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秘密无人听》槐褚

5、当秘密腐烂成朽

　　回到家，爸爸不在家，妈妈在厨房做饭，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念念，高考结束了，放松放松，妈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陈念点了点头，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翻到了林薇和江驰的微信。
　　他盯着他们的头像看了很久，心里反复挣扎——表白吧，怕被拒绝，怕连朋友都做不成；不表白吧，又怕自己会后悔一辈子。

　　晚饭的时候，爸爸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酒，却没有像以前那样一进门就骂骂咧咧。
　　他坐在桌子旁，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对陈念说：“念念，高考考得怎么样？不管考得好不好，爸爸都不怪你，这些年，是爸爸对你太严格了。”
　　陈念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还行，应该能考上大学。”“那就好，那就好。”爸爸点了点头，喝了一口酒，眼眶有点红。

　　妈妈看着父子俩，笑着说：“以后别总喝酒了，一家人好好过日子。”爸爸点了点头，没说话。那天晚上，家里的气氛难得的好，没有争吵，没有打骂，只有一家人温馨的吃饭、聊天。陈念看着爸爸妈妈，心里突然觉得，也许这个家，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可是，这种温馨并没有持续多久。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陈念考了586分，超过了一本线，虽然不算特别好，但也能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
　　他很高兴，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了爸爸妈妈。爸爸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出息！”妈妈也哭了，不过这次是开心的眼泪。

　　陈念又把消息告诉了林薇和江驰。林薇考了652分，能去北京的名牌大学；
　　江驰考了638分，也能去北京。看到他们的成绩，陈念既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他们都能去自己想去的城市，难过的是自己的分数只能去一个二线城市，离北京很远。

　　“太好了！我们都考上了！”林薇发来消息，还加了一个开心的表情包。“是啊，以后我们在北京见！”江驰也发来消息。陈念看着他们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复了一句“恭喜你们”。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填志愿、等录取通知书。林薇填了北京的一所名牌大学，江驰填了北京的另一所重点大学，陈念填了南方的一所大学，离北京有两千多公里。他知道，这一去，他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高中毕业典礼那天，阳光很好，操场上挤满了穿着学士服的学生。陈念看着身边的林薇和江驰，心里的勇气突然涌了上来——他想在毕业这天，向林薇表白，就算被拒绝，也不留遗憾。

　　典礼结束后，陈念把林薇叫到了学校的小树林里。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陈念的心脏砰砰直跳，他看着林薇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说：“林薇，我有话想对你说。”“什么话？你说。”林薇笑着看着他，眼神很清澈。

　　“我……我喜欢你，从高二开始就喜欢你了。”陈念的声音有点发颤，却很坚定，“我知道我可能配不上你，你要去北京，我要去南方，我们可能没有未来，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林薇愣住了，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看着陈念，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陈念，对不起，我一直把你当好朋友。我……我喜欢的是江驰，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陈念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瞬间就凉了。他看着林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们在一起了？”“嗯，高考结束后就在一起了。”林薇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对不起，陈念，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没关系，”陈念勉强笑了笑，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祝你幸福。”说完，他转身就跑，不敢再看林薇一眼。他跑出小树林，跑出学校，一直跑，直到再也跑不动了，才蹲在路边，放声大哭起来。

　　哭了很久，陈念才慢慢站起来。他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掏空了一样。他掏出手机，翻到江驰的微信，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也许，江驰对他是不一样的？也许，他可以向江驰表白？

　　他拨通了江驰的电话，电话很快就通了：“喂，陈念，怎么了？”江驰的声音很爽朗，和平时一样。“江驰，你现在在哪里？我有话想对你说。”陈念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一丝颤抖。“我在学校门口，怎么了？你是不是哭了？”江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我没事，你等我，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陈念擦干眼泪，快步往学校门口走去。他心里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江驰能接受他的感情。

　　到了学校门口，陈念看到了江驰。他正站在路边，和林薇说着话，看到陈念过来，对林薇说了句“我先过去一下”，然后就朝陈念走来。“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江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心。

