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永失之人 回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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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是深夜。
林恩已经睡了，蜷缩在床上，身上的被子被踢开。
他重新给少年盖好，走到窗边想关上窗帘。
手刚碰到窗框，就顿住了。
窗框轨道里卡着一枚小小的黑色塑料盒。
只有指甲盖大小，外壳是哑光的，卡在轨道里毫不起眼，几乎与窗框的深灰色融为一体。
萧平心一沉，捏起这枚极其小巧的黑色盒子，翻过来。
底部有一个微小的指示灯，正在以极为缓慢的频率闪烁。
上边没有任何标识，但萧平知道这是什么。
微型定位装置。
塞缪尔来过了。
自从上次全息网接触后，他没有去找塞缪尔，所以他收到了塞缪尔的警告和暗示。
塞缪尔的意思很清楚，他能摸进家里一次，就能摸进第二次，下一次，林恩就不会是安安稳稳的睡在床上了。
窗外夜色浓重，他没有开灯，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他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发麻，才转身走向浴室。热水冲刷在皮肤上，水蒸汽渐渐将空间填满。
他闭上眼睛，让水流过脸颊，流过脖颈。
流过光洁无比的皮肤……
希沙最近天气明媚，风声却没从未止息。
又是几天商议，协议细节基本全部敲定，只剩下最终签署。双方一致同意先签署联合协议，将双方交换名单延后决定。艾德里安再三考量，将地点定在临江苑，那是一座政府专用的高级会所，坐落在穿城而过的江畔，有着希沙城鲜少的江景和运输河道。
临江苑面朝江水，只有一条主路进出，易守难攻。
“签完协议，他们可以直接从码头乘船离开，顺流而下，一天就能出境，不走陆路，进一步降低被帝国拦堵的风险。河道沿途也安排有我们的护卫队。”艾德里安进一步分析。
雷欧看着临江苑的地理环境，“行，就这里。”
萧平站在会议室角落，目光也落在屏幕上，却眉头微皱，这临江苑在希沙城里确实算得上是易守难攻的地点。塞缪尔就算要搞事也很难从外部攻入，乘船离开确实能打帝国堵截的人一个措手不及，但就怕出现意外。
“统帅，”他最终还是开口。
雷欧转过头。
“说。”
“临江苑选址确实易守难攻，但夏季江水上涨，如果遇到突发状况，很难更换撤离方案。可以考虑备用地点，比如……”
“没必要。”艾德里安打断他，这个地点已经是他们反复考量过后定下来的最合适的地点了。
“临江苑地理环境优越，安保系统也是最高级别，况且签署协议的过程最多半小时，之后圣教众人就立即乘船离开。”
艾德里安看向萧平眼眸更深。
“萧指挥为什么对地点选择很在意？”
萧平和他对视，“只是出于安全考虑。”
萧平没有任何依据，众人也挑不出不选临江苑的理由。
“好了，这地点都定几天了，再定下去阿斯特尔他们就走了，协议还签不签了。临江苑就临江苑。”
之后的环节艾德里安并没有让萧平跟进，他只在这期间见过雷欧几次，雷欧显得有些烦躁，并没有跟萧平透露太多细节。他只是抱怨那些繁琐的行政流程，以及艾德里安越来越紧绷的神经。
“签个协议而已，搞得像谁要发动恐怖袭击一样。”雷欧揉着眉心，把文件丢在桌上，“安保级别提到最高，动线改了五次，连厨师都要进行三轮背景调查……”
——艾德里安谨慎些是好事。
萧平垂下眼：“或许有人不想看到协议达成。”
雷欧哼了一声，“你是说帝国？他们当然不想。但塞缪尔再怎么着，也不可能在没有军队的情况下，还有胆子在希沙城核心区撒野吧？”
那可不一定。
雷欧还是太低估塞缪尔失忆后的胆量。或许正因为雷欧多在战场上和洛希作战，艾德里安和现在的塞缪尔交锋更多，也不怪艾德里安这么谨慎。
失忆后的塞缪尔性格大变。
但他没办法告诉雷欧，一旦说出口，又该怎么解释他为什么这么了解塞缪尔前后性格？
协议签署当天，车队在上午九点四十分抵达，一路上都已经戒严。萧平下车后看了眼天气，万里无云。
雷欧一身军装礼服，金穗绶带，阿斯特尔再次换上那身象征宗教权威的袍服。
“景色不错。”阿斯特尔看着江景，“克罗恩长官费心了。”
“应该的。”艾德里安颔首，在主位坐下。
萧平照例坐在靠后的位置，这里除了双方的核心人员，还有两队精锐护卫队，一队联邦的，一队圣教的，分别站在会议室的四个角落，始终严阵以待。
文件一份份地传递。
签字，盖章，交换。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不安。
就在最后一份文件递给双方过目时，萧平的终端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来自陌生号码的讯息，上面只有两个字：
礼物。
发送时间，20秒前。
他顿时抬头，看向其他人。
艾德里安的终端也突然震动起来，急促而连续的震动让众人侧目。
他拿起终端，只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就变了。
“有内鬼。”艾德里安抬手，那两队精锐立刻掏出武器，“塞缪尔的人已经渗透到我们内部，临江苑不安全了！”
艾德里安视线刺向萧平：
“说，你下一步的计划。”
众人的目光瞬间也聚集在萧平身上，那两队精锐的枪口和红外线也对准了他身上的要害。
