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暑假工》昳三

7、第 7 章 嗟来之食很

　　兄弟姐妹们，你们见识过连海参鲍鱼都只能做配菜的一日三餐吗？

　　裴夏是个小土鳖，从小到大别说吃过此等山珍海味，要不是这两年互联网发达，他连此珍宝到底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更别提，此刻他和手里泛着金色，哪怕凉了，来自高级食材的香味让裴夏眼睛直打转。

　　“你确定要扔了吗？这么一大碗，你一口都没动，扔了也太可惜了吧。”

　　裴夏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明人还故意将眼睛往盒子以外到处瞅，可他不知道就是他这幅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姿态让在床上躺着的蒋玟只觉得好笑。

　　他从见到裴夏的第一眼就觉得两人有缘。

　　不光是外貌，还有那副故作清高的性子，瞧瞧哪家小馋猫馋的都走不动路，平日他好说歹说都没让人对他软上几分，现在他一声没坑，人反而主动倒贴上来。

　　可真贱啊！

　　蒋玟一边在心里鄙夷，表面上却依旧一副阳光随和的模样，“没事的，这种花胶鸡汤冷了都不好喝，你想要的话直接拿走吧。”

　　话说得好听，里面棉里藏针的恶意却是不加掩饰，蒋玟也确实不怀好意，在他的认知里，这种用下等货熬出来的都是勉强对付一口的东西，哪家正经人会吃这玩意。

　　他老子养的那条宠物狗每天吃的都比这好。

　　艹！

　　真TM扯蛋，蒋玟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过的还没条狗好，可就是在他眼里连狗都嫌弃的玩意，裴夏愣了一秒，瞬间哪怕带了眼镜都遮挡不住的大眼睛就那么亮晶晶地看着他，好似他随手丢下、侮辱人的垃圾是一份珍宝。

　　怎么可能，蒋玟脸上的笑僵在脸上，他心里一顿翻涌，不是，这都什么年代不过就是一份几百多的外卖吗？

　　这还有人当宝一样稀罕。

　　土包子，小土鳖！

　　蒋玟在心里暗骂，他的眼睛却迟迟停留在裴夏唇齿间含苞待放的一抹红，油腻的汤汁被青年一口猛吸，裴夏吃相并不好。

　　孙女士是经历过饥荒年代的奇女子，她们那一辈人对吃食总是格外的珍惜，当然换个不好的说法，就是纯扣，饿自然是饿不到他们堂兄弟姐妹三人，白面条米饭管够。

　　一年四季除了当季时蔬，就是萝卜白菜，要不然就是一年到头的被晒干的红薯叶、芝麻叶以及豆角，在老人眼里肉那东西都是稀罕玩意，半个月能吃上一次都是日子过的不错了，虽然每次都是万抹绿中一抹红，可这已经是他童年记忆中难得的一份佳肴。

　　三个孩子分不满一盆子的肉，这使得他们三个每次吃饭都跟打战似的，狼吞虎咽都是常态，甚至更多的时候他们几个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坏把式。

　　后来赵女士她们回来，好一阵整改，他们几个终于吃饭有了个人，可从小就养成的坏毛病怎么可能根治呢。

　　裴夏吃的眼睛几乎眯了起来，他形容不上的味道在他味蕾里迸发，他不讨厌，那就是喜欢，哪怕是凉的，裴夏也并不觉得难喝，当然这也衬得某人的刻薄印象正生根发芽。

　　有钱人就是挑剔。

　　裴夏在心里嘀咕，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蒋玟那软绵绵的阴阳怪气，和赵女士那些非要从鸡蛋里面挑骨头，在族谱里随机筛选的精神污染比起来，裴夏甚至觉得蒋玟还挺礼貌的。

　　瞧瞧，人不要的东西还主动问他一声要不，而不是直接扔进垃圾桶，好人啊！

　　“真那么好喝吗？”

　　蒋玟从未见过此等率真的吃相，原本不饿的胃竟一时咕咕作响起来，他从床上咕噜爬起来，靠着铁杆心里泛起了嘀咕。

　　“……要不你尝一口。”

　　虽然根据高中浅薄的法律知识点，物权归所有人享有，可现实中法律是法律，道德是道德，哪怕内心再如何依依不舍，裴夏抬头将那颗毛绒绒的脑袋从包装盒里抬出。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蒋玟能透过凹凸不平的眼镜片下看到那双清澈水嫩的眼睛。

　　总有人爱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和裴夏那一副能唬人的高冷男高皮囊不同，他的那双干净的眼睛的此刻就如初赤子令人心生爱怜，这样的念头在蒋玟心中一闪而过，不是，他竟真有当爹的瘾啊！

　　蒋玟不可置信地嚼着嘴里被塞进的肉片，放的时间太久，肉质早已没有刚出锅般鲜嫩多汁，柴的容易卡牙 ，越嚼他对裴夏小可怜的印象却越发深厚。

　　对此裴夏一无所知，吃美喝足的他将垃圾收拾好，上了趟厕所就拿起外套急匆匆向外赶去。

　　他今天起的本就晚，刚刚这一顿磨蹭估计要迟到，哪怕最近没有多少活，迟到也会扣他们工资，尤其他们这群暑假工，知道他们待的时间短，一些对老人不能随意宣泄的怒火往往更容易倾斜到他们身上。

