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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二人瞪着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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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瞪着对方,互不相让,僵持半晌,慕怀言冷冷开口:“你到底想怎样?”
卢瑾瑜挑眉一笑,目光灼灼:“我不想怎样,只要你当着各位的面,把这盘剩菜吃下去,你我的梁子就一笔勾消,并且我保证今后无人再找你和陆呆子的麻烦,怎么样?”
饭厅人本来就已不多,除了卢大少的跟班皆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外,角落蹲着看热闹的学子也都瞪大了眼睛。
慕怀言虽然家贫,却是品学兼优,俨然是一众学子中的领军人物,人们屏气息声,皆想看看他此次如何面对卢大少的挑衅。
卢瑾瑜面前的桌子上,是一盘早已冷掉的残羹剩饭,毫无疑问是之前的学子吃剩下的。卢瑾瑜看着他,笑得一脸恶劣:“怎么?你吃是不吃?”
慕怀言盯着剩菜,面无表情。半晌,开口道:“望你说话算话!”伸手便去拿剩菜,陆少顷骇了一跳,伸手一把拦住他,怒道:“怀言兄,你做什么!”
慕怀言推开他,一言不发伸手拿菜,神态甚是坚决。
卢瑾瑜扬扬眉,突然开口道:“慢着!”
慕怀言眉头皱起:“还有什么事?”
卢瑾瑜冲旁边使了个眼色,一狗腿立刻跑出去,到院中抓了把土回来,洒在盘中,又“呸呸呸!”冲着里面吐了好几口口水,拿筷子搅拌一翻,才递过来,笑嘻嘻的道:“慕公子,请吧!”
慕怀言还没来得及表示什么,旁边陆少顷怒吼一声,一拳头就照着卢瑾瑜砸了下来。卢大少猝不及防下,正中左眼,眼圈立时便青了。陆少顷一介温良君子,这辈子都没跟人动过手,眼见真打中了,反而一愣。
眼眶热辣辣的痛着,卢瑾瑜怒吼一声,想也不想便一拳挥了过来。他怒极之下,拳头都带着风声,陆少顷还呆怔着,慕怀言猛的将他一推,喝道:“快走!”
陆少顷一个趔趄,跌出老远才反应来。回头看时,卢瑾瑜那一拳头已结结实实的落在了慕怀言身上。然而慕怀言倒地的瞬间,顺手一扯,将卢瑾瑜也拉了下来,两人一齐滚倒在地,旁边桌椅板凳碗筷剩菜汤水立时滚落一地。
周围的众狗腿显然没料到这么惊人的状况,愣了一下之后才齐齐扑了上去。陆少顷捏着拳头正要再冲上去,一旁却有人将他扯住,一个声音在他耳边闲闲道:“哎哎,你着什么急呀?你这模样送上去还不是个挨揍的份儿?”
陆少顷回头,正对上董明纬那张极度欠扁的脸,他心下着急,一把将他甩开,怒道:“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们欺负怀言兄吗?”
“谁说要一起上了?”董明纬却是一幅不急不徐的样子,向那边努努嘴。陆少顷一愣,回头就见那边地上,卢瑾瑜一边与慕怀言奋力搏斗,一边大声叫着:“谁都不许上,今儿个小爷要亲手把这小子掐死!”
卢大少虽说读文作赋不行,但自小喜爱拳脚,也曾跟着武师认认真真的练过几年,虽说谈不上弓马娴熟,但也身手敏捷,满以为收拾个慕怀言不在话下,哪想到慕虽是一介书生,身体看着清瘦,却是甚是有力,再加上两人在地上缠斗,施展不开手脚,两人在地上翻翻滚滚,一时你中了一拳,一时我受了一脚,有来有往,谁都没占到什么便宜,一时居然难分上下。
周围桌椅盘碗呯里乓啷掉落一地,“打得好!”“打的好!”“再给他一拳!”的呼声一片,众狗腿得卢大少令,不敢上前相助,只在一旁呐喊助威,连缩在墙角看热闹的学子都凑过来,围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陆少顷心下焦急,略一迟疑,眼看慕怀言一时还不至于吃亏,抬腿便向厅外跑去。
等他拽着刑夫子匆匆赶过来的时候,饭堂内已是一片狼籍,卢少爷正头上顶着两片菜叶,黑着眼圈,肿着嘴角,气喘吁吁的骑在慕怀言身上,一手拳头高举,兀自恶狠狠的道:“你。。。你服不服?服不服?”
