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追同人） 独自莫凭阑》七棱镜

14、第 14 章

　　顾惜朝的手心捏了一把冷汗。
　　他不敢想像，如果再晚来一步，是不是，那个笑得孩子一样的人，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连他都想不明白，自己走之前，这个人虽然伤心却也还是活生生的，为何一趟江南之旅回来，这人就变成这样了？
　　他顾惜朝能出手无悔，轻易的掌控他人的生死，却保护不了自己在乎的人。从前晚晴是这样，如今的追命，也是这样。

　　追命只觉得冰凉的空气大量的涌入口鼻，一股热血直冲上脑，下意识的就咳了起来。
　　眼前血红一片，耳朵里“嗡嗡”的轰鸣，口内鼻尖血腥味弥漫。
　　再次能看清东西的时候，就看见面前闪着银光的神哭小斧。
　　“惜……朝？”

　　顾惜朝和成王缠斗在一起，一招一式所到之处内力余劲乱窜，顾惜朝在看到一块飞起来的石块将追命的额头砸出一道血痕之后，皱了皱眉，手下不自觉的收了内力。
　　成王只觉来自对面的内力压迫在一瞬间轻了许多，嘴角冷冷一挑，敢小看他？手上亦几乎在同时加重了力道。
　　他自幼体虚不能习武，甚至早有御医预言他活不过八年。怎知天不亡他，在他五岁的时候遇上了一无名高人，不仅医好了他生来的缺陷，更多年来隐居大内，授他一身的武艺。
　　平日里因着不能引人注意，他装作不懂武功的样子，可私底下，他却是没有过一天不勤加习武的时候。
　　顾惜朝心里一沉，好硬的内力。
　　刚刚怕伤及没有丝毫抵抗能力的追命，他卸掉了大部分的内力，以为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会的不过是花拳绣腿，制服他带追命走不在话下。可怎知这人竟然暗藏着如此精深的内力，可惜他过于轻敌，已是失了先机。小斧在扔出之后根本没想过要收回，奈何现在想收，却也没机会了。

　　追命全身都叫嚣着抽搐的麻痛，眼前阵阵的发黑，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成王三个月间与他接触无数次，他怎么会不清楚他的实力。
　　惜朝于皇宫一役已是种下了病根，虽然说是功力恢复了七层，可真的打斗起来，身上的处处旧疾还是会时时牵制，让他无法发挥。
　　他走不了不要紧，可万万不能让惜朝落入成王之手。
　　可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沉重，他知道他坚持不了多久。皱了皱眉，他死死的咬上自己的舌尖。
　　人的舌头上神经众多，稍有伤及便是痛楚难忍，他只能用咬破舌尖的痛，刺激自己暂时的保持清明。
　　等到眼前终于慢慢亮起来的时候，他只看到了顾惜朝在成王的进逼下，步步退守。惜朝的武功就算是被伤处限制，也不可能会弱成这样，怎么……
　　然后，他看到顾惜朝明明可以一招反击，却在看到他的时候眼神闪了闪，变招成为守势。
　　然后，他明白了。不是惜朝的武艺退步如斯，只是惜朝的顾虑，太多。
　　他咬了咬牙，靠坐起来。

