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青川异世醒 剧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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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
像是颅骨被凿开，又被粗暴地塞入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
苏瑾在剧烈的头痛和眩晕中挣扎着睁开眼，视线模糊了许久才逐渐聚焦。
陌生的沉香木拔步床，帐子上绣着繁复的兰草纹样。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药味，混合着一种清冷寂寥的檀香，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灵堂的纸钱焚烧后的沉闷气息。
这不是他的高中宿舍。
“公子！您终于醒了！”
一个穿着青色粗布衣、眼睛肿得像核桃的小侍端着一碗水快步进来，见他坐着，又惊又喜，差点打翻了碗。
“您都昏睡一天一夜了！吓死茯苓了！”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撞着他的神经。
苏瑾……苏家庶子……江南顾家……陪嫁媵夫……嫡兄苏珩……新丧……妻主顾瑜……外出行商……三年未归……女尊男卑……
庞大的信息流让他再次抱住头，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中衣。
过了好一会儿，那尖锐的疼痛才潮水般退去，留下一个被强行填鸭式教育后的、懵然的现代灵魂。
他，一个名叫苏瑾的现代高中生，似乎……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以女子为尊的陌生世界，成为了另一个同样叫做苏瑾的少年。这个少年是江南行医世家苏家的庶子，三年前作为其嫡兄苏珩的陪嫁，一同嫁入了江南巨富顾家。嫡兄苏珩是顾家小姐顾瑜的“正夫”，而他，则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媵夫”。
然而，这场婚姻形同虚设。那位妻主顾瑜，在大婚后的第二个月便以“行商”为名离家，从此一去不回，整整三年，音信全无。
就在几天前，他那位同样守了三年活寡、郁郁寡欢的嫡兄苏珩，突然染上急病。顾家人拖延敷衍，不准延请名医，终致兄长年纪轻轻便不治身亡。原身在灵堂前悲痛欲绝，哭到昏厥，再醒来时，内里的灵魂已然换了他这个异世来客。
理清头绪的苏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遍布全身。
这是一个被遗弃的院落。主人失踪，正夫新丧，他一个毫无依靠的陪嫁媵夫，在这个捧高踩低的深宅大院里，处境可想而知。记忆里那些来自顾家下人的轻慢和白眼，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公子……”茯苓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递过温水，“您喝点水……珩公子……珩公子他已经……入殓了……顾家说，小姐不在，一切从简，停灵三日就……就下葬……”
一切从简？
苏瑾想起记忆里顾家的富丽堂皇，心头涌起一股物伤其类的悲凉。一条人命，就这么轻飘飘地打发了。
但他现在没有资格愤怒，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用现代人的思维分析现状：信息不足，力量薄弱，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暂时隐忍，观察环境。
就在这满室凄惶之际，院外原本一片哀寂的顾府，突然像是滚水般沸腾起来！
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声、惊呼声、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仿佛平静的死水里砸下了一块巨石！
“怎么回事？”茯苓惊疑不定地侧耳倾听。
喧哗声似乎在主院方向达到了顶峰，隐约听到有人用极其恭敬甚至惶恐的声音高喊着什么“旨意”、“殿下”、“千岁”……
没过多久，那喧哗声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同浪潮般向着他们这座偏僻冷清的小院涌来！
“哐当”一声，院门似乎被人有些粗鲁地推开了。
一个顾府内有头有脸的管事妈妈此刻脸上再无平日里的倨傲，反而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甚至带着一丝谄媚和恐惧的笑容，几乎是踉跄着跑进来，尖着嗓子高喊：
“瑾、瑾公子！快！快准备接旨！宫里来使者了！天大的喜事啊！刚传来的消息，说是小姐——不不不！是三帝女殿下！——殿下她洪福齐天，竟是自己遇上了机缘回到了京城，认祖归宗了！如今皇家旨意到了，要迎殿下旧府眷属入京呢！”
茯苓手里的茶碗再次跌落在地，摔得粉碎。他张大了嘴，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彻底傻了。
苏瑾靠在床头，听着那管事妈妈语无术伦次、却又再清晰不过的喊话。
顾瑜……那个失踪三年、让原身和兄长守活寡、间接导致兄长凄惨死去的妻主…… 竟然自己回去了？还成功认亲了？
巨大的荒谬感和命运的嘲讽感扑面而来。兄长的死，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无人知晓的笑话。
传旨的内侍并未进入这偏僻小院，只在院外高声宣读了旨意。无非是褒奖顾家抚养帝女有功，恩准顾家子弟随眷属一同入京觐见天恩之类。
顾家的主事人们很快闻讯赶来，态度与往日判若云泥。之前的冷漠轻视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热情和小心翼翼的奉承。华服、美食、精美的用品迅速被送来，仿佛要将这三年的亏欠一次性补足。
兄长的丧事被迅速而隆重地重新操办，但也仅限于一天之内匆匆完成下葬仪式——一切都要为“奉旨入京”让路。
苏瑾穿着粗糙的麻衣孝服，站在那座新垒起的、尚且单薄的坟茔前，心中没有太多悲伤，更多是一种沉重的憋闷和讽刺。他对着墓碑默默道：“我占了他的身子，承了他的情。你们兄弟的遭遇，我既然来了，以后若有机会，总会想办法弄个明白。”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几辆装饰华美的马车停在顾府门前，苏瑾带着茯苓，在一众顾家人无比“热情”甚至近乎惶恐的欢送下，走出了这座困了他（原身）三年、给予他无数冷眼、最终也埋葬了他兄长的深宅大院。
登车前，一位面白无须、神色矜持的中年内侍走了过来，他是此次宣旨队伍的副使。
“瑾公子，”内侍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宫中之人特有的谨慎和恰到好处的热情，“咱家奉命，护送公子入京。路途遥远，公子还需保重身体。京中富贵，非比寻常，陛下和殿下仁厚，定不会亏待了公子。”
他的态度客气，甚至算得上热情，但苏瑾却从对方那流畅的笑容和眼底公事公办的平静里，品出了一丝疏离。这热情是规矩要求他必须展现出的、对“帝女唯一正式家眷”的恭敬，而非真正的亲近。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江南的烟雨朦胧。苏瑾靠在晃动的车厢壁上，撩开窗帘，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飞逝而过的顾府高墙。
茯苓还在为即将到来的新生活而兴奋雀跃，小声絮叨着京师的繁华和对殿下的憧憬。
苏瑾却只是沉默地看着。
他知道，离开的只是一个冰冷的牢笼，前往的，却是一个全然未知、可能更加复杂的权力旋涡。
那位素未谋面、却又命运相连的妻主，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她还记得江南顾家里，还有两个她名义上的“丈夫”吗？她对于他们的到来，又是持何种态度？
所有的疑问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马车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逐渐由湿润的绿意变得开阔疏朗。
命运的齿轮，已然咔哒作响，推着他驶向那波谲云诡的帝都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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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青川异世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