被他压着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原本便肿着的脸更是惨不忍睹,嘴角尚有血丝淌下,却还是强笑着:“不服!”
卢大少大怒,一拳头便要再砸下,猛听一声雷霆断喝:“住手!”抬头一看,立时吓了个魂飞魄散。
刑夫子脸色铁青,气得胡须直抖,指着二人几乎说不出话来,连连斥道:“荒唐至极!有辱斯文!”
刑夫子这一怒就是雷霆大怒,二人跪在书房外,顶着大太阳被训斥了整整一个下午,双腿直跪得又酸又痛也不敢动一下。末了,刑夫子终于道,念在初犯,着两人在静心阁思过三日,立身修德篇罚抄五百遍。
慕怀言神色平静的称诺。与同窗相悖动手是书院大忌,此次一冲动居然犯了如此大过,心下早就又惊又悔,想着就算不被逐出书院恐怕德行簿上也要被记上大大的一笔了。哪知夫子压根没提到德行簿之事,只是罚禁闭三天,抄文五百遍,这已是格外开恩了,因此看陆少顷还想辩驳什么,他立刻扯住他摇了摇头.
卢瑾瑜却是一脸不忿,平时他犯的都只是些小错小过,刑夫子哪次手下留情过?打骂处罚那是家常便饭,但此次扯上了慕怀言,这老头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几句,凭什么差别那么大摆明了是包庇自己的得意弟子,还说什么铁面无私,根本是与姓慕的蛇鼠一窝!!!
卢大少低着头嘀嘀咕咕的腹诽,等听到要将书院戒律之立身修德篇抄写五百遍,又立刻傻了眼.被关三日还好说,可抄那一堆字比芝麻还小、密密麻麻挤在一处的,鬼才看得清写些什么的戒条,那不是要了他的小命么
可心下再不满,他却不敢多说什么,谁让他运气这么背,正被夫子抓到行凶的场面,这下便是有八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好不容易等到刑夫子训的口渴,老头子瞄了他一眼,淡淡的让他先回去,却把慕怀言单独留下。
垂头丧气的卢大少转过身便咬牙切齿:看见了么看见了么看见了么?这便是赤果果的包庇呀!谁说书院是最纯洁最有爱心最众生平等的地方?摆明人和人的差别就很大么。。。卢大少突然很受伤。。。
一路沮丧着回屋子,董明纬和一帮狗友早早便候在了门外,一见他便呼啦啦都围了上来,争先恐后的向卢少爷表示关怀慰问。
卢大少越来越心烦,尤其是看到董明纬明着关怀,实则兴灾乐祸到嘴巴都快笑歪了的嘴脸时,怒从心头起,扒拉开众人进了屋,将门“怦”的用力一甩,紧随其后想进入的董小人立刻鼻子差点被拍扁。听着外面传来的惨号声,卢少爷长出了一口气,爽了!
外面众人面面相觑,大概明白这回卢少爷被罚狠了,心情才会如此恶劣,这个时候献殷勤无疑是找死,董小人揉着鼻子,用眼神交流了一下,果断的带着众人撤了。
房中卢大少抱着手,一会儿站一会儿坐一会儿躺,皱着眉头想对策,天地良心,他真不怕被关到戒律堂三天,顶多就是一天只吃一顿饭么,顶多就是把像皮猴子一样一天不上窜下跳就皮痒难受不自在的他关小黑屋三天么,还不用背书呢,多好!至于那抄写,不就五百遍么。。。五百遍么五百遍么。。。。
反复念了无数遍,卢瑾瑜纠结的眉头都快打结了,还是欲哭无泪,那老头就是故意的,知道他一写字就要命,还罚五百遍。。。算他狠!
