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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潜溯 “你为我 ...

  •   崔印新打车回到昌宾,站在小区门口看看时间。
      这个点崔怡还没下班,他熟练的上楼,开门。
      虽然这么做不好,可是与其揣着糊涂还不如早点知道,
      他给崔怡发去消息,说自己回家了。

      天逐渐暗下来,崔印新做好饭又继续确认崔怡的下班时间,他尽量让自己不要太着急,眼看着时间流逝,直到门打开,崔怡站在了玄关柜旁。
      “妈妈。”崔印新喊道。
      崔怡抬眼,朝崔印新笑了笑,没发现任何异常,两人正常吃饭,谁也没说话。

      “妈妈,我的眼睛是一种遗传病。”
      崔怡握笔的手突然打颤,“什么遗传病……”
      崔印新没正面回答,从旁边凳子上拿出准备好的体检报告,“你之前为什么没告诉我?”
      崔怡歪头,接过崔印新的报告,腾手翻看了一会儿,
      崔印新看她的表情似乎有些错愕,低头盯着米饭不说话。崔怡抬眸,否认道,“之前做检查没有那么详细啊。”
      崔怡惊奇体检完整的有那么多项目,一时之间难得结巴,她看看崔印新的反应,眼神终于落到眼科那行的字。
      崔怡瞳孔收缩,关好报告,故作轻松的笑道,“他们家体检过程那么多,你爸爸好像也是这个症状,只是那时候没有严重。”
      崔印新没有放松警惕,继续看着崔怡。
      “怎么了?”崔怡问道,看着崔印新呆呆的表情,继续补充,“我之前没告诉你,怕你焦虑这个东西。”
      说着夹块里脊肉给他,“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崔印新不怎么愿意相信,昨晚整晚的复盘让他对所有事情不得不刷新认识。屋内能见度越来越低,他看着崔怡的五官,突然觉得她变得模糊,崔印新好像不认识崔怡了。

      第二天,崔怡照常上班,想到昨天崔印新的异样,用力敲着键盘。
      当初自己找到卖家,就是为了一个孩子,是男是女无所谓。她接到孩子的时候,小孩儿在卖家怀里睡得香,崔怡看中,花大价钱收下孩子,保全孩子不被卖到其他地方。
      可是她却在佃洋发现了孩子的寻人启事。
      崔怡看着怀里两岁的孩童,决定给他篡改生日,把他带回老家养,孩子没上幼儿园,直接送到小学,为了让孩子补上落下的两年学籍,自己疯狂砸钱让他学习,
      背不了书就别吃饭,
      作业写不完就熬夜写,
      耍小聪明不写作业就关在屋子里,
      ……
      孩子终于如愿跳级,成了他人口中的「天才」。可是只有崔怡才知道,这个孩子本来就该在这个阶段。然而还没放心多久,孩子被校园欺凌,身上有好多淤青和伤口,本来说让孩子坚持,
      可是孩子被那个人拿刀捅伤,自己终于有机会让孩子转学了——

      体检。
      为什么体检?

      崔怡眉头越凑越紧,反应过来孩子家长可能发现端倪在采取证据,所以项目做得完全。

      她就要失去崔印新了。
      她不能没有小孩。
      自己把他养那么大,就应该是自己的,不能让他回去。

      崔怡表情逐渐狰狞,嘴唇和眼角就要皱成一团,她死死摁着桌面,脑子里一片水花,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江屿岑的模样出现在崔怡面前,她忽然僵着手看向空洞,嘴角微微抽搐起来,
      自己精心设计,销毁了所有关于孩子的印记,带着他往返两地,看着孩子慢慢长大变样才搬到昌宾,
      为了孩子,她甚至和卖家录制了不露脸视频伪造孩子有爸爸的假象,
      她费劲心思留住孩子,却还是让其他人趁虚而入。

      视频——
      崔印新还在家……

      崔怡猛然起身,匆匆请假往家赶。

      ——

      闹钟没响,崔印新睁眼爬起来,看了看时间,现在崔怡已经去上班了。他艰难的往崔怡房间移动,想要找到什么线索。
      崔印新东翻西找,确认每一样物品都物归原位,终于在一处暗格找到相机。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他打开了录像。

