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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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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裴瑾和安然因为学术研讨而有了越来越多的交集。
心理学系每周都会举办一次学术研讨会,邀请不同方向的老师和学生分享研究成果与案例分析。安然作为本科生中的佼佼者,经常被邀请在研讨会上发言,而裴瑾作为研究生代表,也常常会分享自己在催眠领域的研究进展与实践案例。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流,发生在一次关于“创伤干预”的研讨会上。安然分享了一个自己跟进的青少年创伤案例,通过认知行为疗法和正念疗法,帮助来访者逐步走出阴影。他的分享条理清晰,细节详实,不仅分析了治疗过程中的难点与解决方案,还坦诚地分享了自己在治疗过程中的困惑与反思。
在谈到如何处理来访者的阻抗时,安然的目光变得格外专注,他说:“我认为,处理阻抗的关键不在于强行突破,而在于理解。每一种阻抗的背后,都藏着来访者未被满足的需求和深深的恐惧。作为治疗师,我们需要做的,是带着尊重与共情,去倾听那些未曾言说的声音,让来访者感受到安全,然后他们才会愿意打开心扉。”
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眼神中带着对来访者的深切关怀,以及对心理疗愈事业的敬畏之心。坐在台下的裴瑾,看着这样的安然,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触动。他之前只看到了安然的才华与沉静,却从未想过,在剖析病例时,他会流露出如此真挚而专注的神情。那种专注,不是对知识的单纯渴求,而是对生命个体的尊重与关怀,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来访者,只剩下那些需要被倾听、被理解的心声。
轮到裴瑾分享时,他带来了一个通过催眠疗法成功干预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案例。与安然的理性分析不同,裴瑾的分享更侧重于潜意识层面的探索与疗愈。他详细描述了催眠过程中的引导技巧,如何通过放松训练让来访者进入催眠状态,如何在潜意识层面寻找创伤的根源,如何通过意象对话帮助来访者释放压抑的情绪。
“催眠不是控制,而是引导,”裴瑾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目光锐利却不失温和,“在催眠状态下,来访者的意识防御会降低,潜意识中的真实感受和记忆会更容易浮现。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随意窥探,而是要在建立足够信任的基础上,带着温柔的逻辑,引导来访者自己去面对和接纳那些创伤。”
他举了一个具体的例子,在催眠过程中,他引导来访者回到创伤发生的场景,不是为了让他再次经历痛苦,而是为了让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重新看待当时的事件,释放压抑的情绪,并重写对事件的认知。“很多时候,创伤带来的伤害,不仅在于事件本身,更在于我们对事件的解读。通过催眠,我们可以帮助来访者重构认知,从‘我是受害者’转变为‘我经历了不幸,但我有能力走出不幸’。”
安然坐在台下,听得十分认真。他一直对催眠疗法有着一定的好奇,但也存在着一些误解,认为催眠更偏向于“神秘主义”,缺乏足够的科学依据。但听完裴瑾的分享,他心中的误解渐渐消散。他发现,裴瑾的催眠疗法中,蕴含着一种温柔而强大的逻辑,不是强行干预,而是尊重来访者的节奏,用科学的方法引导他们自我疗愈。那种对潜意识的精准把握,以及对来访者情绪的细腻感知,让安然深感敬佩。
研讨会结束后,安然主动走到了裴瑾面前。“裴学长,你刚才分享的案例很精彩,”他的脸上带着真诚的赞许,眼神明亮,“尤其是关于催眠中‘温柔逻辑’的说法,让我对催眠疗法有了全新的认识。”
裴瑾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这是安然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没有了课堂上的疏离与仓促,眼神坦诚,语气平和。“谢谢,”裴瑾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刚才分享的认知行为疗法与正念疗法结合的案例,也给了我很多启发。其实,不同的治疗方法之间并不冲突,反而可以相互补充。”
“我也这么认为,”安然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比如你刚才提到的那个案例,如果在催眠干预之后,再结合认知行为疗法进行巩固,或许能让治疗效果更持久。”
“没错,”裴瑾赞同地说道,“认知行为疗法可以帮助来访者在意识层面建立新的思维模式,而催眠疗法则能在潜意识层面消除创伤根源,两者结合,往往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两人站在会议室的角落,越聊越投机。从不同治疗方法的优劣,到具体案例的处理技巧,再到对心理疗愈本质的理解,他们的观点有着很多不谋而合之处,也存在着一些不同的见解,但每一次分歧,都能通过深入的探讨达成新的共识。
