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秘密无人听》槐褚

2、十七岁的深渊

　　开学后的日子像按了快进键，每天都是上课、考试、晚自习，枯燥却又充满压力。陈念的生活里，除了学习，剩下的空间都被林薇和江驰填满了。

　　他开始下意识地收集和他们有关的小细节。林薇喜欢喝草莓味的酸奶，每天早上都会从书包里拿出一盒，所以陈念每天都会提前十分钟到教室，在自己的抽屉里放一盒草莓酸奶——他不敢直接送给林薇，只能希望她偶尔忘记带的时候，能发现这盒酸奶，能在喝到的时候，心里能有一丝甜。

　　江驰喜欢打篮球，每周三下午的体育课都会和同学去操场打球。陈念每次都会找借口留在操场，要么假装看书，要么假装散步，其实眼睛一直盯着篮球场。有一次江驰打球时崴了脚，陈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赶紧跑过去，想扶江驰，却看到其他同学已经围了上去。他只好退到一边，看着江驰被同学扶着去医务室，心里既担心又失落。

　　那天晚上，陈念特意去药店买了活血化瘀的药膏，却不知道该怎么送给江驰。他把药膏放在书包里，放了好几天，直到药膏的包装都被磨得有点旧了，才在一次江驰弯腰捡笔的时候，偷偷把药膏放在了他的桌洞里。

　　第二天，江驰在课间的时候找到陈念，手里拿着那盒药膏：“这是你放的？”

　　陈念的心跳瞬间加速，他不敢看江驰的眼睛，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是、是我，我看你脚崴了，想着这个药膏可能有用。”

　　江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谢了啊，我正想买呢。”他的声音很爽朗，像秋日的阳光，温暖又明亮。陈念抬起头，正好对上江驰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光。陈念的脸一下子红了，他赶紧移开视线，含糊地说了句“不用谢”，就匆匆跑回了座位。

　　坐在座位上，陈念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滚烫滚烫的。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江驰，江驰正把药膏放进书包里，嘴角还带着笑意。那一刻，陈念觉得，就算只是这样，也很满足了。

　　对林薇，陈念则显得更加小心翼翼。他会在林薇忘记带课本的时候，把自己的课本推过去一半，假装不在意地说“我们一起看”；他会在林薇值日的时候，偷偷帮她擦黑板、倒垃圾；他甚至会记住林薇说过的每一句话，比如她说喜欢某个作家的书，他就会攒钱去书店买，然后假装自己也喜欢，和她讨论书中的情节。

　　有一次，学校组织春游，去郊外的公园。路上，林薇晕车，脸色苍白，陈念赶紧从书包里拿出晕车药和矿泉水，递到她手里。林薇接过药，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啊陈念，你怎么知道我晕车？”

　　陈念的耳朵有点红，他挠了挠头：“上次听你和同学说过，我就记下来了。”

　　林薇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平时更灿烂：“你还挺细心的。”

　　那天春游，陈念和林薇、江驰还有几个同学一起玩。他们一起放风筝，一起野餐，一起在湖边散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林薇的笑声和江驰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陈念看着他们的笑脸，心里充满了幸福感。他甚至偷偷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算永远不表白，也没关系。

　　可是幸福总是很短暂。春游结束后，班里开始传江驰和林薇的绯闻。有人说看到江驰给林薇买冰淇淋，有人说他们一起放学回家，还有人说江驰在体育课上特意给林薇递水。

　　这些谣言像针一样扎在陈念的心里，让他坐立不安。他看着江驰和林薇，明明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偶尔讨论题目，偶尔一起说话，可在陈念眼里，却好像多了一层不一样的意味。他开始变得敏感，看到林薇和江驰说话，就会觉得心里难受；听到他们的名字被放在一起，就会觉得呼吸不畅。

　　有一次，陈念在走廊里看到江驰给林薇递了一张纸条，林薇看完后笑了。陈念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转身就跑，跑到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里，才敢停下来喘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肩膀不停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他既希望林薇能开心，也希望江驰能开心，可当他们的开心和彼此有关时，他却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痛苦不堪，他甚至开始讨厌自己——讨厌自己的胆小，讨厌自己的贪心，更讨厌自己这种不能说出口的感情。

　　回家的路上，陈念又遇到了爸爸。爸爸刚从工地回来，身上沾满了灰尘，看到陈念，脸色又沉了下来：“你怎么才回来？是不是又在学校鬼混？”

　　陈念没说话，低着头想走过去，却被爸爸拉住了胳膊：“我问你话呢！哑巴了？”爸爸的力气很大，捏得陈念的胳膊生疼。

　　“我没有鬼混，我在学校学习。”陈念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还有没忍住的哭腔。

　　“学习？我看你是学坏了！”爸爸的语气更凶了，“整天死气沉沉的，跟个闷葫芦似的，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儿子！”

　　陈念用力甩开爸爸的手，第一次鼓起勇气反驳：“我没有学坏！我一直在好好学习！”

　　爸爸愣住了，大概没想到陈念会反驳他，他恼羞成怒，抬手就想打陈念。妈妈赶紧跑过来拉住爸爸：“你别打孩子！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他都敢跟我顶嘴了！”爸爸挣扎着想要挣脱妈妈的手，却被妈妈死死拉住。

　　陈念看着眼前争吵的父母，心里一片冰凉。他觉得自己像个孤儿，没有人关心他，没有人理解他，所有的痛苦都只能自己扛。他转身跑回了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任凭外面的争吵声此起彼伏，也不想再管。

　　那天晚上，陈念一夜没睡。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充满了绝望。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他只觉得，自己像一艘在海上漂泊的小船，看不到岸，也看不到希望，只能在风浪里苦苦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