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追同人） 独自莫凭阑》七棱镜

17、第 17 章

　　缓缓的睁开眼，面前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房间。空气里漂浮着浓厚的香气，追命心里暗暗叫苦，是迷香。
　　他记起房子突然要塌，然后他把惜朝推了出去，再然后……一条横梁砸下来，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转动着眼睛打量着周围，看这房子的装饰奢华别致，窗外是个看不到边的院子，里面种着不少花草。
　　追命的心猛的一跳，他该不会……不会是到了成王府吧……？
　　想那间房子塌了，他又晕在了里面，若不是成王救他，他哪里还有命在？
　　可成王为何要救他？从一开始，成王不是就想要杀他的吗？
　　头阵阵的发痛，他知道这是迷香的作用，想来他该是已经晕了不少天，被这香熏了几天，头不痛才怪。
　　身上没有任何限制他行动的东西，他苦笑，试着动了动胳膊，果然动都动不了。
　　他从味道分辨出来，这不是简单的迷香，这玩意儿能让人的身上一丝丝的力气都没有，却又丝毫不损神智，让你明明能听能看，却完全不能动不能说。
　　完全不损神智……
　　这成王怎的比惜朝还要有仇必报……
　　想到顾惜朝，追命心里在打鼓，他推的那一下可是用尽了吃奶的劲，惜朝该能顺利出去吧。

　　“你也不知道？”
　　无情、铁手、冷血、戚少商几乎是异口同声，难以置信的问着床榻上的顾惜朝。
　　顾惜朝眉头深锁，苍白的脸色更显憔悴。
　　戚少商问出来的结果，一品楼的主事只说那人每次到这里都是易了容不表露身份，他们拿人钱财自然需要为人保密，而他寄在一品楼的，也只有一个小姑娘而已。
　　顾惜朝没见过几个朝廷的人，只知道那人害苦了追命自然不会有好颜相对，而那人的招式亦是从前从没见过。
　　所以，他们如果不能从那个冒牌货的口中得到背后指使者的名字的话，全部的线索大概就剩下顾惜朝记忆中的，追命曾说过的那句“他是皇帝的儿子”。
　　可顾惜朝总觉得，还有什么被他落下了，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赵煜回到成王府已有多日，其间他原本以为六扇门会马上的找上门来，结果没有。这样也好，省下了他许多的心力，更能专心的研究压制这蛊毒的办法。
　　碎心蛊虽恶毒，但到底不致命，只要有办法压住，哪怕不能根除也没什么大不了。
　　想那追命身上不是同样带伤又带毒，可也没见他少笑一次。
　　想到追命，赵煜的嘴角挂起了笑。
　　并不是之前的阴险奸佞的笑，只是淡淡的、由心而发的温馨笑容，让他的脸看上去少了很多狰狞，反而有种宁静。
　　因为他还记得，是追命，从顾惜朝的手下，救了自己的命。

　　“成亲王？”即使是顾惜朝，在听到了这个结果的时候也不免大吃一惊。
　　监牢里的冒牌货始终三缄其口，六扇门所有人轮番上阵都没有丝毫建树。
　　可就在昨天，顾惜朝却终于想到了那被他忽视了的重要线索。追命曾在他危机的时候，大声的叫出过那人的名字，只是当时的情势危机，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追命手中的剑上，哪里注意得到他说了些什么，也才因此忘记了这至关重要的线索。
　　只是有了线索，也似乎没有多大的用处。
　　成亲王，纵使没有任何的实际权利，可到底还是皇家的人，尊贵的地位还在，他的府邸岂是六扇门的人能轻易搜查的？
　　且不说人是不是被他藏在府里尚不一定，就算明知在里面，可成王府那么大，要如何救人出来？
　　冷血听了成王的名字之后就立即握了剑要出门，依然被无情喝止，无情甚至要铁手当天之后时刻看着冷血不准他离开他身边一步。
　　听到指使者可能是成王之后，无情立即想到了几年前师傅曾上过的奏折，当时他觉得成王虽出身不好，可治理国家的本事未必不如那只知吃喝玩乐的九皇子，可师傅说，正是因为他太过本事，才更不能给他如此机会。
　　无情当时不明白，可直到追命出事，他才突然懂得了师傅的用心。
　　如果今天，看六扇门不顺眼想要除之而后快的是那九皇子赵构，量他绝对想不出如此恶毒的计策来。
　　有时候，一个天才的危害，远比一个白痴要大得太多。
　　只不过，师傅防了他危害江山社稷，却忘记了防他之后的挟怨报复。
　　此时的成王已不再是当年羽翼未丰的悲苦少年，而长成了智计心机不在他之下的险恶小人。他的目标，不会只是追命这么简单，他要的，是除掉整个六扇门。
　　冷血现在若贸然去救人，救不出人事小，可万一落入成王之手，岂不是白白送上门去？冷血对于六扇门和成王来讲，是同追命一样的。
　　四大名捕已经少了一个，如何能接受再少一个的损失？
　　追命很重要，可是在这个时候，整个六扇门……更重要。

