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共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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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欧阳克招摇过市的那一日，完颜康自酒楼上下来，继续在街上闲逛，可巧遇到一对父女比武招亲，一时没忍住好玩的心思，上台打了一架，顺便将那清秀姑娘调戏了个够本，不免心情大好。
王府的丫鬟侍女也不少，但是都缺了这江湖女子一分豪气三分执着，很是新鲜有趣。完颜康本是少年得意，赢了也不忘在那姑娘纤腰上摸了一把，惹得她怒目而视伸手不要命地打过来。
完颜康武功其实不过尔尔，但是师从丘处机十余年，又跟着梅超风学了些九阴白骨爪，对付这姑娘还是绰绰有余，轻松调笑着把女子带着怒气的招式一一挡下来，拍拍手觉得玩够了，便转身要走。
完全忽视身后众人对于他搅局了人家的比武招亲的议论，开玩笑，他可是堂堂大金国小王爷，怎么能娶一个跑江湖的宋国女子？
冷不防人群中居然蹦出一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拦了自己的去路，完颜康定睛凝目，浓眉大眼的，可是一看就是个呆子，兼之脏兮兮的衣服，整个一个土包子。
跟鹅黄锦袍剑眉星目的完颜康比起来，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等等，好像有点眼熟？
还没等完颜康深思，这少年已经嚷嚷道：“你既然打赢了这位姑娘，就应该按照规定娶她，你怎么能丢下她跑了呢？”呆气十足的语调和一本正经的表情，完颜康恍然大悟，这不就是之前挡那个白衣公子路的人么？
蹦出来的人正是郭靖，他本来不过是路过看热闹罢了，看到完颜康和那姑娘打得甚是精彩还在一边叫好，谁知这俊俏公子打赢了人家姑娘居然转身就要走，忍不住就跳出来打抱不平。
“哼，真是拦路拦上瘾了，当这燕京城是你家后院么！”完颜康不屑一顾，声音都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几不可闻。压根懒得理会这蠢人，直接转身打算走人，谁知那人不依不饶，招式虽傻却有效，简单直接没有一点花架子，完颜康居然一时脱身不得。
“小王爷！……小王爷！”随身的侍卫追了上来，看见自家主子被人缠住，立即上前来将郭靖挡住。
这一句“小王爷”让台上的父女一齐变了脸色，自称穆易的男人铁青着一张脸：“原来是大金国的小王爷，我们平民人家，高攀不起！”
可笑，我难道想让你们攀了么？完颜康暗暗腹诽，整整弄乱的衣袖，转身就走。
“哎……”郭靖还想追，被穆易拦住：“少侠莫追，我们宋人的好女孩万万是不能嫁给金狗！”
郭靖“哦”了一声，心想燕京真是个奇怪的地方，一个两个公子都长得这么好看，偏生脾气一个比一个怪。他挠挠脑袋，也不在意，笑道：“大叔我帮你们收拾吧。”
回到王府，完颜洪烈正在前厅等他，见他回来了就笑着招手道：“康儿，这些都是父王请来的武林高手，明日会举行一场比试，挑选出一名武功最高之人作为首领，统领群雄，将来，他们就是你的左膀右臂。”完颜洪烈拉完颜康坐下，依次给他介绍道，“这位是彭连虎、这位是梁子翁，那边几位分别是灵智上人、沙通天、侯通海，还不见过诸位高人。”
灵智上人等人纷纷拱手：“不敢当不敢当。”
完颜康目光缓缓在诸人脸上扫视了一圈，嘴上不说，心里却在忖度这几人五大三粗，或者满脸横肉或者形容枯槁，丝毫也没有武林高手的风范，带出去岂不是大失颜面？（咱们小王爷显然是外貌协会的……）
完颜洪烈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还有一位来自西域的欧阳少侠，可是他还没到府上来，几位高人就先行住下，明日到齐，咱们再做计较。”于是众人领命退下不提。
“父王，孩儿也想跟着父王出征打仗。”没有外人在了，完颜康立即变成了个拉着父亲袖口撒娇的十七岁少年，“孩儿一直勤练武功，就是想助父王一臂之力。”
