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中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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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中原，跟西域果然是不一样的。
没有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浩瀚大漠，也没有苍蓝低垂的苍穹，更没有漫山遍野毒虫蜘蛛，鲜花葡萄。
不愧是大金首都，十里繁华地，连空气中都带着安逸甜腻的味道。
一路骑来的白驼早在进燕京之前就换成了马匹，可是饶是如此，这一行人走在闹市之中，也是引人注目的。且不提马上的人如何，单是马边随行的四名白衣姬人，虽然蒙了面纱，也依稀可见俊俏模样，个个都身形婀娜，白衣白裙，在大街上莫说有多乍眼。
突然一个小乞丐拿着馒头冲过来，灵巧地躲过白衣女子的阻拦，伸出黑乎乎的手掌“啪”地一下结结实实按在马上人雪白的衣服上。
马上的人“刷”的一声伸开玄铁白纹扇子本想挡住那只脏手，没想到居然慢了半步，无比显眼的一个黑掌印还是留在了他的衣服上。
当真好快的速度！心念转间不由抬眼望了那小乞丐一眼，脏兮兮乱糟糟的样子，毫无还手之力地被飞花抬手按在一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还不住地向自己打量。
欧阳克放下折扇，扇后露出的容颜长眉斜飞，眼带桃花，黑白分明的眸子无端就带了风流不羁的味道。他素来爱洁，今日居然当街被一个小乞丐摸了个掌印，蹙眉瞅了一眼腿上黑乎乎的掌印，心下不快，暗恼自己走神怎么连个普通小乞丐都躲不过。
飞花看那小乞丐还不正经地盯着欧阳克看，顿时怒道：“你看什么！”
“没什么啊，就是看不惯有这么香喷喷白净净的男人，给你加点沧桑的男人味啊！”小乞丐笑嘻嘻地不正经道，还示威似的摆了摆脏手。
“你！”飞花不由加大了力道，顿时那小乞丐吃痛，大声嚷嚷起来：“啊好痛啊，有人欺负人了！好痛！~~”
“黄贤弟！”旁边跑出来一个愣头愣脑的小子，一把把飞花打开，对着那小乞丐道，“你没事吧？”
瞥一眼过来的傻小子，一副憨憨呆呆的模样，长得倒是齐整，偏生一脸呆相。欧阳克初入燕京，不愿多做纠缠，遂开口道：“好了，我们快没时间了，快走吧。”
眼看欧阳克要走，那傻小子跑过来喊道：“你不许走！”
欧阳克充耳不闻，只管继续向前，身边飞花逐月早已拦上前去，谁知那傻小子看着呆武功却是不弱，几下就闪过飞花和逐月直接拦到欧阳克马前，伸手抓住缰绳硬生生止住了马的步伐：“你不许走！你要跟黄贤弟道歉！”
欧阳克皱了下眉，心想宋人莫不是都这般黑白不分胡搅蛮缠的吗？心念间已然伸手折扇一转，将拦路的人逼开，策马就要继续往前走。
岂料那人又跳起来，抓住马头，凭着一身蛮力居然就要把马扳倒，欧阳克眼看非躲不可，立即飞身跃起，落到了不远处一个高柱台子上，“刷”地展开折扇，微微摇了几下。
眼看着下面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欧阳克也不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望着下面，自顾自摆弄着他的扇子。
阳光在他的背后照射过来，勾勒着他立领盘扣的白衣和浅淡金黄色轻纱随风晃动，暗香虚浮。刚刚他那一跃，身形轻盈，可见轻功不俗。
他站在高处的姿态甚是倨傲，就似乎脚下芸芸众生都根本不入他的眼一般。
拦路的傻小子瞪着眼强调道：“你今天不……不道歉，别想罢休！”
围观人群不明真相，眼看欧阳克锦衣黄纱，看着就像王孙贵族，本着劳苦大众要站在同一阵线的原则，便直接认定是欧阳克仗势欺人，都跟着起哄嚷嚷起来：“道歉，道歉！”
莫名被冤的欧阳克不气反笑，心里还想着这宋人可真是有意思，有热闹就要凑一下，丝毫不分青红皂白，莫怪会被大金打得节节败退。他尚有要事在身，也懒于计较，索性敛扇微笑，微微折腰，朗声道：“呵，黄兄是吗，在下仅代表所有的女弟子，向你表示深深的歉意。”欧阳克声线透彻，带着漫不经心的调侃和傲慢，偏生又礼数周到好像极为诚恳的样子，还特别咬重了“深深”两个字。
那傻小子根本没听懂欧阳克话中有话的嘲讽，见他道歉，也就笑道：“这不就行了！你下来吧！”
欧阳克失笑，我下来还用你允许不成？当下旋身飞起，白衣黄纱在空中舒展开来，轻巧巧落在马背上，对着马下二人礼节性拱手：“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我……我叫郭靖！”那傻小子慌忙也跟着拱手，顺带报上自己大名，本以为欧阳克也会以名相告好顺理成章结交，谁知那翩翩白衣公子头也不回地已然走远了，只看得到披下来的如墨发丝，和坐在马上挺得笔直的脊背。
“……喂！！人都走了你还看什么看啊！”那小乞丐正是黄蓉，眼见那个风骚无比的男人不可一世地离开，倒像是连郭靖的魂儿都带走了一样，顿时哭笑不得。
“这个人好厉害的轻功啊，我真羡慕……”郭靖挠挠脑袋，“而且说道歉就道歉，不是挺好？”
“……”黄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摊手道，“好了好了我们还是先去吃点东西吧。”说着便拖着郭靖往近处的饭馆走去。
“小王爷，您在看什么？”
邻近酒楼二楼雅间临窗位置坐了一名锦衣华冠的年轻公子，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翦水大眼黑白分明，鹅黄锦衣衬得他面如冠玉，自有风华，正是大金赵王府被赵王完颜洪烈从小宠到大的小王爷完颜康。
没有理会随从的询问，完颜康又向外望了一眼，那一抹流光似的白已经看不见了，刚刚那翩若惊鸿的身姿可真是让人过目不忘，在闹市之中这等人物实在太显眼了，本来不过是出府随意逛逛，谁知居然竟有意外收获。
可惜隔得太远，看不清晰那人的眉眼。
“打听打听，刚刚楼下带着四名白衣女子过去的那位公子，住在何处。”
“是。”
随从领命而去，在大金生活了十多年惯于呼风唤雨的小王爷站起身来斜倚了窗栏，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刚刚那人身子在半空打着漂亮的旋儿落到高台上的样子，轻盈跃回马背的样子，展开扇子轻摇的样子，白色衣角缠绕着薄透黄纱飘扬起来的样子，还有即使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的眉梢眼底宛转风情。
满街繁华喧嚣都在那一刻静止，绚烂的阳光也成了陪衬，让人满心满眼，都只能看得见那披挂着一身日光的身影。
即使之后时光流转沧海桑田，那样最初的一个轮廓，也固执地停留在回忆中，并且日渐清晰，日渐明艳。
被岁月覆盖之后，静默花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中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