　　赵煜推开房门，一股迷香的味道扑面而来。下意识的皱眉，这东西真惹人厌。不过幸好，马上就用不到了。
　　走到追命的床边，那人已经醒了，正眨着眼睛四处打量。黑白分明的眼，因着人不能动而睁得更大，显得可爱而无辜。
　　他对着追命笑了笑，不意外的看到那人翻了翻眼皮。不在意的又笑了笑，他坐在追命的床边，伸手帮追命系上睡衣的带子，口中温和的说道：“整天在迷香里，会熏出毛病，我想了个办法，不过有些辛苦，”想了想，又看着追命的眼睛说：“我不会害你了，别怕。”
　　追命听着他温和得近乎温柔的话，心中阵阵的发寒。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着危险，却无奈连稍微移动的力气都没有。不自觉的，白了整张脸。
　　赵煜看他戒备的眼神又不自觉露出了笑容，“你也不想整天被熏着连动都不能动吧。”
　　说着，打横抱起了追命，带着他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打开门，一阵寒气直呛过来，他把追命的脸按到自己的怀里，温和的在他耳边呵气，“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追命想要皱眉，他不知道这个怪异的王爷又在耍什么花招，然后他感觉到后心有一股内力缓缓的流进他的体内，温暖而浑厚的内力，像二师兄。
　　赵煜将内力输到追命的体内护住他的心脉，始终不失温柔。然后，他看着追命的眼睛，缓缓的，将他放入浴池里。
　　追命的双眼骤然睁大。
　　这里是一间浴室，只是平素缓缓流动着温水冒着热气的池子里，如今却是泛着发白的寒气。
　　池里放着的，是掺着冰块的冷水。

　　六扇门的人原本是全部都派出去找追命的下落，只是在顾惜朝想起了赵煜的名字之后，不得不分一半留守六扇门。
　　冷血的剑向来既快又狠，若不是不忍心伤六扇门的捕快们，怎会被困到现在？
　　可即使是这样，也丝毫不影响他每天每时每刻都在企图着从六扇门里逃出去救人。
　　他不懂师傅和大师兄的“大局为重”，他只知道那个人现在陷入了比从前更为危险的境况之中，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师兄无动于衷二师兄眉头深锁，他只想救人。

　　武林众人只道是废人武功需运气刺破气海要穴，或是断人筋脉让其之后再难习武，却通通忘记了自古即有的最原始的方法。
　　大户人家的人都知道，若是有妾侍丫鬟的犯了打错，大多数人家都会有一种家法是要人跪在盛着冰水的水盆里，一个时辰后，受罚之人双腿尽毁，从此下半生再无法站立行走。
　　冰水透过人的肌肤冻结人的经脉，经脉运行受阻自然就生生的废掉下半身的神经。
　　追命出世带伤，有被温家的毒深入五脏六腑，全身经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想不伤到他的人而废掉他的武功几乎是不可能。可若是将他整个人浸到冰水之中，在将至未至一个时辰的时候带出来，即可凝了他全身的气脉又丝毫无损他正常的行动，只教他从此无法习武却又不会伤他性命。
　　赵煜温柔的想，我不要伤你，而且这样一来，你就会留在我的身边。
　　永远永远。

