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印》简硕茗洝

4、签字 宴经二中

　　“叔叔，”阮际手肘撑着桌板往前，尽可能的离警察近一些，“我真的是无辜的我身上根本没有刀啊叔叔。”
　　顾黔仔细打量了阮际，发现他确实是一张无辜的模样，正思考怎么套他话的时候，肖湘开门进来，把报告单放桌上，说，“这段路监控很少，我们找了最近的几段路直到尝盛街。”
　　顾黔伸手翻翻资料，目光停留在阮际的年龄上，他不太置信多看两眼，接着转头仔细听肖湘说话。
　　“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他。”
　　“其他人呢？”
　　“基本上表示当时阮际情绪已经失控，属于不能理智思考那种，至于凶器，他们也不知道。”
　　顾黔扶额叹气，余光捕捉到阮际眼底的愤怒和疑惑，问，“肖湘，受害者状况怎么样？”
　　“家长不让人见，我们没办法直接询问。”
　　“好的，我知道了，”顾黔，无奈的抬起笔盖，又“啪”的合上，他略带惋惜看向阮际，说，“在事情弄清楚之前，你现在还不能出去。我们已经通知你父母了，一个小时后你们会见面。”
　　阮际眼里的愤怒突然转变为不安，眉头也在那瞬间皱起，“叔叔，可不可以不要安排我和他们见面？”
　　“为什么，”肖湘问道，“你和家人有冲突吗？”
　　阮际激动得大吼，明显还没恢复理智，“不行！他们会打死我的。”
　　“放心小弟弟，”顾黔温柔的笑笑，“这里是警局，你很安全。”他给肖湘使了眼色，起身就要离开。
　　“叔叔，我真的是无辜的你相信我。”
　　“如果是的话，你会自由的。”

　　医院，

　　崔怡堵在病房门口，悲愤指责道，“我儿子在休息，他就算有什么问题也要等他醒了再说吧。”
　　“不好意思，队长嘱托我们今天需要对小朋友进行询问——”
　　“不行，你们回去吧。”崔怡有些着急，回头几次确认崔印新的状况，好像下一秒就要动手。

　　“阿哲，先回来。”
　　“我……好吧，”阿哲低下头扶耳机 ，看向崔怡，道歉道，“不好意思。”
　　崔怡毫不留情的关门，眼神里的厌烦隔着门都能感受到，阿哲挠了挠头，看眼队友，默默拉了下制服。

　　崔印新睁开眼打量着周围，与崔怡对视的瞬间瞳孔缩了缩，喊道，“妈。”
　　崔怡使劲拍床单，说，“你真的是，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
　　崔印新别过头，蹭了蹭被子，拒绝回答崔怡的话。
　　“说话，”崔怡把掖好的被子掀开一些，露出崔印新的半张脸，看他依旧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眉头轻轻向上扬了扬，“你是因为去招惹他们了？”
　　崔印新终于有所感应，他转眼看向崔怡，眼里全是否认。
　　“我不管你怎么样，等午饭过后我就让警察来问你，如果是你的问题，”崔怡伸手要去敲崔印新的额头，突然想到了什么，把手缓缓收回去，搭在床栏上，“你最好承认。”
　　崔印新闭上眼，开口道，“妈，你那么不信任我吗？”
　　崔怡刚张开的嘴立马闭上，像是受了什么驱使，快步走出病房。
　　崔印新睁眼看向崔怡的背影，心里隐隐作痛，他不明白崔怡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记忆里的她应该是温柔的才对，现在这幅模样，崔印新给自己把掀开的被角盖回来，
　　我甚至不敢承认那段记忆是属于我的。