墨迹了半天,在管事师兄一催再催后,卢大少还是哭丧着脸,慢吞吞的向戒律堂走去。
董明纬不知从哪里听到消息,秉承着义气的原则,特意等在去戒律堂的路上,手上提着一大包东西,一骨脑塞到卢少爷手里。
卢瑾瑜纳闷,“这什么啊?”
董小人一脸悲戚:“瑾瑜,这山上一到夜里就很凉,兄弟们给你多带了几件衣服。戒律堂那么久不用,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打扫,地上肯定又脏又硬,你跪那么久,就算多垫点也好啊,主要我们怕你出来残了。。。”
卢大少的脸瞬时变黑。
“哦,还有这个软枕也给你带上,就算用不着,你好歹也能靠一靠,别整个落枕,歪了脖子那多没意思。。。”
卢大少五官开始扭曲。
董某人仿若没察觉到周围的气温瞬时下降,犹自絮絮叨叨:“里面只能吃一顿饭,也没啥油水,这只烧鸡你带上,油多肉厚就馒头不错,你又不经饿。。。。”
卢瑾瑜黑着脸看着那只油纸包好的油腻腻的烧鸡,忍着气准备把这个接过,他说的对,他自小被众人捧在手心宠爱着长大,哪里挨过饿,哪知他刚伸出手,那只鸡就快速的缩了回去,某人转头道:“对了,我刚想起来,戒律堂不让带这种违禁物品,对吧师兄?”
旁边憋笑的师兄点点头:“对!什么都不准带,一经发现加倍处罚!”
“你看吧瑾瑜,”董某人摊摊手,“不是我不帮你,兄弟实在是无能为力呀,这只鸡也不能浪费,我就先带回去了,等你出来咱们再好好庆祝。”
卢大少面带煞气五官扭曲横眉立目吼:“董明纬,你小子皮痒了是吧?”
“别急呀别急呀,”董小人笑的一脸神秘,凑过来把他拉到拐角处,从袖中掏出一物塞过来,
“这可是我的私人珍藏,想着你在里面实在无聊才借给你的!听好了,是借,这可是点新鲜东西,尤其是这种绝版的,花银子都买不到,你可给我保护好了,怎么样?够哥们儿吧?”
入手的东西软软的,是一卷轻薄的丝绸。卢瑾瑜随意瞅了一眼,隐隐看见上面画着两具白生生的肢体缠在一处,他撇撇嘴:“看你那点出息,我当是什么,还不就是那些,这东西我多着呢,什么样都有,用得着这么着紧!”
“这可不一样,我保证是你没见过的。”董小人笑得一脸得瑟,还待再说,管事师兄在旁边咳了两声,卢瑾瑜心下不耐,随手把绸卷塞到了袖子里,推了推董明纬,“好了,你快滚吧。。。”
“好,好,望少爷您早日出来。”董某人笑得一脸殷勤,就差挥个小手绢泪别。
卢瑾瑜黑着脸,差点没一拳挥过去,你大爷我又不是要在里面住一辈子!
一路跟着管事师兄七拐八拐,穿过回廊屋舍,终于来到了书院传说中戒律之地,远远的便见堂前静候了一人,一袭白衣修长妥帖,从背影看去真是挺拔如竹。
本来垂头丧气的卢大少立时如被打了鸡血,抬头挺胸,昂首腆肚,笑话,输人不能输阵,就算同样被罚,咱也得比他有气势!
那人转过头来,四道目光又如利剑般狠狠相撞,只是两人同样顶着一副鼻青脸肿的猪头样,看起来不免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