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印》简硕茗洝

37、简笔画 距离202

　　经过医院介入，江鱼很快恢复出院，只是还差些气色。
　　“今年高三人最少，差不多走了一百多个。”王淼在群里发语音，说。
　　江屿岑看到消息，抬头看看陆续进学校的高三生。
　　——岑：没有办法避免。

　　人类在灾难面前很渺小。

　　江鱼望着进考场的考生们，捂着肚子慢慢蹲下，“哥，我肚子疼。”
　　“是拉肚子的疼吗？”江屿岑把手机关好放兜里，伸手把江鱼扶起来，朝附近的门诊走。

　　光是变异毒株自己就这样了，
　　江鱼回头看校园大门，
　　那前面的人该有多痛啊。

　　陶渭微才从床上坐起来，面部解锁便看到醒目的倒计时——距离毕业还有335天。
　　“那么快啊。”

　　不是三号才线上期末考吗。

　　都快要出成绩了。

　　陶渭微不明白设置线上考试的意义，她已经能猜到自己考的有多差了。
　　“好无聊啊——”陶渭微把消息发群里，王淼立刻回复，
　　——三水：我也是，都快憋疯了。
　　——三水：你不更新小说了？
　　陶渭微叹气，抬头看看书架上有自己笔名的书，

　　——葡萄柚：高考要考小说大纲吗？20届都开考，我不能再写了。
　　而且老师布置的作业多的要死，陶渭微开门到卫生间洗漱，自己非要下楼买圆规，结果感染上新冠，疼的自己整周没怎么上课。
　　她后面找衣服换，在捡衣服的时候也在床底找到丢失已久的圆规套餐。

　　——三水：对哈，还有三百多天……

　　时间真的好快，王淼的记忆还深刻的停留在军训时大家挨着做自我介绍的表情。有几个同学自己都记不得长什么样子了。
　　他低头把网课暂停，习惯性的拿着笔翻资料。
　　笔身自然从指缝下坠，不留神便钻进资料里头，王淼立刻返回去找笔。
　　越过窗户的风吹动王淼的碎发，耳边响起阵平淡的音色。

　　“王淼，能不能放弃拿着笔找书啊，”李思弦盯着王淼的动作发愁，“有这找笔的时间题干都能读完。”
　　她转身把自己的资料和笔拿过来递给王淼，说，“先用我的吧。”

　　“……”王淼抬头，发现是家里的书桌，埋头继续找笔，嘟囔着对着空气接话，“谢谢弦姐。”
　　鼻头酸涩起来，王淼“咻”的把缝隙中的笔拿出来，翻看手机，
　　弹出来的第一个视频就是关于高考倒计时，王淼手指轻轻拂过眼角，珍珠般的停留在手上，
　　是眼泪。

　　他狠狠深呼吸，把眼睛移到平板屏幕，播放着网课。
　　他很想回到学校和同学们见面。

　　陶渭微盯着自己发出的消息愣神，反应过来还要上课便赶紧移动到书桌前，自言自语道，“一天天的脑袋那么木，不会是学少了吧。”

　　街道安安静静，连路过鸟儿的振翅声都听不见，警戒线高高的拉着，大门外等待的人们默默牵开横幅，将字露出来对着校门，
　　陈书勇好奇探头过去看横幅上的字，正巧广播响铃，伴随着欢笑声靠近，街道又重新热闹起来穿透云霄。