　　“我们经过调查，你在围堵崔印新之前在小卖部买过一把小刀对吗？”
　　阮际状态稍微好一点，他点点头，“是。”
　　“这把刀就是伤害崔印新的凶器，你最开始是这个目的吗？”
　　“叔叔，”阮际抬头盯着他，泛红的眼眶还在不断的冒眼泪，他举起双手，在空中比划出个圆弧状，说，“我想买苹果，但是我不喜欢皮，所以就买了水果刀。”
　　“苹果呢？”顾黔仔细回想了现场状况，并没有寻找到苹果的踪迹。
　　“我打算，收拾完崔印新再买，就当庆祝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便听不见了。
　　顾黔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一个十六岁的小朋友，居然能说出这种话，他的脑海浮现出自己儿子的脸，要是我的孩子这样，我一定会打死他的，想到这里，顾黔拉了拉肖湘的手腕，低声说，“可以让家长回去了，你就说孩子情况不好。”
　　“好。”
　　顾黔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孩子，心里五味杂陈。

　　“崔印新，我给你带了点吃的，先吃点东西吧，”曾运缓缓打开盒盖，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白菜粥，说，“你肯定要吃清淡点。”他拆开一次性勺子，将把手端朝着崔印新，示意他吃点饭。
　　崔印新不太明显的躲了躲，抬眼发现曾运期待的目光，有所动容，伸出手指勾住勺柄，“谢谢。”
　　“不客气。”
　　崔印新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味道不怎么样，有点咸，不过莫名的让他感觉暖和，他缓慢把粥咽下喉咙，看着曾运，说，“曾运，你为什么帮我？”
　　曾运疑惑的歪头，发丝随着歪头的弧度倾斜，然后随意的搭在其他发丝上，他调皮的眨眼，敲了敲自己的手臂，说，“我们是朋友啊！”
　　崔印新嘴角微微上扬，手指驱动着饭勺搅动粥底，他低眉看了看不断被翻新的粥面，很快放平嘴角，轻声道，“朋友——”
　　“对啊，我和所有人都是朋友，除了那些人。”曾运略带骄傲的说道。崔印新停下手头的动作，想着让他高兴就行，于是勉强笑道，“如果，我……”
　　“嗯？”

　　骗了你呢？

　　崔印新没出声，静静地看着曾运弯弯的眼角，半秒后回过神来，继续搅拌着白粥，热气在两人中间上升，伴着照进房间的亮光散开，显得气氛异常的僵硬。曾运刚要开口询问，余光瞟见门上透明视窗出现一张好奇的脸，看衣服，是警局来的。他站起来向门口走去，问，“怎么了？”
　　顾黔微微一笑，等曾运开门后回答道，“我来找受害者谈话。”
　　闻声，崔印新重新将视线转移到顾黔的脸上，拿勺的手稍微颤抖一下，开口道，“怎么了？”
　　顾黔缓慢走进病房，抽开座椅坐了上去，肖湘也紧随其后，站立在顾黔身边，说，“抱歉打扰你休息了弟弟，我们来找你了解一下阮际的情况。”
　　“没……有。”崔印新拉开嘴轻轻笑着，僵硬的面部表情让顾黔敏锐的捕捉到，他低眼看看崔印新面前摆着的粥，缓和气氛说道，“我今天也喝的粥。”
　　崔印新顺着顾黔的目光看去，再也没抬头。
　　“别害怕，”肖湘语气柔和下来，解释道，“你只需要回答问题，如实陈述就可以了。”
　　顾黔四处观察了下，发现崔印新点头后又把视线聚焦在他身上，这个小孩反应那么大，一定是时间过久的的本能保护。
　　不对视，就能避免很多麻烦。
　　顾黔转头看向肖湘，示意开始。

　　“阮际等人欺负你多久了？”
　　“一……半年吧。”
　　“他们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你一个人身上吗？”
　　“还有一些同学，我不认识。”

　　……

　　“常对你施暴的部位呢？”
　　“头，”崔印新伸手指了指脑袋，顺着空气滑到大腿，“腿，”然后又停留一会儿，指向手臂，说，“手臂。”
　　顾黔仔细捕捉崔印新每一次肢体动作，发现没一次都会有犹豫，不止他说的这三处，顾黔眼神示意肖湘记录下来，随后清楚的看到崔印新手部轻微的抖动，说，“好了，可以给我看看你的手吗？”
　　崔印新听话的递过去，触碰到顾黔温热掌心的一瞬间轻微抬头看了看顾黔。
　　“暖和吧，”顾黔说道，“我来之前一直把手放包里，还是很有效果的。”