“呵呵，康儿好孩子。”完颜洪烈满眼宠溺地摸摸完颜康的头，“皇上已经同意，待你满了十八岁就给你封王。”
“真的？”完颜康睁大眼睛，毫不掩饰的开心流露出来，更显齿白唇红，仍有两分年少稚气，完颜洪烈自来对这个儿子疼爱不已，如今见他越发长成玉树临风的翩翩少年，又是极为孝顺懂事的好孩子，欣慰万分。
“我去告诉娘去！”完颜康兴奋地站起来，没有注意到完颜洪烈眼中一闪而逝的黯然。
王妃包惜弱十几年来一直独居于与王府氛围格格不入的小木屋里，完颜康自小最常见母亲的动作就是对着一杆折断的铁枪怔怔出神，要不就是默默垂泪。他一点也不明白，父王对母亲一心一意，极尽宠爱，吃穿住行无一不是最好的，母亲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在包惜弱的小屋外徘徊了一下，在树丛间伸手抓了一只小雀，走进屋内一副焦急万分的表情唤道：“娘，你看这只小鸟受伤了！”
包惜弱虽然已经不年轻了，依然是容颜姣好，皮肤白皙，眉眼间都是温柔的慈悲。她最是心软善良，任何生灵受到伤害她都会不忍，此刻听得完颜康这样说，急忙过来看：“真是可怜……”半晌又笑道，“康儿你又作弄娘，这小鸟没有受伤。”
完颜康把手一松，看着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走，撒娇道：“康儿不是觉得娘时常闷在屋子里，特别让娘解解闷么~~对了娘。”他很高兴地说，“爹爹说了，等我满了十八岁，就给我封王！到时候我就可以跟着爹爹南征北战了！”
包惜弱颤抖了一下，问：“你刚刚……唤你父王什么？”
“爹爹呀！”完颜康依旧笑意满满，“最近发现平民这种喊法比父王要亲切多了，爹爹也很喜欢呢！是不是啊娘。”
包惜弱垂下眼睫，勉强点了一下头。
母亲常常都是这样子，完颜康也不在意，继续笑问道：“父王说，娘在我满了十八岁生日后就会搬回去和我们一起住，是不是呀？”
“嗯。”包惜弱微微笑着，抬手抚了抚完颜康的鬓发，“康儿乖，早点回去歇着吧。”
“嗯娘那我走了！”想着从小希望一家人住在一起的愿望就要实现了，连走路的步伐都轻盈了几分。
回到自己房间，侍卫便来禀报：“小王爷，今日那个公子现在住在燕京最好的云升楼，还包下了整栋酒楼不让别人入住。”
……好大的手笔……完颜康挑挑眉，虽然感觉上那位公子应该不是等闲之辈，但是一个在燕京籍籍无名从未见过的人，出手居然如此阔绰，还真是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抬头望望尚早的天色，完颜康起身道：“我出去一趟。”又强调道，“你们不要跟来。”
夕阳渐沉，白日里繁华鼎沸的街道上人也渐渐少起来，欧阳克独自倚在窗边，身上的衣服早换了一身纯白长袍，依旧是立领银花盘扣，他举着个清透小巧的白玉杯子，品着自白驼山带来的上好乳茶。
离开白驼山的时候，叔父还在闭关，不知道现下出来了没有……这次进赵王府，若是真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就回白驼山，陪着母亲和叔父，再也不出来了罢……欧阳克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突闻楼下传来争执声。
听着那声音似乎是飞花，欧阳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门而出：“飞花你又在胡闹什么？”声音温柔清朗，如玉温良。
“少主，有人来捣乱，飞花正要将他轰出去。”
“哦？”欧阳克眼波流转，便看到了被自己女弟子团团围住的一个约摸十七八岁的锦衣少年，鹅黄衣衫映衬着一张白皙俊俏的面孔，秋水大眼黑白分明，一脸的傲气十足。这燕京城里，嚣张跋扈到这份上的贵气年轻公子，实在不作他想。欧阳克微微一笑，已然心里有数。