      “印新,”崔怡笑着,喊道,“我是妈妈……”
      影像里只有自己,目测两岁左右,日期显示的是2005年,可是2005年「自己」应该才出生。
      继续往下看,崔怡翻转镜头,露出了崔印新这些年再也没见过的温柔,那是他印象里的妈妈。
      画面跳转,旁边站着个只有身体的男人,他的头被刻意筐出画面,显得割裂,
      他是崔怡口中的「父亲」,既然如此,为什么自己会没有印象。
      假期提起去爸爸那,崔怡就阻止自己,说她和这个男人已经断干净了,不要和他有瓜葛。
      情景继续变化,自己正在学自行车,明明是这个男人掌镜,背景却连一句「父亲」该有的关心都没有,只剩崔怡耐心温暖的教导。

      视频只有几个,而且相机有电,说明崔怡经常看。她的区别对待,是为了让自己服从她吗?

      印象里崔怡是温柔的,可是记忆里的崔怡完全相反,
      她把自己关在黑屋子里背书,
      明知道自己晚上看东西有点模糊却把床移得离灯的开关很远,
      她给自己请家教,
      自己顺利跳级……

      崔印新越想越清晰,儿时的一幕幕都在脑袋里高铁一样划过,他赶紧恢复原位,走到崔怡的梳妆台前取了一根掉落的头发。
      晨曦穿过飘窗钉进镜面,反射的光给发丝蒙上层光芒映射在崔印新眼里,整个世界都变得虚假起来,

      如果印象里温柔的母亲另有其人,那么这让个人,是谁呢。

      崔怡冲出电梯往家门走,伸手把钥匙按到锁孔,
      崔印新刚拿到头发,听见门的响动,迅速出门往卫生间,把水龙头打开,捧水洗脸。

      “崔印新,”崔怡喊道,“你还没起来?!”
      水声停,崔怡看见崔印新一副才洗漱完的样子,稍微松口气,边往卧室走边抱怨,“一天天就睡懒觉,能不能有个正形。”
      “妈妈你怎么回来了?”
      “我敲半天门你不来开门,回来拿资料。”

      崔印新静静地看着崔怡说谎,眼里没有任何波澜,他走向卧室拿手机,点开短视频刷,走到厨房准备早餐。
      崔怡大概看看卧室,发现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伸手去碰暗格,相机正原封不动躺在那,
      防止时间耽搁太久,崔怡拿了资料就往外走,

      看来是自己有些多心。
      自己给崔印新洗脑那么久,他不可能不相信自己没有父亲。
      也不能因为一向遗传病怀疑自己不是她崔怡的儿子。

      崔印新听见门关,双眼冷冷地眨一下,没有一点光亮。
      他算了算时间,到收假,自己能拿到结果,索性等崔怡出门时间半小时后把东西拿到医院检查。

      ——

      江鱼彻底摊牌,坐到江屿岑身边,直球道:“现在证据确凿,怎么办。”
      江屿岑昨晚一宿没睡,眼睛还没大睁开,“什么怎么办?”
      “你知道同一个屋檐下成家多危险,还要打算继续吗?”
      江屿岑转头,眼神依旧柔和,耐心解释,“我昨天想了一晚上,如果照你说的那样来看待这件事,我不觉得是完全正确的。”
      江屿岑手指轻轻磨蹭着衣角,
      “至少对于崔印新来说他是完全不知情的。你会在喜欢的人面前承认你们处于同个屋檐吗?嘴上说,心里却不是。”
      江鱼看着江屿岑眼底汹涌的决心,“我试验过你们那么多次,都看在眼里,可是,哥。”

      “嗯?”

