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暑假工》昳三

6、第 6 章 一盆一桶映

　　星历2024年6月10日公寓302终于再次人齐了，就是目前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张文源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曲奇云终于不嚎了，一个大男人做了这种事还有脸哭，他打心眼瞧不起这种人。

　　可面子上，他还是轻拍了对方肩头，刚想要安慰两嘴装装样子，然后手就被对方拍了回来。

　　“滚开，谁要看你一副假惺惺的模样。”

　　曲奇云红着眼，嚎了好一会让他本就粗粝的嗓音此刻更是呕哑嘲哳，不堪入耳，原本就是单纯地面子工程，谁知对方还不领情。

　　艹！

　　你以为老子愿意搭理你吗？

　　说来也巧，明明自第一眼就相看两厌的人偏偏就那么巧自己与对方成了上下铺，张文源被甩了面子，顾忌脸面和时间太晚，他也只能待在他的两米长的小床上，一脸烦躁地听曲奇云还在抽噎的声音。

　　更烦了！

　　张文源烦的睡不着，抓了抓头发，抬头望向斜对角，那里蒋玟还在不停骚扰裴夏。

　　明明下午还打地热火朝天的两人，此刻一个嘴上在不停叭叭叭，一个冷着脸却也没明确表示厌烦。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磁场，张文源下意识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掺合为妙，死老头子可提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随意招惹蒋玟，也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来历竟然能让那个老头子露出那副面孔。

　　“夏夏，你要不今晚下来和我凑合一晚？”

　　蒋玟跟个灰姑娘似的，勤勤恳恳将被扔在地上的床单泡在水池里，裴夏来的匆忙，只在公寓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两个小盆，这玩意现在小到压根就装不下他要洗的床单和夏凉被。

　　裴夏原本只打算今晚先就这么凑合着睡个一晚，等明天了再次买，然后他就看见了那比他能装四个两个夏凉被的大盆以及桶。

　　“你这是干什么？”

　　裴夏狐疑地撇了一脸蒋玟，不可置信道。

　　蒋玟笑嘻嘻，弄明白真相的他倒少了几分戾气，脸色也开朗了许多，此刻眼睛更是亮晶晶道，“我看你似乎在找桶，我这有，你可以先拿着去用？”

　　“……谢谢，等我用完了，我会立马还给你。”

　　裴夏抿抿嘴，思考再三果断伸手接受，然后抬手躲开蒋玟那双跟八爪鱼张牙舞爪似的爪子。

　　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这么粘人，裴夏不解，裴夏拒绝蒋玟进一步贴贴。

　　两人关系随着真相水落石出，裴夏拿到钱款之后，明显破冰了许多，现在在对待蒋玟这件事上裴夏除了尴尬外，其他倒是和公寓里其他人差不多。

　　接受桶和盆是一回事，裴夏还没有脸皮厚到和陌生人共睡一床，将洗衣粉倒进盆里，他将脏的部分搓干净就先浸泡在那里，脱鞋上了床。

　　工厂是两班倒，裴夏运气好，刚来赶上厂里的活不多，他现在上的是早班，活少事少，他可不想因为瞌睡被领导训导。

　　床上只有一层薄薄的铺被，灯关了，十几平方米的宿舍里白色的光亮打在人的皮肤上了，裴夏上下翻动手机，他的指尖久久停在企鹅上那暗色的视频。

　　“叮铃铃——！”

　　伴随着铃声的响起，从黑夜中蹙醒的工人们拖着惺忪的神色匆忙地穿好了衣服，迎着霞光，换上防尘服，开始新的忙碌的一天。

　　裴夏将他的记工卡插在一旁的机器上，拿起，放下，再压一下，一次、两次、三次……两个小时过去了，裴夏原本稳健的手抖颤了起来。

　　他的速度开始慢了下来。

　　“小夏，别那么快，慢点，王组长他今天忙，一时半会来不了。”

　　一旁的李雨涂了个大红口红，一手一个，中间还是看不下去叮嘱了裴夏两句，“你们这群年轻人刚来都是这么急，欲速则不达，你呀也别把王宝道的话放在心上。”

　　王宝道就是负责三线和四线的组长，每天的任务就是盯着他们这群工人以及负责机器的正常运转，也是一个狂热的结果主义者。

　　裴夏才来两天，就已经亲眼目睹对方训斥效率最低的工人四五次，心里有了数，裴夏手头上就更不敢停。

　　可这不停，他的身体就开始吃不消了，了解今天王组长一时来不了，裴夏松了一口气，身体明显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嘴。

　　“谢谢李姐的消息。”

　　“小伙子知道就行，喂，阿丽，继续说，刚刚那个谁怎么了？”

　　“她啊——新找的那个男娃子又出轨了。”

　　“嘁，这是第几个了，现在的娃娃们小小年纪就是不学好。”

　　李雨撇了撇嘴，一听八卦她的重心又落到了她的小姐妹口中，也顾不上裴夏。

　　裴夏有自知之明，见对方忙，他将目光打在手上的电子零件，耳边是女人们打闹嬉戏的声音，八卦太多了，也太大了，听得裴夏心里有些慌，他低垂着头，唯有攥紧的拳头能看出主人的一抹心神。

　　“夏夏，你也在这！”