阳光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窗,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安然说话时,眼神专注,语速平稳,偶尔会因为兴奋而微微加快;裴瑾则耐心倾听,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和看法,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周围的人渐渐散去,会议室里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的交谈声,清晰而悦耳。
“没想到我们有这么多共同的想法,”安然笑着说道,眼中带着一丝惊喜,“之前听别人说,催眠疗法和认知行为疗法是完全不同的流派,现在看来,其实核心都是为了帮助来访者走出困境。”
“本质上都是疗愈,”裴瑾点点头,目光落在安然的脸上,带着一丝欣赏,“只是切入的角度不同而已。你对病例的剖析非常精准,尤其是对来访者情绪和认知的把握,很有见地。”
被裴瑾当面夸赞,安然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学长过奖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相比之下,你在催眠领域的钻研,才更让人敬佩。”
裴瑾看着他略显羞涩的样子,心中那份探究欲再次浮现,但更多的是一种惺惺相惜的好感。他发现,安然不仅才华出众,性格也十分真诚,没有丝毫的傲气,反而带着一种谦逊的可爱。
“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多交流交流,”裴瑾主动提议道,“或许可以合作一个案例,尝试将两种治疗方法结合起来,看看效果如何。”
“好啊!”安然立刻答应下来,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我很期待和学长合作。”
这次交流之后,两人的交集变得更加频繁。他们会在课后主动找对方讨论学术问题,会分享自己看到的优质论文和案例,会互相推荐专业书籍。而图书馆的角落,渐渐成了他们固定的交流地点。
A大的图书馆历史悠久,藏书丰富,三楼的社科区有一片相对僻静的角落,摆着几张靠窗的桌椅,周围环绕着高大的书架,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洒进来,营造出一种安静而惬意的氛围。这里很少有人来,成了裴瑾和安然专属的“秘密基地”。
每个周末的下午,他们都会不约而同地来到这里。安然通常会带着近期遇到的案例难题,裴瑾则会分享自己在催眠实践中的新发现。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厚厚的专业书籍和笔记本,一边翻阅资料,一边深入探讨。
“你看这个案例,”安然将自己的笔记本推到裴瑾面前,“来访者总是反复出现强迫性洗手的行为,明明知道没有必要,却无法控制。我尝试用认知行为疗法帮他识别自动化思维,但效果并不明显。你觉得,这背后可能存在着怎样的潜意识原因?”
裴瑾接过笔记本,仔细阅读着上面的案例记录。来访者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因为一次意外接触到了“不洁”的物品,之后便开始出现强迫性洗手的行为,每天洗手数十次,导致双手皮肤严重受损,却依然无法停止。
“强迫行为的背后,往往藏着深深的焦虑和恐惧,”裴瑾沉思着说道,“认知行为疗法之所以效果不明显,可能是因为没有触及到潜意识层面的根源。这个来访者的强迫洗手,或许不仅仅是对‘不洁’的恐惧,可能还与他童年时期的某些经历有关,比如被忽视、被指责,或者经历过某种‘污染’相关的创伤。”
“我也考虑过这一点,但来访者对童年时期的记忆很模糊,不愿意过多提及,”安然皱着眉头说道,“他的防御机制很强,很难深入挖掘他的潜意识。”
“这很正常,”裴瑾点点头,“对于这类来访者,直接追问往往会让他们更加抗拒。或许可以尝试用催眠的方式,引导他放松防御,让潜意识中的记忆和情绪自然浮现。”他顿了顿,看向安然,“当然,这需要建立在足够信任的基础上,而且必须得到来访者的同意。”
“我明白,”安然若有所思地说道,“其实,我之前也想过尝试催眠,但我对催眠的技巧掌握得还不够熟练,担心会对来访者造成伤害。”
“催眠是一把双刃剑,运用得当,可以成为强大的疗愈工具,运用不当,则可能带来风险,”裴瑾的语气严肃起来,“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把我整理的催眠引导技巧和注意事项分享给你,或许能帮到你。”
“真的吗?那太谢谢学长了!”安然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知道,催眠技巧属于比较专业的内容,很多从业者都不会轻易分享,裴瑾的这份信任,让他十分感动。
裴瑾笑了笑:“不用客气。我们都是为了更好地帮助来访者,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他们就这样,在图书馆的角落里,一次次深入探讨着案例中的难题,分享着自己的专业知识和实践经验。安然从裴瑾身上学到了很多关于催眠疗法的专业技巧,更感受到了那种“温柔逻辑”背后的人文关怀;裴瑾则从安然的案例分析中,获得了更多关于认知行为疗法的灵感,也被他那份专注与真诚深深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