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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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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光线暗淡。父皇深沉的双眼中闪过一丝迷乱,像初尝云雨的孩子般双唇微张,淡淡地溢出一个答案:“宫……”这并不是猜疑,而是被旧情人吻得失心的喃喃呻吟。
梦中明黄色的身影是谁?害我失了心再失去性命的人是谁?害得我日夜无法安眠的人是谁?
“呵呵…….”我狡黠地躲过他探索的目光,用天真的表情述说着另一翻情怀。“父皇,悦儿跟你开玩笑的。孩儿与韩青玄约好了的,若不是被劫去了相姑馆,孩子早就跟他去了碧水国。”
腰际的双臂渐渐地失去了力量,眼前人收起眼中的迷乱,思索半晌,终于无奈地点点头。
马车逆风行驶,异常地缓慢。马车内,我压抑住内心的狂燥,静静地靠在堆砌得高高的棉垫上,双眼半睁半闭,小心翼翼地观察父皇的一举一动。此时此境,哪怕是一个眼神我也不想错过。
“为何不从东门出去?”
“北门近。”
父皇与我对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若不是我仔细怕是觉察不了。
“怕是北门也出不去了吧?”我也不知为何会这么感叹,只是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断,不由地引出猜疑。
父皇的脸色没有变化,但,他垂在身旁的手却紧紧地一握,变天了嘛?茂哥哥!你就这么想当皇帝嘛?如果不将华迁送给韩青玄,你会否延缓你的野心?
正当马车内气氛压抑之际,车外的一阵马蹄声打乱了我的思虑。
“陛下,北门督卫须虎有紧急军情上报。”
“是不是北门失守了?”
“是。须虎带了一千禁军打算护送陛下与禁军统领须东在汇合。”
“现在嘛?” 父皇盯着我,表情有些深沉。觉察到父皇的犹豫,我忙说:“换药之事还是由玄贤带孩儿去吧?”说完玄贤已进了马车,正想将我抱起,却被父皇一手拦下,说:“慢!朕会带你去的。”
我抬头盯着父皇,伸出双臂想要进入他的怀里。哪知道,那须虎一步冲入马车,厉声指责道:“陛下,此事关系您的安危,不可推辞。”这个须虎中气十足,眼睛圆睁,狠狠地往我瞪过来。
我皱紧眉头,手掌大力往他脸颊扇过去,说:“你这是什么表情!?”
“微臣不敢,还望殿下一切以陛下的安危为重,不可节外生枝。”
“你!”我气得从父皇的怀里扑了出来,准备再往须虎的脸扇去,哪知道那武将居然敢往后躲,若不是父皇展臂环抱,险些掉下马车。
“不得无礼!”父皇已经被须虎激怒,目露凶光,大声喝道:“顶撞皇子,以下犯上,须虎你可知罪。”
“臣知罪,可此时不益前往千层塔,还望陛下体谅我等一片忠心。”父皇见这须虎不屈不挠,抱起我猛地跳下马车,拔出长剑斩断绑在马车前端的绳索,随意抓住一匹翻上马背,道: “朕今日一定会去千层塔,若想保朕性命便带着人跟随。”说完,猛地夹住马肚子,那马儿便像支离弦的箭朝宫门冲去。
只听见身后人大声地唤道“陛下!”,也策马尾随而来。
远远地便看见千层塔顶层灯火通明。我忙催促父皇加快速度赶过去,好不容易杀至千层塔顶层,只见华迁被人用剑指着脖子,而那执剑之人正是两年前千层塔塔顶赠酒的少年。
他碧绿色的双眼闪烁着怒火,见楼梯上站满了军队,更是恨得咬牙切齿,道:“明皇,想不到你一国之君竟然无丝毫诚信。”
由于雨大,所以父皇一直将我用披风包在怀里,听见他如此说,我也不好躲藏,正准备伸出头去,父皇却一把将我压回胸口,朝那少年说:“你只说是状元扇的主人,那人真是本朝状元华迁!”
“吾皇说得没错,我乃本朝第九界状元华迁。”
“不对!那日千层塔上与我饮酒作乐的少年明明有一双狡黠妩媚的桃花眼,况且年岁与身形也较你小。”
“可,我真的是华迁!”
少年定睛思索良久,长剑一划,只见华迁的左肩裸露在灯下,光洁白皙。
“他不是!”少年的声音异常地坚定,只听见他缓缓道出只我与他才知道的秘密:“当年我曾经在他肩头留下咬痕,深可见骨!”
父皇抱我的双臂明显紧缩,痛得我唯有挣扎出他的怀抱,拉下肩头的衣襟问:“碧水国主找得可是这个咬痕!?”
少年充斥怒火的眼睛瞬间变得宛如清澈的泉水,他收回手中的长剑,猛地跑过来将我从父皇的怀里抢了出来,说:“小家伙,那日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等?!我以为你玩够了把我丢下跑了。”
“你肩上的伤口一直到天明都在流血,我不敢移动你,唯有去找大夫,哪知道回来你就不见了,还好我在塔下寻回了你的纸扇。”说着他将状元扇从怀里取出来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忙抓住扇子,展开,枝头凝聚着霜雪,红梅点点泼洒在白纸上,相映甚美,扇面右边的题诗,更是字体优美,行文如流水。
“这东西留在我手上只能用来扇风,不如物归原主。”说完顺手一抛落到了华迁的手中。
华迁接过扇子,一脸不安地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为何不能来!?你将地址都留了给我,不是暗示我来的嘛?”说完,聚力于信纸猛地抛了出去,只见那信纸化作了暗器狠狠地朝华迁飞了过去。
华迁本不会武功,正望着那信纸一脸惊讶,突然一道身影闪过,一手接过信纸,一手将他护在怀里。
“皇弟,好俊的身手!”
“皇兄,悦儿想也是你出场的时候了!”说完,只听见这千层塔下传来阵阵骚动,兵器碰撞的声音混杂着厮杀的叫喊教人不寒而立。
“茂!你可知弑君弑父罪犯滔天,坐得了王座却得不了天下!”父皇的声音隐含着怒火,我偏头望了望从塔底冲杀上来的军队,心生惊恐,梦中死亡的感觉一瞬间扩张开来。
碧水国主柔声安慰道:“不必怕!”说完只觉身形一晃,已经纵身于塔尖。
此时,雨势渐弱,从塔顶望下去,只见塔下人山人海,手执火把将千层塔环环包围。
“父皇!?”察觉到危机,我不由惦记正身处险境的明皇。
韩青玄却不给我挣扎的机会,点了我的穴道,从腰际掏出一把小弩,箭的末端缠着一条银丝,嚓地一声,箭离弦而逝,消失于茫茫夜雨中。
察觉到我的疑惑,韩青玄解释道:“这是龙鳞丝。”
“龙鳞丝?”
“回去我会告诉你更多的,现在我们必须离开这!”韩青玄用弩绕塔尖缠了个死结后,断开丝线,将小弩的凹槽对准银丝紧紧环扣,哗地一声,我们便像神仙一般飞过重重叠叠的建筑,转眼间已经立于城墙之上。
城墙上的士兵还未来得急发出声音,便死在了韩青玄利剑之下,那是一道在黑夜发出寒光的雪影,我凝视它,渐渐地察觉到它居然可以吸血。
“这是青峰剑,乃碧水国主的护身利刃。”韩青玄平淡地解释,眼中带着爱怜。我默默不语,思索着我与他的差别,一样是生存在层层宫墙中,地位尊贵的人,为何他比我强大如此之多?一瞬间,沉睡在体内的野心有了苏醒的萌动,我的眼睛也渐渐地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