　　铁手在冷血的房中。
　　冷血目光如血，死死的盯着他。
　　铁手无奈的转过身不看他。

　　赵煜的手臂揽过追命的肩，在他的耳边轻柔的安慰：“点穴会伤人元气，我不能封你穴道，再忍忍就好了。”

　　冷血冷冷的开口：“二师兄为何拦我？难道你就不想救追命？”
　　铁手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想，怎能不想？

　　追命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他要干什么？活活冻死他吗？
　　可为什么又要用内力护住他的心脉，让他连动都动不得的静静体会着那透骨的冰寒。

　　可是就算他想又能如何？
　　追命是否真的在成王府中？成王府是否设下了埋伏等着他们自投罗网？追命口中的赵煜、皇帝的儿子是否就真的是那成亲王？
　　太多太多的疑点，他们怎能冒险？
　　那人既然救了追命，就必然是不会杀他。可若他们贸然的去救人，搞不好还会弄巧成拙，得不偿失。

　　赵煜看着追命的脸慢慢变得青紫，知道他现在定是彻骨的寒冷。他对追命说，“马上就好了，乖。”

　　二师兄，二师兄救我。
　　冷，好冷。每一根骨头，每一块皮肤都在冷。我是不是就要死了，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最初的冷过后，就像是有千万根针在同时刺着骨头一般。追命活了这么久，终于知道为何冰冷要用刺骨来形容。
　　二师兄，你会来救我的吧，以往追命每次闯祸每次出事，身后都有你在。因为有你，追命可以放心的由着脾气胡闹乱来，因为追命知道，只要有你在，什么事情都能解决，什么事情都不用怕。
　　可是二师兄，你能不能快一点，追命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啊。
　　因为就算是快要死的时候，都没有过这般的冷这般的痛。

　　冷血急急的开口：“可万一，万一那成王救他回去只是为了再折磨他怎么办？”
　　顾惜朝说了，见到追命的时候他躺在地上毫无反抗的任成王马上就要把他掐死。
　　杀人的方法那么多，会将人生生的掐死是何等的残忍？万一，万一追命再也救不回来怎么办？万一他明明现在还或者，却因为我们的瞻前顾后而回不来了，要怎么办？

　　赵煜看着追命慢慢的收回了视线，眼中慢慢的浮现出恐惧，他对追命说：“别怕，相信我，我不会再害你。”

　　你这变态，到底想要干什么！
　　是我做错了事么，为什么要如此对我？
　　是我爱错了人，犯下了这逆天罪行的惩罚么？我不该爱上二师兄，不该让他也爱上我。是我害了二师兄，还害了芙蓉。是我的错，原来，这竟是老天给我的惩罚……
　　可是二师兄，追命不好，真的不好，这叛逆之罪的惩罚，追命不想接受。
　　追命与你并未有过真正的相守一天，追命甚至从未听过你说的爱我。
　　却为何，要我如此早的就接受了这惩罚，如此早的便见不到你。
　　追命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铁手叹息，“相信追命吧，他很坚强。”
　　那个孩子一样的人，整日迷迷糊糊调皮闯祸，却从来不曾真正的失控崩溃过。
　　他早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一路走过来，什么样的事没见过？什么样的挫折没经历过？
　　别看他像是一副没心肺的样子，可其实那是他看得比我们这些人都要透彻得多。他不想为了无谓的事而不开心，不想因为世俗的蝇营狗苟而影响了自己。其实他的内心，远比我们想像的，要坚强的许多。

　　赵煜看到追命的眼中渐渐泛起了水雾，甚至透露出隐隐的哀求，他的心里有些难以描述的痛。这个人，在生死之间的时候，都不曾向自己低过头，是何等的痛楚，竟能让这样的人的眼中，露出如此神色。他只能将追命抱在怀中，“在一下下就好，一下下。”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他怀中的追命的神色渐渐绝望，然后他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二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