      “你会很痛苦。崔印新前期不知情,但是你知道,你会很痛苦的。”

      “在你引导出我对崔印新的态度的时候,你也很痛苦吧。”江屿岑似笑非笑,看向江鱼。
      他垂了垂眼睫,指尖放弃磨蹭衣服,无意识攥住衣料,纷乱的思绪在心底漫开:

      没有人能完完全全换位思考,每个人视角不一样,看到的东西就不一样,可是当事人面对指责和内心的时候,做出的选择基本上会成为陌生人刺向自己的针。

      这是痛苦,
      是别人看不见的痛苦。
      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这根针扎得有多深,并且拔 出来还会有新的刺,
      那就不如让它永远停留,以抵挡新的利器。

      他抬眼,声音轻缓:“站在你的视角我会痛苦,其他人不会在意我累不累,他们凭借自己对事物的看法对陌生人实施指责和评判,却不敢真正站在当事人身上思考。”

      江屿岑唇角浮起一抹笑意,心里不是毫无痛感,只是这份伤痛,已经交由自己承担,不再任由旁人左右。
      “江屿于,你为我着想那么久,”江屿岑依然笑着,像是解脱,“我不痛苦。”
      江鱼闻言,喉咙紧了紧,眉头渐渐舒展开,说,“我知道了。”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氛围一时间安静下来,他拿起手机,思考陶渭微的状况。
      自从黑评数量的增多,有人已经开始扒陶渭微的个人资料,再这样下去,陶渭微有可能撑不到高考。
      自己必须成为陶渭微的挡箭牌。

      陶娄焦急的在陶渭微卧室门前转圈,孩子经历七万条网暴消息,现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实在找不到办法让姑娘出卧室。
      曹壹文端着盘水果站在陶渭微门前,气不过打了陶娄一掌,问,“联系律师和心理医生了吗?”
      “在找,”陶娄看向曹壹文,“现在怎么让陶渭微出来啊,她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即使房门没锁,两口子也不敢随时开门,害怕打扰到陶渭微。

      曹壹文皱着眉头,拿了凳子把水果放上头,边走向沙发边说,“网上到底在骂什么!”
      陶娄最近没少看黑评,截出来的小说片段自己基本上看过,他们完全是过度解读,自己看得快要气死了。
      还没说话,低头看见班级群有人加自己,于是果断同意,

      ——鱼:叔叔您好,我是陶渭微的朋友江屿于。
      ——娄子漏水:你好,什么事啊?
      陶娄听过陶渭微讲起他,是个细心幽默的孩子,不过对于他的好友申请,陶娄还是有些警惕,手指按着键盘随时回复。
      ——鱼:冒昧打扰您。渭微现在遭遇诽谤,还有人恶意扒取个人隐私,情况已经很严重。我家里父亲从事刑事方向律师工作,律所就在宴经市佃洋区,紧邻市高级人民法院。如果您们需要,他可以提供法律层面的咨询参考。
      陶娄着急打字的手停下来,眼神缓慢看向曹壹文,把聊天记录递给她看。
      曹壹文接过手机,“这样,可以吗?”
      陶娄低头思考,盯着江鱼发过来的消息,微微颔首,“可以吧。”
      陶娄得到允许,回复给江鱼,
      ——娄子漏水:谢谢你。

      对接好事情,曹壹文最终打算推开陶渭微的卧室门,她实在怕孩子不吃东西胃出问题。
      “葡萄,妈妈进来了啊。”
      屋内没有回应,曹壹文的手轻轻握着门把手,克制着往下压,等待陶渭微的回应,直到房门打开看得见卧室内的布局陶渭微也没有回话。
      大白天窗帘拉得死死的,一点光也漏不进来,随着客厅的光亮照进屋,两夫妇看见孩子坐在书桌前书写。
      桌上东西码放得整齐,台灯不知道亮了多久已经有些暗了,旁边新的台灯正在充电。平板的页面停留在完结的网课,陶渭微手里的笔游刃有余,手肘堆着厚厚的纸稿。
      这些稿子表面有红蓝色标注,自己的小说书架也摆放着一些草稿。
      感受到父母开门,陶渭微手里的笔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两人,眼里没有压抑过久的难过,
      只是平静地看过来。

      “我在改草稿,忘记回答了。”陶渭微撑着桌面站起来,说。
      曹壹文把紧张咽进肚子里,愣了一会儿,“吃饭了,葡萄。”
      陶娄伸出双手给陶渭微展示出个吃饭的动作,眼睛弯成条线。
      陶渭微低头看看文稿,勉强一笑,“我还没写完,你们先吃吧。”
      说完就慢慢转身,提笔继续写。

      夫妻俩也没多说,伸手把门拉上,失落地走到餐桌前准备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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