　　所有倒计时清零，时间重回跳动，三块阶段性脉搏涌动得滚烫，等待互相碰撞的全新目光。

　　——距离2021届高考还有278天。

　　陶渭微接到李玥琼消息，安排学生搬一轮复习资料，顺便到办公室对接搬楼事项。

　　江鱼收拾好桌面方便搬运，抱怨道，“哪个神领导要求的每届学生搬楼，去吸灰吗。”
　　“少说点话吧，”王淼准备伸手捶江鱼肩膀，想到什么把手放下，放到书上，说，“一个口罩还堵不住嘴。”
　　江鱼注意到王淼的小动作，故意把手掌放到他肩膀，说，“加油搬吧。”
　　王淼自然的撇开江鱼，随口一说，“瞧不起谁啊。”
　　江鱼没接话，转头看看江屿岑和崔印新，两人聊天聊的不亦乐乎，他无奈摇头，抱着大摞书往教室门走，还不忘转头叫上王淼，“三水，走了。”
　　“好。”

　　江屿岑把书堆在箱子里，盖好盖子后看向崔印新，说，“你把你的书上盖子上，我拉着走。”
　　每栋楼有连廊，他这架势摆明了要让崔印新当神仙。
　　崔印新爽快答应，把垒好的书放在上头，转身又从桌箱里掏出所有书抱起来就走。

　　穿过连廊往右转第二间就是新教室，大家按原位置对号入座，调整一节课就开始课程。
　　本计划是六月高考后搬，可是横空出世个新冠耽搁进度，现在全堆着开学做了。
　　陶渭微还在和李玥琼对应事情暂时没搬。
　　江鱼这个做同桌的当然要尽职帮缺席的同桌搬书，他左右望望，还是选定王淼，说，“帮我帮葡萄搬书。”
　　王淼行动的快，跟着江鱼出教室，“葡萄的书多不多？”
　　他拉了拉口罩，听着江鱼的回答。
　　少年转头看向王淼，明亮的眼眸没有半分思考，“有点。”
　　王淼脱口而出，“那你怎么不叫弦——”他顿了顿，改口道，“那你怎么不叫上江屿岑。”
　　江鱼眉头一紧，“他自己还没收拾完呢。”

　　另一边，教室正嘈杂着忙于收拾桌面打扫灰尘，也有边收拾边抱怨的人大力移桌子产生的“滋啦”声，江屿岑揉揉耳朵，短暂停留了下抬眸迅速扫一眼拉桌的同学。
　　崔印新起身走到教室外扔垃圾，回头看到江屿岑认真摆放桌面，于是蹲下来顺手给他递书，主动问道，“高考后你打算干什么？”
　　“干什么……”江屿岑结果崔印新递来的书，眼神跟着过来看看崔印新，说，“玩手机。”
　　听到回答，崔印新低头笑笑，“我多余问。”
　　他乖乖的继续递东西，不免也会无意瞟到里头的内容，这个好像是本日记，淡蓝色的卡扣咬着侧边，结实的让人觉得扣不开。
　　崔印新的双眼被它吸引，低头悄悄看封面，

　　几滴像墨渲染的哑光雾蓝散落在上头，烫金文字镶刻叠加，崔印新手指滑到记事本边缘，露出笔墨勾勒出的简笔画翠竹，笔触稚嫩轻巧，看上去时间比较久了。

　　崔印新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把它往江屿岑那边送，

　　“那你打算干什么呢？”江屿岑出声，音色里带着温柔，
　　他侧身准备接过崔印新手里的东西却定位有误扑空，手腕大力按过来，
　　书本落地的声音让气氛瞬间停滞。

　　可怜的记事本就这么坠崖。

　　“不好意思，”江屿岑本能道歉，以为力气把崔印新的手打到，问，“没事吧。”
　　视线落到崔印新身上，他眼神微闪，手指僵在原地，听到江屿岑询问时抬眼看着江屿岑，有些失措。
　　江屿岑眼神稍微愣住，低眼看到地上“袒胸露乳”的记事本，内容明晃晃的钻进眼睛里，时间像是静止一般，手指轻微蜷缩起来。
　　教室里传来陶渭微的声音，“来八个人搬资料，等会儿上课要用。”
　　室内安静刹那又吵闹起来，有人移开桌子朝外走，有人撂下扫把站到陶渭微身边，一时间杂乱无章。
　　“阿苼，你看看这些人里面有没有值日生？”陶渭微大概瞟眼，问。
　　劳动委员上前揪出两个，回答道，“可以了。”