雷欧皱眉：“为什么怀疑他？”
他的副官推开门，将一个隔离盒双手呈上，艾德里安打开，隔离盒里赫然就是那枚拇指盖大小的定位装置。
“半小时前我的人在他家搜出，经过紧急解析，确认这是一枚定位发射器，和帝国情报局所使用的制式完全相同。”
“解释。”
雷欧盯着他，声音沙哑。
周围的军官们看向萧平的眼神彻底变为敌视和杀意。
萧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来不及了。
第一声爆炸传来。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从不同的方向，越来越近。
各个方位都传来爆炸声。
“撤离。”雷欧立即做出决断，“从后门走！”
他话音刚落，爆炸的冲击波将玻璃都震得四处碎裂，第二枚炸弹就接踵而至。数个通风口突然喷出大量浓密的白色烟雾，干扰视线。
“保护统帅和教宗！”
混乱爆发，烟雾遮挡视线，呛人的气味弥漫。
训练有素的警卫队试图向雷欧和阿斯特尔靠拢。但烟雾太浓，人群在惊慌中看不清方位。
萧平忍住被呛得朦胧的视线，却看到多个微弱红点穿透烟雾，锁定在雷欧和阿斯特尔所在的大致区域！
塞缪尔早就通过其他人将袭击点布置在这里！他根本不需要萧平动手将定位弹装置放到雷欧身上。那只是掩人耳目的烟雾弹而已。
在烟雾升起的瞬间，艾德里安直接拔枪，锁定萧平站立的方向，脸上再无温和只剩下杀意！
他扣动扳机！
子弹呼啸而出，射入浓烟。
又一枚炸弹被引爆！
萧平没有躲避那颗子弹，用尽全身力气，朝雷欧合身扑去！
“小心！”艾德里安以为萧平要趁机杀了雷欧。
飞扑而至的刹那，雷欧被他搂在怀里，亲密的肌肤接触令他的精神域再一次涌现出涓流，这涓流又像是石油，被雷欧身上的‘火星’味轰然引爆。
“轰——！”
强悍至极的精神力以萧平和雷欧为中心炸开！
空气中响起无数爆鸣声，那些锁定目标的定位信号和各式器械纷纷失灵，已经射出的数枚定位弹失去指引，撞击在墙壁、地板、天花板上，爆出数团火光！
又是一次爆破，地板轰然塌陷！
“啊——！”
烟雾消散，众人惊呼声一片，雷欧和萧平措不及防随着断裂的楼板钢筋一起向下坠落！
“雷欧！”艾德里安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塌陷的边缘阻隔。
在下坠和失重的惊骇之中，萧平死死抱住了怀里的雷欧，温热的呼吸喷在颈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最后一轮爆炸炸伤了他。雷欧本能地挣扎，混乱中，萧平的面罩被挣扎扯断了，军帽坠入江水里。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惊诧的橙色眼眸中，映出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就像是上帝的杰作，英挺的轮廓和东方血统细腻的皮肤相辅相成，多一分太硬，少一分太淡。因精神力透支而失去血色，额角还带着擦伤的血痕。
那双眉眼，那挺直的鼻梁，那紧抿的唇……
那每一寸轮廓，都与他记了十几年的、与那照片上只敢裱在相框里，不敢触碰又无法忘却的人——
完完全全地，重合在了一起。
不止是相似，也不是幻觉。
是……
路德维希·诺尔。
活生生的，就在他怀里。
雷欧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再挣扎，其他人的惊呼声和坠落感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路德维希的脸，和抱着他的体温。
“你……”
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单音。
这段时间里和他默契十足的萧平竟然就是路德维希？
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萧平看见了自己的身影，眼眸里闪过无数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只是如释重负地将他抱得更紧。
冰冷的江水吞没了他们。
“不——！！”
艾德里安不可置信地嘶喊。他扑倒建筑物坍塌的边缘，半个身子探出去，左手在空中维持着抓握的姿势，徒劳地僵在空中。
他看到了。
在雷欧挣扎着攀着萧平脖颈却扯断系带的瞬间。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张脸。
他以为在暗流昏暗卫生间里不到一秒的那瞥，只是梦魇昙那该死的后遗症给他带来的幻觉……
那个身份来历不明甚至被他认为是间谍的人，怎么会是路德？怎么能是路德维希？！
他还活着，他一直就在他们身边。
以萧平的身份。
但他做了什么？他从不吝啬怀疑他，甚至在最后时刻，亲手将内鬼的罪名扣在他头上，更甚至……他朝他开了枪。
枪口还在微微发烫，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冲出眼眶，划过冰冷的脸颊，砸在狰狞的裂缝上。
他再一次亲手将他以为早已永失的人，逼得生死不明。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永失之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