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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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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北风刺骨,如前来索取人性命的冤魂嚎叫得让人睡不安稳。凝神注视着这阴森的寝宫,我的心如同刀割。那梦里对死亡的恐惧还在沿续,冷汗布满我的脸颊、脖子、后背,在我的手掌中凝固,张开双手,幼小的掌心更加深了这种恐惧。我现在只有十岁,本应该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如今却夜夜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盯着那面命人摆在床边的铜镜,里面的身影依然小巧,双目依然折射出无助的暗光,虽然我急切地期盼自己一夜长大,可那面镜子里的人依然只是个孩子。
“孩子!孩子!孩子!…….”我不停地重复这个词,真恨不能瞬间长大十岁,总感觉那样我便会生出无穷的力量,逃出这座被死亡与阴谋环绕的宫闱。
我等待着,日复一日。
我乔装成新来的士兵潜入校场接受严格的训练。每天从校场回来,身体早已经疲惫不堪,可是眼睛依然会无助地凝视着铜镜,久久不能成眠。每个无眠的夜,我都会注视着镜子,然后不自觉地盘坐于榻上积累内力。但,我从不会参与贵族们的围猎,也尽量避免在容易发生意外伤亡的地方出现。饮食方面,也是十二分地小心,不敢假手于他人。为此,我像个女孩般留了一头如云长发,再将发丝盘起,插上两根纯银制的筷子,从不饮酒,从不外食。这一切地一切都只是开始,却也引起了父皇与太子茂的注意,父皇为了使我宽下心来,不再受摄魂香事件的困扰,常常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与我相伴。相较之下,皇兄则更加地善解我心,每回遇见,都会送些新奇的玩意,头两回我还带着猜疑,枯死了两棵空谷幽兰,可毕竟是孩童的心性,久了,我也真放了些心思在皇兄送的奇花异草、珍禽百兽上。
书房的门砰地一声响,殿下跪着一名宫女,身材较小,双眼兴奋地直视我说:“悦殿下。白雪生了。”
“雪儿生了!”听到此事,我着实是高兴,忙甩下手中的兵书,箭一般地冲了出去。那宫女倒也伶俐紧跟在我后边,说:“白雪一胎只生了两只,一只黑一只白,都是公的,只是黑的比白的足足大上两倍。”说到些,她又喃喃自语道:“白色那只真的又可爱又可怜,恐怖是养不活了……”说完还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她是故意还是无心,只是那话若有若无地传到我耳里有些刺耳,步入白雪房间时,我没让她跟进来。白雪的身边候着的是曾经救我一命的太监,叫玄贤,他本来不叫这个名,自从救了我,既不肯受封赏,又一面心思地呆在我身边,我便给他向父皇求了个名,与皇族同姓玄。一个太监赐与国姓,在历朝历代都是不曾有过的,表面上是赏他,内里却是想告知宫人哪个也别想着害我!
“殿下!”玄贤没有行跪拜之礼,只是曲了曲腰身,这是我念他年迈特别私下给的恩赐。他刚开始也不从,我便说:我身边就只剩你这么一个忠心的了,地砖冰冷坚硬把膝盖骨给撞坏了,往后你让我一人住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殿里夜不能成眠、整日担惊受怕嘛?他回去想了一夜,也就默默地应了。
“白雪没事吧?”我不想见血,也就偷偷地瞄了一眼,那白茸茸皮毛边上贴着只黑茸茸的小东西,它双眼紧闭,时不时地挪挪自己肥胖的身子想要将身边另一只小小的肉球给挤开。那小肉球软弱地动了动,我方看清在黑与白之间还压着一只小得可怜的肉球,与那一黑一白的狐狸相比,它倒像只松鼠。我笑了笑,转身对玄贤吩咐这:“去把李玉归找来。”
“是!殿下。”
见那老迈的身子迅速地冲出房门,我顺手从四周的宫人中指了名看起来灵秀乖巧的宫女,问:“你叫什么?”
“奴婢名柳叶。”她跪在我面前,白皙的双手置于卷曲的大腿上,双手很柔和,只是那修长坚硬的指甲令我不满,“你退下吧!”
