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之猗猗，扬扬其香》独坐亦含颦

6、不御铅华偏自得

　　兰烬走在彩石小径上，间或看见高大的宫殿，金黄的琉璃瓦在太阳下闪烁着耀眼的色彩，随处可见的剑石与翠竹以红墙为衬相互争晖。
　　宫侍将兰烬引至一处宫殿前停下，兰烬抬头看见暗红底匾额上书“凤宁宫”三个金字。飞檐画栋，镏金宫门，奢华气息在层层廊檐之间蔓延。另有着青色宫装的宫侍引着兰烬，穿过花团锦簇的前院，避开正殿，往东厢暖阁去。
　　兰烬垂目迈入东厢暖阁，房间正中的鎏金三竹节香炉飘散出缕缕香烟，房间内弥散着淡淡龙延香的气息，兰烬在靠西侧的落地罩炕前止步，跪拜而下，口呼千岁，听到坐在炕上的女子言道平身方才起身肃立。
　　女子温和道：“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兰烬依言抬头，只见炕上摆着楠木雕花镶银炕桌，桌边的女子着浅紫色芍药暗纹云锦宫装，如漆乌发梳成一个美人髻，髻边插一只累丝金凤，耳上的翡翠坠衬出雍容沉静，美丽的容颜依旧驻在，但却不能掩去似水匆匆的年景，即使是坐在那里笑意盈盈，也仍有不怒自威的意味。兰烬知这便是当朝凤后。
　　凤后向兰烬轻轻招手：“坐到本宫身边来。”示意兰烬在宫侍放置到身边的团凳上坐下，待兰烬坐定，凤后细细打量兰烬。这个十岁的女孩儿，丝毫不见孩童的好奇拘谨，一派的沉静如水，身着一件淡紫色的莲步裙，外罩一件杏白色的透影纱衣，因为及笄，尚梳着双垂髻，黛色远山眉泛出微微青色，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看不清眼底的情绪，细巧而挺秀的鼻子，小嘴轮廓分明。耳垂上闪烁着两颗珍珠，发出淡淡光晕,映得玫瑰色的脸颊更是粉装玉琢一般，若长成则必是倾国绝色。
　　“本宫上次看到你还是在襁褓中，如今这么大了，越来越像你娘了。”凤后的眼中有着怀念的神色,似乎在追忆年少芳华，少顷笑道：“这些年本宫每每想要招你进宫，你母亲都说你出外求医未归，昨日还是太子回宫说见到你了，今日瞧了你才知道你母亲为什么将你藏起来了。”
　　“娘娘说笑了。因幼年的宿疾，臣女确是常年在外寻医。”兰烬微微欠身道。
　　“如今可好些了？都吃些什么药？本宫传御医替你瞧瞧罢。”
　　“劳娘娘费心了，前日哥哥已烦太子殿下请了太医去家瞧了。如今正按着太医的方子服药。”
　　“既已开了方子，平日里倒要按时吃药才好。前日我瞧见了你母亲的帕子，上头的莲花绣得极为清俊，你母亲说是你绣的，真是难为你了。”凤后端起茶盏抿了口清茶，“赶明儿也替我绣幅什么罢。”
　　凤后略想了想：“皇上前儿赐了件紫貂的斗篷，本宫嫌那件斗篷太素，又不想让他们乱绣，糟蹋了好料子，你给本宫绣吧。”
　　兰烬从侍女递来的粉彩花叶碟中拈了块栗粉蒸糕：“蒙娘娘不嫌弃，若娘娘喜欢，只管说了样子，臣女替娘娘绣了就是。”
　　“你这孩子，明明才十岁，怎么像个大人似的，呵呵。”凤后掩唇笑言，一面命人将斗篷取出来：“就绣牡丹吧，怎么绣就随你拿主意去。”
　　凤后又拉着兰烬说些家常，许久才命人送兰烬出宫：“今儿是乘你父亲进宫才一并招你进来，只怕这会子你父亲已在等你，也不便留你用晚膳。听太子说，如今你要常住家中，日后常常和你母亲进宫玩儿，不必拘束。”
　　兰烬拜别，方随替她捧着斗篷并些凤后赏赐之物的宫侍转身离开，没看见凤后眸中浓重的哀伤。
　　兰烬出了宫门便看见修洁的侍从在宫门外守望，见兰烬出来，忙上前道：“小姐，爷已经等了很久了。”见兰烬点头，侍从忙接过宫侍手中的物件，又塞了锭碎银给宫侍，便急急引着兰烬向拐角处停着的马车走去。侍从抱着兰烬上了马车，放了帘子，坐在车外，教车夫驾车回府。
　　兰烬进了马车，车内很是宽敞，摆着一张青罗软香榻，一张紫檀冰梅底小几，小几边放着三只馥香团纹蒲团，修洁半卧在榻上，倚着一只堆绫芙蓉软枕，手执一册书卷。兰烬走过去，捡了只蒲团坐下，执壶斟了杯热茶，捧在手中慢慢啜着。修洁放下书册，倾身将兰烬抱坐在怀中：“烬儿，觉得宫中如何？”
　　兰烬小心的护着手中的茶盏，以免茶水泼出：“华丽的牢笼。”
　　修洁大笑：“说得好，你母亲还担心你想要进宫去，看来她可以放心了。”
　　“也不尽然。”兰烬看着怔住的修洁，勾起唇角，满眼淘气的笑意。
　　修洁叹口气：“烬儿，我和你母亲知道，你自小便极有主意，你和华儿想要做什么，我们是拦不住的，我和你母亲不盼你们什么光耀门楣，只盼着你们平平安安才好。”
　　兰烬心中一片温暖：“爹爹放心，烬儿必以全家的安危为先。”
　　修洁搂紧了兰烬，笑容里仍是掩不去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