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目难暝》干拌料理大王

4、第 4 章 这样一件完

　　这样一件完美的作品是她进去营造院的最好证明。

　　于是复活的猫和她踏上了归家的路程，她向营造院主管请了长假，想要回故乡看最后一眼。

　　青鸾和狸奴走过剑门关，差点死在上面。剑阁峥嵘而崔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作狼与豺，如此壮观的景象将要被移为护城河，真是可惜。

　　而她原来的家因为长时间无人打理早就变的荒芜，土墙已经斑驳，而屋顶的瓦片也破了大大小小几个洞，院子里的葡萄藤也已枯萎卷曲。

　　她掏出包袱里几个小机械人，用火机一点，他们便自动跑起来为她打扫干净整个院子，有个蒸汽力僮贴心的为她送上小板凳，她坐在上面，抱着安静的狸奴发呆。

　　等回过神，身边已经挤满了人，村子里的大伙拖家带口的围观着青鸾带回来的新鲜物件，她环视一圈，试图找到眼熟的面孔，可惜时光易逝，短短二十年人生又如浮萍漂泊，记忆也被流水冲刷模糊，青鸾只觉满眼陌生。

　　“姑娘你是从哪里来的？”

　　“你是来这里玩的吗？”

　　“好姑娘，这个房子好多年没人住了，容易塌。”

　　“要不看看我家的空房子吧很便宜哦，一个月只要两文钱哦。”

　　青鸾张张嘴，想要发出声音，又被你一言我一句的热情所埋没。

　　“我是青鸾”

　　“姑娘你可长的真俊，婚配没有啊？”

　　“青是哪个青，青青子衿的青吗？”

　　她好不容易见缝插针的报上自己的姓名，家乡的回声在她的期待中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见她不接话，所有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没人对上她的目光，心从高空中不断坠落，人便也变得四分五裂。

　　青鸾挤出一个微笑，她抱过一个刚跑过来试图给她捶脚的蒸汽力僮，递给离她最近的半大小孩，小孩身上的麻布衣服破破烂烂的，看着只有六七岁大，瘦，太瘦了。

　　他的眼里全是好奇，那种好奇和曾经的青鸾一模一样，但是青鸾递给他时，他又瑟缩着摆手，后退了两步，身体像一只虾米躬缩着。

　　“别怕” 青鸾不是执着的人、她放下小力僮、从怀里掏出一吊铜钱，轻声问道 “你认识村长吗、带我去见他、这个就是你的了”。

　　所幸村长还认识她，念念叨叨说要给她大办宴席。

　　“三年前吧，就是三年前，这边发了一次好大的水灾，全淹没了。” 村长皱的像树皮的脸舒展开来，他的手指着西边 “好多人都找不到了。这么多年，你回来了，又当了官，长了我们村的脸，是件好事，应该好好办一个，好好办一个。”

　　“你爹以前就说过你很聪明” 村长说 “还真是没说错、我以前也觉得你和别的小孩都不一样、看着特别灵光、我看我们广元又要出一个武则天哦”。

　　青鸾抿着嘴低头笑了笑，像小时候一样。

　　天色已晚，她婉拒了村子里的人邀请她去家中休憩的好意，她坐在家中的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浩瀚的银河似乎触手可及，夜晚的蛙声片片，耳边那么寂静，她听不到织造院那般轰鸣的响声，日夜不停，这里太安静了。

　　说是庆功宴，也只是在她家摆了几张桌子，村里的几家人拼拼凑凑出拿手的肉菜，村长家里倒是多杀了只鸡，过年才用的红布挂在门匾上，几个青鸾不太熟悉的婶婶坐在屋檐下糊着竹子扎的灯笼。

　　村里的小孩子这两天倒变的胆大起来，和青鸾带回来的小机械人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绕着房子转来转去捉迷藏。

　　里正还没来，做饭的厨子是往年喜乐丧葬办席的，见青鸾一个人坐在门口，便往围裙上抹了抹油，顺手塞给她一个包子。

　　青鸾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巴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嚼了起来，入口的面胚其实很粗糙，但吃起来意外的有嚼劲，在嘴里漫出一股小麦的清香。

　　包子是广元特有的米包子，里面的米是陈米，要提前一晚做好，以前青鸾爹娘做这个包子都是用剩饭做的，只是吃席人多，也剩不下那么多饭，所以前一天得蒸好，放冷了之后会颗粒分明。

　　里面切了碎碎的腊肉丁，很肥，也有瘦肉，肥的香，瘦的有咬头，再加上野葱，姜蒜调料，香菇丁，豇豆丁 .... 似乎还加了茴香，猪油打底，一口热腾腾下去，早上的冷气一骨碌从耳朵里，眼睛里，鼻子里被逼出去。

　　青鸾觉得自己现在和她做的那些璇玑生物也没什么区别。

　　她小时候最爱吃的就是这个米包子了，十几年过去了，味道依旧那么好吃，她小时候闹着吃，她的爹娘老是打趣她，南方人吃米，北方人吃面，夹在中间，秦岭脚下的广元人选择吃面包米。

　　她是个正正宗宗的广元人。

　　“叔，我要加勺辣椒油。”

　　青鸾笑着说。

　　里正到的时候，村长拉着她一起去迎接，跟着里正一起的还有几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青鸾看着他们那身紫色袍子，是上好的云锦。这些人不怎么说话，青鸾也只是村长向里正夸她时应付式地点点头，人到齐了，席也就开始了。

　　吹唢呐拉二胡的那两个人，青鸾面熟，当年给她家吹的也是这两个人，那时候觉得可真难听，没想到这两人吹弹喜庆的尚能入耳。

　　“这个是姑娘做的？” 其中带头的中年男人笑了笑，拱了拱手 “不愧是织造院的六品女官，比那些蛮夷之人做的更要精巧一些。”

　　挨着她们隔壁那桌，小蒸汽力僮正给上了一盘八宝饭，大家分分把自己自带的碗拿出来，开始抢着往自己怀里多挖了几勺，青鸾边看她们边往嘴里塞龙眼肉，甜甜腻腻的，她擦了一下嘴，才拱手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