“是,悦殿下。”划过她脸上浮现的一丝不解,我的眼睛已经在宫人中寻找新的目标,此时,房外进来一名身穿布衣的小丫头,她个子很小,四肢干瘦,发色枯黄,想来肯定是打杂的下等宫女。
她见我尊贵无比地立于房间中央,先是一惊,然后颤抖地跪下说:“奴婢该死,奴婢听产婆说这儿还有些染了血的脏布,让我来取。奴婢该死!奴婢并不知殿下在此!奴婢该死!”我本不想做声,任她取完下去,可当我察觉她修剪整齐的手指头,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儿?”
“小奴。”她此时已经害怕得全身发抖,我轻笑着走至她的身旁说:“你见过那两只新生的小狐没有?”
“奴婢该死,请殿下开恩!奴婢该死,奴婢并不是有心要摸那两只小狐主子的,奴婢方才收床单的时候,见那只小白球可怜,才将它移到白雪主子身边的。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请殿下饶命呀!”
见她全身发抖的模样我不知为何心里暗暗地好笑,像个恶作剧的孩子般故意默不做声,直至那女孩快负荷不住,我方开口问:“那白的叫小白球,那黑的是不是应该叫小黑球呢?”
“殿下?!”她不解地抬起头,我还未来得及看清她长什么模样,她便又慌忙地低下头来,说:“奴婢该死,奴婢不应该随便帮两位小主子取名字,奴婢再也不敢了。殿下请开恩呀!”
估计御医也快到了,我也不再捉弄这可怜的女孩,我轻轻地支起她的下巴,认清她的模样后,便松手说:“小奴往后就专门照顾小白球吧!”
小奴显然一时无法接受,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抬起头大声呼喊着谢殿下圣恩。
我微笑地扬了扬,问道:“你知道为何本宫让你当这只小狐的养母嘛?”
“奴婢不知,请殿下解惑。”想来她也不知,我轻笑着坐在紫檀木雕花矮凳上说:“你抬起你的双手。”
她无知地抬起双手,疑惑地睁大双眼盯着我。我又顺手点了名宫女,说:“把你的手伸出来!”
那宫女正是方才的柳叶,只见她十指纤细宛如青葱,妩媚的大眼在自己与小奴的双手间游离,不一会儿,她那粉嫩的脸颊便如夕阳染红的海面,慌忙跪下道:“奴婢知罪,奴婢知罪,奴婢这就去把指甲修剪干净。”
我摇了摇手,说:“不必了,你并没有什么罪,只是照顾本宫的宠物不需要你这么娇贵的双手罢了。”说完,玄贤也带着李玉归进来了,见他们施过礼,我便急匆匆地拉着李玉归来到放置白雪的床上说:“请李大人来是有些小题大做,可看在天地万物皆有灵性,请李大人一定要尽全力保住小白球呀!”
李玉归本是父皇的御医,自从摄魂香的事,他便成了我的贴身御医,可以说完全为我一人所设。
他盯着白雪与小黑球挤压着的小白球,眼中闪过一丝怜悯,然后用一双洁白柔和的手将那小东西取出来,说:“殿下仁慈,正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悬壶济世也是不分贵贱的。请殿下放心,下官一定竭尽所能保住这……”显然他不喜欢小白球这个名字,无妨只要活着叫什么都行。
“这小东西还未取名字,李大人若不嫌弃可以帮它取个名儿。”
李玉归逗弄了下手掌中的小白球,抬起头来应道:“在下认为这小狐生下来便得殿下怜悯,应殿下取个名字才好。”
“哦,那就叫小白球吧!”无视李玉归眉头一皱,我摇摇手对玄贤说:“往后这小东西与我同吃同住,赐名小白球。”
“是,殿下!”
玄贤正准备吩咐宫人,哪知道这李玉归却从中作梗,道:“殿下,使不得!”
“何以见得?”我表示有些不耐烦,李玉归即刻跪在身前道:“小白球如今身体虚弱,需要微臣日夜看守,所以微臣建议还是先放在微臣那里比较稳妥。”
他说的是事实,反正我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他,若真放在我那儿,只怕晚上练功也不方便。
“就这么说定了,等它身体好了,便要送到明悦殿给我。”
“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