　　一大早就被舅舅的电话铃声叫起来，蒋玟拖拉着拖鞋，打着哈欠跟在王宝道身后，中年男人的絮絮叨叨跟蚊子似的在他耳畔停不下来，真烦人。

　　王宝道说得自己嘴皮子都快要起泡了，深更半夜突然被塞进一个关系户，他也不求什么，只求这位小爷不生事，他就心满意足。

　　可现在，王宝道小心地抬头瞄了一眼蒋玟，青年漫不经心，眉间蹙起那副不好惹的模样直让他心脏噗噗跳个不停。

　　亏大发了，

　　这可不是简单一个关系户就能解决的，这分明是给他扔了个祖宗。

　　王宝道在心里大骂，他就说好端端地怎么把人给扔到他这里了，连忙在心里把他手下最简单的岗位比划比划，好不容易想到一个既能应付上面要求，又能让这位不知道是从哪被扔来的祖宗不折腾的位置。

　　祖宗，不，蒋玟他跑了。

　　王宝道错愕地看着前一秒还阴沉着脸的青年，下一秒就嬉笑着脸朝流水线上一位带着眼睛，低头埋头苦干的青年打了个招呼。

　　这人他竟还有点印象！

　　工厂是一个大厂，光一个小祖长手里就最少两三条流水线，一条流水线最起码几十个工人，这样算下去王宝道手里的工人就有小几百个，人多了，他怎么可能一个个都连名带姓的记住。

　　他又不是老师，哪怕裴夏是托关系进来的，一开始王宝道也没把人放在心上，这年头，这时候，能进厂的哪个没有点背地里的关系，因为青年用的不是他们这边的人脉，王宝道一开始并没有将裴夏放进心里去。

　　正常人咋地，裴夏就咋地。

　　可现在情况就稍微不一样了，王宝道在心里拨起了算盘，刚准备给祖宗的岗位是他老早就为他老家侄女留好的，原本都打算为了上司大出血一下，看见这一幕，他笑得就跟狐狸给鸡拜年似的。

　　“小蒋啊，这是？”

　　“我舍友，现在我上铺。”

　　比起裴夏下意识地手慌脚乱，蒋玟显然更自在点，他就差搂着脖子，挂在裴夏身上，向整个流水线的工人们宣布，他俩关系不错。

　　裴夏不喜欢这么张扬，或者，换个更准确的词来说，不习惯，从小将中庸之道奉为圭臬的裴夏，因成绩中庸、体能中庸、性格中庸鲜少有如此直白站在人群的中心。

　　他人赤裸裸的目光宛如舞台上刺眼的灯光，久久打在他的身上，裴夏眼睛开始下意识转圈圈，等他终于恢复过来后，蒋玟穿着蓝色的防静服在他身边大展宏图。

　　手上的活都不难，上手难度零颗星，这也不妨碍蒋玟手里的第一个零件被他贴的七扭八歪的，抛开与美观相差七万八千里的外表，裴夏对这个零件的使用性表示了深深怀疑。

　　裴夏本不想管这种事，看在昨晚对方主动借他盆的面子上，他指着零件的一侧道，“按这个虚线贴更好贴点。”

　　蒋玟听话照做，一对一按果真比他自己刚才随便贴一下好的多，哪怕边缘依然有些斜，他明显心满意足了，要不是不让带手机进来，他保准要拍几张自己帅气的英姿让姚景那个孙子好好膜拜一下小爷他的手艺。

　　手机不在手边，蒋玟新鲜感过后，就开始左右徘徊，人高马大的他凭着一张淬了密似的嘴很快就和附近的阿姨们打成了一团。

　　可惜年龄摆在那里，在接二连三被眼前的阿姨试图将自己的底子挖个底朝天后，蒋玟果断地从把他包围起来的人群中逃了出来。

　　怎么会有这么不知边界感的人？

　　自小就在一群人精里长大，蒋玟身边的人哪个不是一句话要揣摩片刻才回答的，他是讨厌这种话里有话的生活方式，但这也不代表他能忍受别人那明晃晃探究的目光。

　　蒋玟一个人晃悠悠地逛着，从那群大妈那里逃出来，他乘着上厕所的借口绕着流水线小跑了几圈，流水线上并不缺埋头认真苦干的人。

　　和蒋玟一样来混日子的终究还是少数，更多的还是和小乞丐一样辛辛苦苦来打工的人。

　　看见这蒋玟好奇心大发，腿也不麻了，眼也不酸了，他像个花蝴蝶般在裴夏面前翩翩起舞，讲述着他的所见所闻。

　　蒋玟话很密。

　　裴夏一边涨着脑袋，一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可青年却意外地不讨厌，甚至他竟觉得今日的时间比以往的要快。

　　流水线上的活累是不累，但长时间麻木纯粹的重复工作总会在悄无声息的时间中磨灭人的精气神。

　　蒋玟看出了小乞丐并不讨厌，说得那叫一个疼快，裴夏就当听了个相声，快快乐乐地十指连忙。

　　一时半会两人的关系竟真如化学反应般微妙却和谐的流淌在两人的心河。

　　关系的拉进带给裴夏的好处除了每天工作不无聊，他的一日三餐竟也随着某位少爷的大手一挥档次在直面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