　　“七点半了，你，说得就是你，磨磨蹭蹭的到底还想干不干，不干就赶紧卷铺子走人，老子这里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人。”

　　裴夏小跑过来，头上被紧张遍布点点水光，他穿好防护服利落地快步远离站在安检门的刘组长，留着地中海的老头，和那副标志性的头发一般火爆的性格，那语气，那姿势啧啧总是让裴夏幻视他高中三年的物理老师。

　　阳江一高实施的跟班制，那死老头从两人第一次发生争执后就一直盯着他，谁也不知道这位老师和学生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不过每次三班上物理课时，路过的人总会看到一副奇怪的风景线。

　　至今裴夏都想不明白那老头怎么事那多，故人典范在前，裴夏对这位刘主任下意识发怵，哪怕在众多工人中，刘组长对他字面意义是不错的。

　　电子组装厂的流水线很多，随着科技经济的发展，人们对手机的依赖度越来越高，甚至这几年社会上关于手机相关的精神状态也日益常态化。

　　而水果手机，作为手机中的爱马仕和兰博基尼，和这些奢饰品一样，东西在出厂之前，就被它的设计者计算好了使用时间。

　　一个牌子它背后辅带的经济总会让物品的定价高于它的实际价值也会让它的购买者觉得合情合理，所以水果的每年最新款手机的发布总会吸引很大一部分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去购买。

　　将计数卡小心地插好，裴喜开始准备开始新的忙碌一天，一想到自己摸到的最新款水果手机部件，裴夏心里的激动就难言出口。

　　在互联网，因为它自身标价在那摆着，网民们戏称，“水果就是有钱人的象征。”

　　哪个学生不曾梦想有一套水果全家桶，裴夏也曾设想过，不过他要的不多，什么全家桶他想都不敢想，他就想有一部不错的手机，而不是继续老老实实和待在他布袋里从赵女士手里传承下来的二手机再相处四年。

　　想归想，裴夏眯起眼睛细细打量手中已经快成型的零件，很普通的金属质感，除了那标志性的水果logo，他人口中赫赫有名的大牌手机似乎也就那样。

　　裴夏在心里挑剔地想，哪怕他手里只是个连半成品都算不上的东西，更别提要不是昨晚张文源说漏了嘴，裴喜或许忙了大半天都不知道自己忙的对象是什么玩意。

　　可人越是在意，内心就越发地挑剔，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解释他们的选择和窘境。

　　裴夏一边想着，一只手突然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阴影越过他的发顶，“砰、砰、砰，”响起。

　　裴夏屏住呼吸，一看来者竟是他今早刚吐槽过的刘组长，老头穿着格外显眼的红色工装，皱巴巴的手指在裴夏的工作位上轻轻拍了几下，从计数器的数字跳动频率来看，裴夏意识到这俩天他一直在刻意回避的问题他又犯了。

　　裴夏已经做好了被骂的狗血淋头的准备，虽然语气一如往常的冲，可人说了他两句竟然轻飘飘地走了，徒留还处于懵逼状态的裴夏。

　　“你怎么运气这么好？被老六抓到了两次，他都轻飘飘把你放了。”

　　离裴夏最近的工人是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自称本科毕业，这个暑假为了省点电费，蹭空调才来厂里过渡一下。

　　男人挑眉弄眼地朝裴夏打趣，大概是来的时间不长，也或者是别的原因，男人并没有和附近的长期工打成一片，社交属性堪比一只幼年体裴夏。

　　因外表和外冷内热的双重buff叠加，不出意外，裴夏一般不和陌生人主动交谈，但只要对方主动伸出友好之手，裴夏会很顺利地接下梯子，然后啰嗦地朝对方不停打转。

　　“你不也听到了他最后问的是谁？”

　　裴夏甩了个白眼，对于男人的问题，他殃殃地说。

　　男人讪讪地打了个小肠，在场的人几乎混了那么多年社会，怎么可能一点眼色都没有，看不出来刘组长到底想讨好的是谁？

　　可现实就是这么讽刺，就是因为太清楚对方是谁？他们才连自己对对方的眼红都不敢赤裸裸地表达出来。

　　因为太清楚，所以他们知道连他们的上级都要讨好的人压根不是他们这种小百姓能招惹的。

　　对于过于特殊的人，人们会想法设法为对方的行为找借口，可当一个普通人因此获利，情况就又不同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慢了几个，就被人指着鼻子骂，有的人一次两次了却得到的是一句轻飘飘的“下次注意”。

　　人真的是一种很奇特的群居生物。

　　像今天这种看似玩笑实则刁难的话，这两天裴夏遇见的并不少，实打实的好处是让他冲耳不闻的罪魁祸首。

　　随便几句将人打发，裴夏看向屏幕上的时间和日期，算算时间，他也得找个时间出去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