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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残魂与旧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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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第一个清晰的感觉是头痛,像是有人用钝器在他的颅骨里狠狠搅动过一夜。紧接着是双手火烧火燎的剧痛,提醒着他昨晚的疯狂并非噩梦。
萧炎呻吟一声,艰难地睁开眼。
天光已大亮,刺得他眼睛发酸。他发现自己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身上的污垢和血迹被简单清理过,双手也被笨拙地缠上了干净的布条,渗出点点暗红。
是谁?
他猛地想起后山那个诡异的透明老头,一个激灵想坐起来,却因动作太快牵动了全身的酸痛,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啧,毛毛躁躁的,这点心性,怎么成大事?”
那带着点戏谑的苍老声音再次响起,就在床边。
萧炎猛地扭头,看到那道透明的老者身影正飘在那里,一手虚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研究一件有趣的古董。
“你…你到底是谁?!是你把我弄回来的?”萧炎声音沙哑,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抵到了冰冷的墙壁。恐惧压过了疼痛。
“不然呢?指望你那个只有斗之力四段的父亲摸黑上山,把你这摊烂泥背回来?”老者,药老,挑了挑眉,语气刻薄得让人牙痒。“放心,没人看见老夫。至于我是谁……”
他虚幻的身影飘近了些,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实质的针,刺得萧炎皮肤发紧。
“一个本该彻底湮灭在时间里的老家伙罢了。小子,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告诉我,你昨天,到底看见了什么?”
那双空洞、冰冷的眼睛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脑海,伴随着那股灵魂被拧转的恶心感。萧炎喉咙发干,胃里一阵翻腾。他攥紧了缠着布条的手,疼痛让他稍微清醒。
“我…我好像…看到云…倒着流…”他声音艰涩,断断续续,“还有…山…影子是倒的…像剑一样指着我…”
药老的虚影微微晃动了一下,脸上的戏谑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凝固的严肃。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
“还有呢?”药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迫切,“最重要的那个!”
萧炎呼吸一窒,瞳孔微微扩散。
“眼睛…”他几乎是气声说出来的,“…一双…眼睛。在…云里面…看着我…冷的…空的…”
他说不下去了,那股跗骨之蛆般的阴寒仿佛又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药老沉默了。他虚幻的身影似乎都黯淡了几分。他缓缓飘开,面向窗外,沉默了足足有十几次呼吸的时间。那沉默比任何追问都更让萧炎感到窒息。
“果然…果然是‘那个’…”药老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萧炎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恍然,还有…一丝恐惧?
“哪个?那到底是什么?!”萧炎忍不住追问,恐惧化作了焦躁。
药老缓缓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小子,你听说过…‘镜中人’吗?”
萧炎茫然摇头。
“那不是幻觉,也不是什么山精野怪。”药老语气沉重得如同铅块,“如果老夫没猜错,你看到的,是‘另一个你’。”
“另一个…我?”萧炎愣住了,随即觉得荒谬,“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药老打断他,虚指一点,床头柜上的一盏油灯火焰猛地跳跃了一下,“斗气可以修炼,灵魂可以存在(比如老夫),世界为什么不能有它的倒影?听着,小子,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并非唯一。在它的背面,像一个镜子的里外,还存在着一个‘逆世界’。”
“两个世界,规则相反,引力相逆,斗气相克。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感知对方的存在。但是…”药老的目光再次钉在萧炎身上,“总有例外。当两个世界的‘同源灵魂’——也就是你和你那个‘镜像体’——因为某种原因,同时达到一个情绪或力量的临界点时,壁垒就会变得模糊,你们就能…‘看到’对方,甚至…‘感知’对方。”
萧炎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另一个世界?另一个自己?这远远超出了他十五年来的所有认知!
药老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语气愈发急促严厉:“而你!你小子昨天情绪失控,斗之气虽然微弱,但灵魂力量因为这三年的压抑打磨,反而比同龄人坚韧得多!你那个镜像体,在那边恐怕也遭遇了什么,你们俩一内一外,同时撞在了那层薄壁上!”
“那…那声‘废物’…”萧炎猛地抬头。
“就是他!”药老斩钉截铁,“这就是最危险的‘共鸣’开始!你们彼此已经能隐约感知到对方的极端情绪和念头!这次是一句话,下次可能就是一股力量,一道杀意!”
药老的虚影猛地凑到萧炎面前,几乎是咆哮着吼道:“听着!在你拥有足够的力量守住本心之前,绝不能再尝试去感受他,引动那股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阴冷力量!否则——”
药老的声音如同冰窖里捞出来的刀子,一字一句地凿进萧炎的耳朵里:
“——你的斗之气旋会首先承受不住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撕扯,它会像绷得太紧的弦一样…从中间断开!到时候,你就不是跌回三段斗之气那么简单了,你会变成一个真正的、连气旋都凝聚不了的废人!神仙难救!”
轰!
这番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萧炎的心口。让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停滞了。
不是倒退,是彻底毁灭!
前所未有的恐惧,比测试失败那天更甚十倍、百倍地攫住了他!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有一种远超同龄人打闹、家族竞争的、冰冷而庞大的命运,正张开巨口,悬浮在他的头顶。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看不见的、“另一个自己”!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让他几乎要窒息的时候——
啪嗒。
床边那盏油灯的火苗,毫无征兆地、猛烈地向下摇曳了一下,仿佛被一股来自地底的吸力拉扯。
虽然只是一瞬,立刻就恢复了正常。
但药老和萧炎,都清晰地看到了。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药老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萧炎僵硬的眼珠缓缓转动,看向自己的双手。那股阴冷的、盘踞在肩头的寒意,似乎又蠕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颤抖地抬起一只手,对着床头柜上的一个空水杯,下意识地运转起那仅有三段的、微弱的斗之气,尝试施展最基础的——
吸掌!
嗡…
水杯纹丝不动。
但下一秒,水杯旁边的一小片尘埃和碎屑,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推开,向外溅射了一小圈!
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是向外的推力!
“呃!”
那股阴冷能量随之躁动,肩胛处传来针扎似的刺痛!
萧炎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向脸色铁青的药老。
药老的虚影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仿佛随时会溃散。他死死盯着那片被推开的尘埃,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失,只剩下深深的骇然。
“不可能……”他干涩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这么快就……能引动‘逆引力’了?!你们两个之间的‘纽带’,比老夫想的还要……麻烦得多!”
萧炎坐在床上,浑身冰冷。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手,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肢体,而是一条连接着无尽深渊的、冰冷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头,是那个在黑暗里,对他充满恶意的——
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