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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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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郁,宛如泼墨,连天边的月华也无法漱洗干净这宫闱沉淀数百年的血腥。那奴才如被恶鬼追踪似地一路狂奔,使躲藏在他怀里的我饱受颠簸。
“殿下请放心,老奴便是拼了性命也会保您安危的。”这誓言使我卸下防备,胡思乱想的心思亦安宁下来。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人,摄魂香的后劲便迫使我闭上了强制睁大的眼睛。
那个梦宛如纠缠不清的恶鬼,一刻也不给我喘息的机会。挣扎着想要抓住眼前的那抹黑影,想抓住最后一份生存的希望,却敌不过麻痹的四肢。张嘴想呼救,却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堵住。救我!救我!救我!我还不想死!
“啊!救我……”我猛地坐起身想要抓住什么,却察觉自己正身处在明黄色的床榻上。这!?
“悦儿!”男人穿绣麒麟图的明黄色长袍,年过中旬依然容貌俊秀,眼里仿佛蕴含天地万物,一派悲天悯人的气度。我猜测他肯定是这肉身的父亲―明皇帝陛下。
“父皇。”我淡淡地应了一声,又盯着另一位身着明黄色长衫的男子微笑道:“太子殿下。”
“皇弟!”他的声线沉稳,容貌秀丽,即使不笑也能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受。
“告诉父皇是谁点了你的穴道,又告知你那香炉内点的是摄魂香?”明皇丝毫都未曾怀疑过本皇子身分的虚实,也教我欣慰不少,浅笑着说:“那人身着夜行衣,蒙着脸,只露出眉目。不过,他目若星辰,眉走剑峰很是好看。”
“如此说来,救我悦儿的人还是位谦虚谨慎的翩翩佳公子。”父皇敦厚的笑声轻易地安抚了我略感烦乱的心绪。
约莫又坐了一会,父皇起身道:“悦儿,父皇要去上早朝了,你如果饿了就在床上吃,父皇下了朝便马上来看你。”
这个父皇处处顾及我的感受,想来必定对这悦皇子宠爱有加。不如为何,我知道这位悦皇子乃明皇至爱的明皇后所生,天妒红颜,那女子生下了这个肉身便仙逝,唯独留下一句:“君怜我儿。”如此怎能不教明皇疼惜?
父皇走至门边见太子还未跟来,便大声喝道:“茂!”
“是!父皇。”这太子脾性温文,朝我笑了笑便往门边的明皇走去。
注视着太子茂匆匆尾随父皇离开,一股蜜糖的甘甜涌入心怀,嘴角不由扬起笑容。想来这身体原来的主人是喜欢这个太子哥哥的,茂!我又笑了笑往床上一躺,翻来覆去脑海中尽是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
约莫晌午,肚子有些饿,唤道:“来人!”
“悦殿下!”一名十三、四岁的小丫头跪在身前,想来可能是个宫女。瞧,她身材娇小,却发育得玲珑有致,小猫儿般眼睛忽闪忽闪地。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那宫女也不敢问我,只是跪在下边垂头等待,我便生了捉弄的心思,笑嘻嘻地跳下龙榻,跑到她跟前蹲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靠得近,那女孩小脸儿一红,愣在那儿不敢回答,于是又重复问道:“你叫什么名儿?哪个宫的?”
“妾身名巧荷,是新设的常在。”这下把我的话给堵了,本来是想把她要了去给我当贴身侍女的。哎!原本的欣喜一下便没了,转身吩咐道:“你去给我弄些吃的!”
“是。奴婢告退。”柳儿回话后便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这女孩真像只猫儿似地,哎!接连叹息了几声,身后的门便被人轻轻推开,不似那些宫人刻意地不弄出声响,来人肯定身份高贵。
“悦儿!”原来是太子殿下,我一下又活了过来,笑嘻嘻地转身问:“这早朝都还没下,茂哥你怎么就跑这儿来了?”
那人笑容教人如沐春风似的,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说:“小鬼,我这还不是挂念你的病。”
“嘻,就知道茂哥哥疼我!”说完,我往他腿上一坐,挽住他的脖子整个身子就贴进他的怀里。
“悦儿今年都十岁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地缠着你茂哥哥不放!”说这话的是明皇,只见他高大敦厚的身躯缓缓地步入寝宫,脸上带着一摸溺爱的笑意。
我忙跳下太子茂的双膝,一支箭似地冲进明皇怀里,撒娇道:“父皇怎么才来,悦儿醒来便一直找你呢!”
“呵呵!悦儿!这可怪不了为父,只怪那些朝臣们不能干,什么事情都得为父的拿主意。”说完,一把将我捅进怀里,缓缓地朝西面的偏殿移去。走了约三步明皇方想起还跪在地上的太子,又停下来瞅了瞅我的目光,叹了口气道:“茂也来吧!我们三父子已经很久没一起用膳了。”
父皇的态度不难察觉,隐约间知道他是不喜欢这位太子的。据我了解明皇是一个极重感情的人,明皇后已经死了近十年,如今偌大的后宫却只有贵妃姬雪,淑妃百合,婕妤成宁,后宫虽有三千佳丽受宠幸的却只有寥寥数十名女子。膝下长至十岁的皇子皇女只有五名,分别是远嫁北方雪国的长公主宁淑;与她同胞所生的太子宁茂,姐弟俩均是婕妤成宁所生;贵妃所生的二公主雪衣,已远嫁南边的炎国;淑妃所生的三公主合德,正准备和亲于西方的蒙国;最后当然是“我”,明皇后所生的明悦小皇子。
“悦儿,想些什么?”我一时发呆,倒把吃饭的事情给忘了。见父皇一脸忧愁,一定以为我被昨晚的事情给吓坏了。忙笑了笑,抱起饭碗狠狠地扒了两口才说:“悦儿没想什么,悦儿只是被饿荒了。”
“呵!饿坏了就多吃点。”父皇说完还不时地往我碗里夹菜,倒是太子茂略带笑意地坐在一旁。
太子茂平常不笑时已经让人如沐春风,笑了更教人无法移开目光。我放下碗筷,见窗外阳光明媚,映得开满芙蓉的池子宛如仙境,不由自主地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话刚出口,察觉出父皇眼神中划过一丝不悦,便知道自个说错了话。一旁的太子茂却一副无事的模样,笑盈盈地说:“三日不见悦儿的诗词又进步了。”
面对茂哥哥的称赞,我唯有忽略父皇的那一丝不悦,笑嘻嘻地说:“茂哥哥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哟?我的悦儿也会不好意思?想来这太阳定要打西边出来了。”毕竟是父皇,这不悦也只是藏在心底,一脸的笑意瞧着那可亲可敬的父皇,梦中那明黄色的身影仿佛映入眼帘。
父皇!?我仔细盯着他那身明黄色的长袍,与梦中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渐渐地重叠起来。咬了咬下唇,我抓起饭碗像头饥饿的狼似的吞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