　　陈念看着江驰，深吸一口气，说：“江驰，我喜欢你，从高二开始就喜欢你了。我知道我这样很奇怪，我是双性恋，我同时喜欢过你和林薇，但是现在我只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江驰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厌恶的表情。他后退了一步，看着陈念，像看一个怪物一样：“你说什么？你喜欢我？你是不是有病？死gay！”

　　“死gay”这三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陈念的心里。他看着江驰厌恶的眼神，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离我远点，我不想再看到你！”江驰说完，转身就走，还特意绕开了陈念，好像他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陈念站在原地，看着江驰的背影，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在所有人面前表演了一场可笑的戏，最后被所有人抛弃。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只知道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他推开门，看到爸爸和妈妈坐在沙发上，脸色都很难看。“你刚才去哪里了？跟谁打电话了？”爸爸的语气很严厉，眼神里带着一丝愤怒。

　　陈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刚才他和江驰打电话的时候，爸爸可能听到了。
　　“我……我和同学出去了。”陈念的声音很小，不敢看爸爸的眼睛。“同学？什么同学？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你喜欢男生？你是不是疯了？”爸爸猛地站起来，指着陈念，声音越来越大。

　　“我……我没有疯，我只是喜欢他而已。”陈念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丝倔强。
　　“喜欢他？你是男生，他也是男生！你怎么能喜欢男生？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妈妈也站起来，拉着陈念的胳膊，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念念，你别吓妈妈，你是不是搞错了？你是男生，应该喜欢女生才对！”

　　“我没有搞错！我就是喜欢他！双性恋不是病！”陈念第一次在父母面前大声反驳，眼泪却不停地掉下来。“不是病？那是什么？你就是不正常！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怪物！”爸爸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想打陈念。

　　妈妈赶紧拉住爸爸：“你别打孩子！有话好好说！”“好好说？他都这样了，还怎么好好说？”爸爸甩开妈妈的手，指着陈念，“我告诉你陈念，你要是再敢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陈念看着爸爸愤怒的眼神，妈妈恐惧的表情，心里彻底凉了。
　　他觉得自己像个弃儿，被朋友拒绝，被家人抛弃，全世界都容不下他。
　　他转身跑进房间，关上门，把自己锁在里面。

　　接下来的日子，陈念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爸爸妈妈每天都在门外骂他、劝他，可他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林薇拒绝他的样子、江驰骂他“死gay”的样子，还有爸爸妈妈厌恶和恐惧的眼神。他觉得自己活着就是一个错误，一个笑话。

　　录取通知书寄来的时候，陈念没有拆开，只是把它扔在了书桌的角落里。
　　他不想去上大学了，不想再面对这个让他痛苦的世界。
　　他开始失眠，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开始食欲不振，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爸爸妈妈看着他的样子，既生气又担心，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偶尔会给陈念送点吃的进去，却不敢和他说话，怕刺激到他。

　　开学的日子到了，陈念没有去学校报到。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趁着爸爸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离开了家。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想离开这个让他伤心的地方。

　　他坐火车去了南方的那个城市，就是他填志愿的那个城市。
　　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出租屋，很小，只有十几平米，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
　　他没有去学校报到，每天都待在出租屋里，不出门，不说话，也不吃饭，只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念的身体越来越差，精神也越来越恍惚。
　　他经常会出现幻觉，看到林薇和江驰在一起笑，看到爸爸妈妈在骂他，看到所有人都在嘲笑他。
　　他开始自残，用刀片在自己的手腕上划口子，看着鲜血流出来，他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有一天，陈念躺在床上，觉得身体越来越轻，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他想起了高二那个夏天，想起了林薇的笑容，想起了江驰的声音，想起了妈妈温暖的怀抱。
　　他觉得有点遗憾，如果当初没有表白，如果当初没有告诉爸爸妈妈自己的秘密，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是，没有如果。

　　陈念慢慢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他终于不用再痛苦了，终于可以解脱了。

　　几天后，出租屋的房东因为联系不上陈念，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陈念躺在床上，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的手腕上有很多道深浅不一的伤口，书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我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为什么这么难？”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在陈念的脸上，却再也暖不了他冰冷的身体。
　　那个曾经在高二夏天偷偷喜欢着两个人的少年，那个在双重折磨下苦苦挣扎的少年，最终还是没能熬过这个秋天，永远地停留在了二十二岁的那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