　　崔印新知道自己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听到陶渭微叫人的时候把眼神飘忽到其他砖块，结巴道，“我…我去搬书。”
　　感应到崔印新起身，江屿岑耳朵才听到劳动委员的话，立刻伸手把记事本捡起来，合上用力摁摁卡扣。

　　“欸，葡萄你回来了!”王淼遇到搬书的人群，冲到陶渭微面前，说。
　　“又不是被小李扣押了。”陶渭微转头数数教室门的人，确定人够了之后转头看向捧书的两人，说，“谢谢你们啊。”
　　“不客气。”王淼侧身进教室把书放到江鱼桌上，伸手从陶渭微的纸盒里抽张纸出来给陶渭微的桌子擦干净一角，然后把书移过去。
　　江鱼跟在后头，回座位就发现江屿岑满手慌乱，一会儿去摸桌箱，一会儿又找书的，他短暂疑惑两秒，把书放到陶渭微桌上，和王淼开始摆放。
　　江屿岑伸手捏捏鼻骨让口罩更贴合，思索着崔印新回来后怎么缓解尴尬。
　　他打开刚才暴露的部分，还是觉得能把书桌扣下来盖城堡，

　　干脆扔桌箱里算了。

　　他暗自琢磨，瞧见崔印新桌角还有点灰没擦完全，弯腰到箱子里抽纸帮他擦了擦。

　　搬书回来的时候大家也都差不多收拾干净，坐在教室放松悠闲。
　　也不知道谁放的班班通，短视频的音乐声在门口就能听见，崔印新隔着玻璃看向江屿岑，他正埋头写字，笔触又急又重。
　　“天呐，”陶渭微走进班级，提醒道，“这声音比广播都炸。”说着在避让放书的同学的同时上前把声音调小，
　　“总共是六样资料，然后四本作文本，十本英语本和六本横格本，大家拿到的时候核对一下。”
　　“好。”

　　崔印新拿着资料特意往自己的大组开始发，走到自己位置的时候也没给江屿岑眼神，匆匆扔下资料就加快脚步走掉。
　　江屿岑看着崔印新这番操作，识趣的没搭话，等到崔印新发完不得不回位置时才转头看向他，说，“国庆时间长，你要看看今杉吗？”
　　崔印新装作无事发生，回答道，“应该可以吧。你家在哪？”
　　“佃洋。”

　　崔印新沉默一阵，心头莫名感到落差，他抬眸望着窗外，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微微点头，“好。”
　　江屿岑捕捉到崔印新的微表情，轻笑一声，安慰道，“别担心，今杉离客厅还是有距离的。”
　　“嗯。”

　　到家，江鱼首先提问，“哥我今天看你慌慌张张的，怎么了？”
　　江屿岑埋头思考，平淡道，“我写的日记掉地上被看见了。”
　　“小崔看见的？”江鱼表情逐渐丰富，生出丝故意的欠样。江屿岑抬眼看向江鱼，抿嘴点头。江鱼强压住笑意，说，“写的什么啊让你那么尴尬。”
　　江屿岑没有透露，他呼吸跟着江鱼的话停滞，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江鱼察觉不对，马上转移视线，带着些慌张的走到旁边，“我不问就是了。”
　　“对了。”
　　“嗯？”
　　“国庆我带崔印新去看看今杉。”
　　闻言，江鱼彻底没了表情，手臂自然下垂，尽量保持体面，“好啊!那我得好好打扫打扫卫生。”
　　江屿岑扬眉，“你一个人打扫？”
　　江鱼脑袋模拟了家里的空间，退缩道，“哈哈，不是。”
　　江屿岑起身向卫生间走，侧头把侧脸给江鱼，说，“别想些有的没的，早点睡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