　　手凉，体寒。

　　“嗯，”崔印新点头，问，“一直放在包里，就会很暖和吗？”言罢终于对上顾黔的眼睛，脸上还带着丝笑容。

　　不自信，易骗。

　　“可以啊，”顾黔放开崔印新的手，靠回椅背，温柔的看着他。
　　耳机里传来阿哲的声音，“顾队，其他人全部交代完毕，阮际校园霸凌属实，长达一年。”
　　顾黔咳嗽两声，接着问道，“还记得那天他是怎么把东西拿出来的吗？”
　　崔印新下意识看向肖湘，看样子有些不愿意回答。

　　反感，抵触情绪。

　　“没事，”顾黔轻笑一声，“差不多了，粥都快凉了。”
　　崔印新低眼看粥，指尖轻轻扫过桌沿，缓缓开口道，“我不记得了……只知道我在挡他的手腕……然后才发现面前的刀，就伸手去抓了。”
　　“好了，”肖湘瞟一眼崔印新右手的纱布，“可以了。”
　　顾黔起身看向探视窗外的曾运，示意他可以进来了。
　　“没事带他散散心。”顾黔把手搭在曾运肩上，说。
　　“好的。”

　　崔印新抬头目送顾黔离开，然后把手塞进了被窝，留下右手夹着勺子。

　　“相比阮际的话，崔印新更好询问一点。”顾黔边说边拉下安全带，说。
　　肖湘把笔揣进包里，伸手关门，说，“我现在都快糊涂谁是真的了。”
　　“我们没有具体证据，但是大体也有了猜测，花不了多少时间。”

　　钟表滴答声盖不过来回踱步的女士高跟鞋声响，窗外太阳已经坠入地平线，留下染色剩下的火红，像崔怡的心，找不到具体位置消失。
　　钢笔尖刚要触碰到纸面又缩了回来，他实在舍不得这位学生。曾仕远抬头看向崔怡，试图再谈谈免学费的事，崔怡像是早有预感，说，“必须转学。”
　　班主任停下脚步，险些因为鞋跟太高崴了脚，她望着曾仕远，思考着怎么留下崔印新。
　　“不要犹豫了，我的儿子在这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们学校担得起吗，我还要让他在这里读书，我是疯了吗？万一哪天又出来个那个人的亲戚报复我儿子呢？”崔怡越说越烦，干脆坐到了沙发上，盯着班主任看。
　　“印新妈妈，这个我们——”
　　“什么啊，不是都说过了吗，我是不可能让崔印新继续在这里读书的，很危险的。”
　　“我理解您的心情，”曾仕远眼看崔怡态度决绝，也没什么理由再留下崔印新，“但是现在转学确实太突然了，您看要不要让印新读完高一，我再联系相关学校转走他的学籍。”
　　崔怡鼻尖酸痛，她真的害怕崔印新再出什么意外，但是校方已经那么重视了，她再不答应，就真的没办法通过其他渠道把崔印新转走了。
　　想到这里，崔怡轻轻点了点头，说，“好，我答应。”
　　曾仕远松了口气，下笔签下姓名，说，“感谢您的理解，我们会保证印新顺利转学的。”
　　崔怡拉了外套把手环抱在胸前，反应了两秒才起身接过合同，把它放进包里，转身出门了。
　　“我和你一起出去吧。”班主任迅速移到崔怡身边，和她并步离开曾仕远的视线。
　　“印新很优秀的，我们都有目共睹……”

　　曾仕远心事重重的靠着椅背，现在阮际是没办法高考了，但是他的父母才是重点。加之还有其难缠的亲戚，在宴经一中，那就把崔印新安排到二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