完颜康本就是打着“过来找麻烦才能见到人”的主意，此刻目的达成，终于见得那日翩若惊鸿的白衣公子，忍不住好好打量了一番，近些距离观察发现那股子浑然天成的清贵意气更是明显。眼看着那人自楼上一步一步极为稳当地走下来，眼角微微斜飞若带桃花，嘴边始终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完颜康觉得心跳好像漏掉了半拍，毫不礼貌地脱口问道：“你是何人？”
“居然对我家少主无礼！”身边那一群白衣美人倒是先围了上来，纷纷怒道。
“你们下去吧，没事的。”欧阳克摆摆手，眼看着姬人们依次退下，这才展颜微微躬身笑道，“不知小王爷此时造访，有何贵干？若是想来吃饭喝酒，在下倒是愿意请小王爷一请。”
“你怎知我是小王爷？”完颜康被近在眼前的清亮眼眸晃了晃神，暗恼自己没定力被一个男子的笑容给震住，紧跟着又发现这笑吟吟的白衣公子没有自己高——虽然不过寸许差距，也顿时让他心情大好。
至于这种高兴为何而来，他还没想明白……
“小王爷举手投足气质不凡，年少得意，放眼这燕京城中，谁不知道赵王府的完颜小王爷甚得王爷宠爱，自然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区区酒楼更是不在话下。”欧阳克不卑不亢，满脸笑意却是在暗讽完颜康硬闯云升楼。他下楼时没拿着铁扇，习惯性想展扇的时候才发觉手中空空，索性一撩衣摆在桌前坐下，“小王爷，请。”转头又扬声：“飞花，请掌柜送上几个精致菜色，再来一壶好酒。”
“小王爷既然来了，就让在下款待一番吧。”长衫白衣的年轻公子从容坐在桌边，微微一笑，露出一个浅浅的酒涡和一口莹白牙齿，还依稀可见有颗尖尖虎牙。
完颜康长这么大，除了父王母后以及王孙贵胄之外还真没跟哪个来历不明的人同桌吃饭过，更别提被别人讽刺还没有反唇相讥，然而此刻看着灯火之下眼前人眸若点漆的眼睛，一个多余的字也说不出来，就像被蛊惑了一样坐下来。
一个男人怎么能好看到这样子呢？完颜康自负容貌上像母亲，眉眼精致，更是被皇上赞为大金第一美男子（--编……编的），身居皇室贵族之间，看人的眼光挑剔得很，没想到今日却被一个陌生男子吸引了目光。这公子五官哪一点挑出来都说不出多完美，偏偏凑在一起再加上那一身通华剔透的气质，就无端让人挪不开眼去。
“小王爷在看什么？”略显阴柔的声音把完颜康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低眼一看一杯酒已然递到了眼前，执杯的手指根根纤长细致，宛如冷玉。
“看美……”最后那一个“人”字硬生生吞在喉头，完颜康咳嗽一声，“没看什么，只是有点走神。”
欧阳克目光一转，笑道：“小王爷少年有为，春风得意，兼得王爷王妃宠爱，实是这世上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福分。”
提到完颜洪烈和包惜弱，完颜康是真心欢喜，也笑道：“公子不必羡慕他人，小王看公子气度不凡，想必家中显赫，敢问名讳？”
“在下复姓欧阳，单名克字。”欧阳克是当真有些羡慕这从小在父母关怀下长大的小王爷，他在白驼山坐拥万贯家财，无人约束，美姬环绕，又得叔父亲授武功，本是不该再奢求什么，可是每每想起母亲毁了容貌的脸和永远郁郁寡欢的神情，还有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的叔父，就觉得心下恻然。
总是……不像一个温暖的地方。
欧阳？好耳熟……完颜康琢磨了一会未果，索性放弃。他一贯不怎么喝酒，酒量尚浅，几杯酒下肚，脸上也泛起了淡淡红晕，几分醉意上浮，越发觉得眼前人的眉眼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万种，完颜康朗声笑道：“今日得识公子，三生有幸！”
欧阳克淡然一笑：“多谢小王爷谬赞。”
一顿晚饭吃得宾主尽欢（？），欧阳克吩咐几名姬人护送微醺的完颜康回府，自己返身回到房间内，推了窗户，看着晴朗一地月色，映着越走越远的一点耀眼鹅黄，不禁弯起嘴角微微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共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