　　成王步步紧逼，心里暗暗冷笑，那个曾经搅得天地变色不得安宁的顾惜朝，武功也不过如此。赵佶的天下真的气数尽了，这样的人都能出来闹得天下大乱。
　　顾惜朝内力一阵阵不受控制的上涌，他心里暗道不妙。那场持续了近一年的疯癫耗去了他大部分的心力，现在虽然内力是恢复了不少，却经不起久斗，否则本就不甚平稳的内息极易溃散。
　　这个时候他想起了戚少商。早知道，就不让他先去通知铁手和冷血，有他跟来的话，搞不好人已经救出来了。
　　顾惜朝渐渐的退到墙边，心下焦急。
　　刚刚可以反击的时候，他怕伤着追命而屡次顾忌不敢出手，现在是不出手不行，可招式路数都被这人封得死死的，根本出不了招。
　　内力运行不畅，一口血含在顾惜朝的喉间，竟似未击先伤。
　　成王嘴角扬起一抹阴狠的笑。
　　顾惜朝，真的要好好的感谢你，若不是你来了打断了我杀人灭口，如果不是刚刚我看追命又开始重新呼吸的时候的那巨大的欢喜，我怎么知道，原来我是这么的舍不得他死？
　　我不会让我不想死的人死，而你，既然知道了这件事，便是活也活不成了。
　　那九现神龙该感谢我，他无论如何都手刃不了的仇人，我就在此，帮他杀了吧。
　　左手卷开顾惜朝的攻击，右手顺势凝聚内力于掌间。他了解自己，这一掌下去，从此世间再没玉面修罗顾惜朝。
　　顾惜朝见成王右手袖口无风自动，知这一掌必暗含内力，小觑不得，可奈何退路都已被封死，唯有硬接。
　　成王眸中光芒乍现，一掌就要打出——
　　“赵煜！”
　　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顿住了成王赵煜的攻势。
　　成王和顾惜朝同时转头看去，却也同时惊了一惊。
　　成王腰际的佩剑，不知何时，竟已到了追命的手上。
　　追命拔出剑，嘴角噙着笑：“御赐‘清寒’，果然是柄好剑。”然后他抬眼看向成王，声音冰冷：“收手放了惜朝，否则……”他的眼慢慢的扫向泛着寒意的剑身：“我倒想知道，你要如何跟你那糊涂的皇帝爹解释，四大名捕为何会死于你的佩剑之下！”
　　雪域高原贡品“清寒”，于寒冰之中矗立千年，剑身泛着三寸寒气，刺入人体，伤口瞬时冰封，十日不融。
　　顾惜朝听他这样一说心中大惊，再也压不住涌上的血气，一口鲜血吐了出来，青衣上开启了朵朵血梅。
　　追命看他如此，心知幸亏刚刚自己阻止了赵煜的那一掌，否则惜朝必受重创。
　　赵煜冷笑：“你死了我大可将你碎尸万段，没有证据，何来解释？”
　　追命丝毫没有退避步步紧逼：“惜朝怕误伤了我才对你屡屡留手，你真当千里追杀九现神龙的玉面修罗如此的不堪一击？惜朝救不出活人，你大可以试试，他带不带得走死人！”
　　说着，便扬手将手中寒刃向自己颈间抹去。

　　御前四方总捕，官阶虽没有很高，可皆是御前行走之人，又手持着相当于尚方宝剑的平乱珏。他若真的死于赵煜的剑下，只要此事到了皇帝面前，就算皇帝念着父子亲情不愿治他的罪，可六扇门外加朝廷内外与赵煜相抗的势力压下来，治与不治又哪里是他做得了主的？
　　追命知道他的内伤反复多次，即使出去也不一定就好得了。他不在乎死活，可他不能累了惜朝。
　　他知道自裁是最为人所不齿的一种死法，可他没有丝毫的办法。
　　他目前能保持着清醒已实属不易，根本难以移动哪怕一根手指。他知道除非惜朝将赵煜击晕于此，否则他二人是不可能出得去的。
　　可惜朝处处顾虑到他处处受制于人，本来以惜朝现在的情况对上赵煜就已吃了大亏。
　　若是惜朝自己先走，倒还有走掉的可能。可看刚刚的架势，他哪里会肯？
　　反正，他在刚刚就以为自己会死，拖到现在，也不过是偷得了一点时间罢了。
　　没了他的顾虑，惜朝对起赵煜来，便轻松了许多。
　　至于带不带得出去他，他相信惜朝。
　　更何况，他怎么都不觉得，惜朝像是会笨到一个人只身前来救人。无非是二师兄他们被别的事情所耽搁，惜朝一个人先来而已。没有了对他的顾忌，惜朝撑到救兵赶来，也会容易许多。

　　“不要！！”顾惜朝扬手打出一道内力想要击落追命手中的剑，他不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追命在他的眼前一点点的死去。之前已经有了晚晴，他无数次的痛恨自己，如果当时没有离开，是不是晚晴就不会死。如今，就在他的眼前，历史像是重复了般，又有一个人为了救他的性命，朝着自己举起了剑，他怎能坐视？
　　内力击中了追命的手臂，剑尖在追命的脸颊上划开一道伤口后飞了出去。追命一惊，睁眼看向顾惜朝。
　　顾惜朝一击已是用尽了他最后一分气力，此刻只觉是巨大惊恐后的完全脱力，冷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