种无限期的软禁和观察。

      唉....忽然觉得高考也没有那么可怕了。苏瑾想。

      “豆蔻,远志。”苏瑾开口,声音平静。

      “奴、奴在!”两个小侍慌忙应声。

      “去打些热水来。茯苓,整理一下带来的行李,看看还缺什么日常用度,记下来。”苏瑾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既来之,则安之。恐慌和抱怨毫无用处。第一步,是先弄清楚这个“静蕤苑”和能接触到的有限资源。

      茯苓和两个小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应声去做事。

      苏瑾独自坐在院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石桌桌面。

      帝女府……顾瑜……三帝女……

      这位素未谋面的妻主,将他安置于此,是试探?是遗忘?还是根本不在意?

      他想起江南兄长的死,想起顾家前倨后恭的嘴脸,想起这一路来的所见所闻。

      在这个女子为尊的世界,一个无依无靠的男子,命运如同浮萍。想要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绝不能将希望寄托于那位高高在上的殿下的垂怜。

      他必须靠自己。

      可是,该如何做?在这个灵力至上、男卑女尊的世界,他一个“无品”的男子,又能做些什么?

      现代的知识在他脑中盘旋,却一时找不到着力点。

      就在他沉思之际,院外隐约传来一阵清脆悠扬的钟声,似乎是从府中中心区域传来。

      紧接着,原本寂静的府邸仿佛被注入了活力,远处传来些许人声和脚步声,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豆蔻正好端着热水进来,小声解释道:“公子,那是府里下值的钟声。各处的管事妈妈们该去回话了。”

      下值?回话?

      苏瑾心中微微一动。看来,这帝女府也如同一个精密的机器,自有其运转的规则。

      他需要了解这些规则。

      “豆蔻,”苏瑾状似无意地问道,“这府里,像徐管事那样的女官多吗?平日里,府中事务都是由她们掌管?”

      豆蔻放下水盆,恭敬地回答:“回公子,是的。府中大小事务都由各位女官管事们打理。殿下……殿下平日里多在宫中随陛下学习政务,甚少回府。”

      苏瑾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心中却已了然。顾瑜忙于政务,无暇内帷,这帝女府的内务大权,恐怕都掌握在那些女官手中。而他这个空有“侍郎”名分、却无根基的“旧人”,在那些掌实权的女官眼中,恐怕无足轻重。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有仆役送来了晚膳。饭菜精致,两荤两素一汤,远胜江南顾家时的待遇,但送饭的仆役面无表情,放下食盒便走,毫无交流之意。

      用罢晚饭,苏瑾让茯苓取来纸笔——这是他从江南带来,唯一能体现他“不同”的东西。

      在茯苓磨墨的细微声响中,苏瑾铺开纸,却没有写下任何一个字。

      他只是看着跳跃的烛火,脑中飞速运转。

      解放生产力?提升男性地位?这些长远的目标此刻显得如此遥不可及。眼下最现实的,是如何在这个深院里先站稳脚跟,获取信息,找到一丝破局的契机。

      或许……可以从改善这个小小的“静蕤苑”开始?用一些无关紧要的、这个时代或许还没有的小发明,先让自己过得更舒适些,也顺便……试探一下各方面的反应?

      他的目光落在昏暗的烛台上。

      一个模糊的、关于如何制造更明亮、更稳定光源的念头,毫无征兆地闪过他的脑海,快得抓不住细节。

      他微微一怔,只当是自己思虑过甚的灵光一闪,并未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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