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追同人） 独自莫凭阑》七棱镜

13、第 13 章

　　追命无聊的躺在地上。
　　前些日子他还有力气靠坐到墙上，可是三月不识酒滋味，他的内伤早就复发了不知道多少次，每次都几乎可以要了他的命，他却都在最后的关头挺了过来。他知道，若他死在了这里，有人会难过。
　　虽说是从鬼门关打着转儿回来了，可毕竟每一次的内伤都牵扯进去他不少的元气，如今，他怕是连动一动翻个身的力气都得省着用。
　　怎么还没有动静啊，他连最喜欢的二师兄给的血玉都送出去了，这么大的牺牲怎么也该有点回报吧。
　　然后，他就听到了有人开门的声音。
　　想什么来什么，追命对着这鲜少的心想事成感激涕零。
　　只是……他在祈祷着有人来的时候，却忘了跟老天说一声，他希望来的是自己人。
　　显然的，老天喜欢跟他开玩笑。
　　华服锦鞋，身侧佩剑的剑鞘上镶嵌着大内贡品的宝石。
　　是成王。
　　自从关到这里来之后，他只见过两个人。
　　一个是那个假的追命，还有一个就是这成王。
　　他知道整件事情都是成王一手策划的，他也知道成王在他面前从来没有掩饰过身份就不打算让他从这里出去。
　　他也知道自己送出去的血玉不是一点用都没有，至少已经让六扇门注意到了一品楼。
　　所以，他更知道了从上次那个假追命来过之后，如果再次进来的人是六扇门的人，他就得救了，可如果进来的是成王……那就是他的命，终也没能留住。
　　无声的叹息，咬牙坚持了这么久，也还是没有用么。早知道会走到这一步，就不狠下心把那血淋淋的玉送走了，死之前身边一件自己的东西都没有。
　　可是转念一想，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把东西留在冷冰冰的尸体上有什么用，所以他又开始庆幸，幸好，他给二师兄留了纪念。让他以后想起他的时候，有个东西可以念想。
　　二师兄啊，没事的时候，你可会想想追命？

　　成王站到了他的身边，皱着眉看他。
　　他懒得睁眼，就干脆动也不动。
　　成王蹲下身，手抚上他的脸。
　　十指冰冷。他皱眉，动了动想躲开，可身上本就是伤上加伤，一睁眼就是一阵天昏地暗。
　　成王见他睁眼了，就扶着他坐了起来，让他靠在常靠的墙上。
　　单薄的肩靠在冰凉坚硬的墙壁上，更显羸弱。邪魔无阻的四大名捕，怎么会是这样？
　　成王淡淡的开口：“他得手了。”
　　追命无奈的抬了抬眉：“我想到了。”
　　成王摩挲着他的脸，语气轻柔：“你没有用了。”
　　追命无所谓的扁嘴：“我知道。”
　　成王似是得意：“没有人来救你，你大师兄，顾惜朝，没有人知道你在这里。”
　　追命苦笑：“能求你以后也别让他们知道么？”
　　成王狠狠的捏住他的下巴，声音凌厉：“为什么？六扇门哪点好，值得你这个时候心里想的还是他们？！”
　　追命睁大了双眼，水气弥漫。他似乎很仔细的想，最后却只是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惜朝可不是六扇门的人。”
　　成王眸中颜色渐深。
　　他不知道，该拿面前的这个人怎么办。

　　皇宫中人，见惯的是勾心斗角骨肉相残，自古阴暗莫过帝王家。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如果他出生前他的娘就被正宫娘娘下了药，导致他一出生就体弱多病，三岁前连床都下不得；如果他十二岁的时候只因从九皇子的剑下救了一个小宫女就被人吊在树上一天一夜；如果他勤奋苦读，通政经明策略懂兵法却只因娘亲的出身皇帝就连听都不愿听他说——
　　如果他做什么在世人的眼中都是错——
　　那他为什么不可以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诸葛小花一早看出了他的本事，所以一纸奏折递了上去，让他从此再无法参与政事，只能在皇帝赐的尊贵府邸做个有名无实的成王爷。
　　可是他不甘心。
　　他的能力不逊于任何一个皇子，可为什么只是因为他是宫女所出，便失了指点江山的机会？
　　他知道，只要六扇门还在一天，就永远都会压制着他，诸葛正我在朝廷的力量不可小觑，有他在，他将永无翻身之日。
　　所以他想了一个计策。
　　离间之计，从古至今被人沿用无数，用得烂俗。
　　却是屡试不爽。
　　任何一个皇帝，无论他的智慧如何，无论他的能力如何，每天在朝堂上被大臣念着“吾皇圣明”，日子久了也总会认为自己是真的圣明。
　　没有任何一个皇帝能忍受自己的大臣私通敌国，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莫须有。
　　可六扇门是什么地方，岂是人人都进得去，陷害得的？
　　于是他就在想，六扇门绝对不会怀疑什么人？
　　答案很简单，全天下都知道，四大名捕是六扇门的灵魂。
　　可四大名捕又是什么人，哪里是可以收买的？
　　可是不可以收买，不代表不会帮他。
　　于是在刑部尚书萧致远因谋反的罪名被抄家的时候，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萧致远独子萧落，为人洒脱潇洒开朗乐观，与那传说中的追三爷，可是相似得紧。
　　样子相似没什么难的，他手中的奇人食客数不胜数，想要把一个人的脸彻彻底底的变成另外一个人不费吹灰之力。
　　而他等的，就是这样一个个性都很相似的人。
　　所以，他趁追命外出办案回京之时，派人拿了他，然后抹去了萧落身上所有能让人怀疑的地方，把他送到了六扇门里。
　　然后，他就见到了追命，笑语追命。
　　他之前，一直很难理解江湖中人的这句称号是如何得来。
　　直到他看到牢狱之中的追命。
　　之前打斗之中受了重伤，加之他曾听说过追命本身出世即带上了严重的内伤，所以他的脸色苍白，唇下的血迹从来都没有断过。
　　可是，这样的人的脸上，居然看不到一点的悲伤沮丧失落害怕之类的情绪。有的，只是淡淡的笑。
　　看到外面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追命会伸伸腿到阳光底下，然后笑得很满足；看到身边有一窝刚刚出生的小老鼠，追命会趴在旁边用手指碰碰它们，然后笑得很开心；看到窗子下面长出了一株野花，开花的时候追命会笑得像得了什么宝贝；每次内伤发作痛得他死去活来之后，他会长出一口气，然后表情迷茫的牵牵嘴角，他很怀疑，那个时候的追命，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他在笑。
　　他无法想像，一个深陷重重危险之中甚至随时可能没命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笑容，
　　阳光一般，干净灿烂得直达人的心底，让人明明闪花了眼，都不忍移开视线。
　　他原本应该在萧落进了六扇门之后，就即刻杀了追命灭口的。且不说追命见过他的样子知道他的身份，万一有一天逃了事情麻烦就大了，万一萧落不成功，能除去四大名捕中的一个也算是削了诸葛老儿的力量。
　　可不知为何，他却屡屡下不去手。
　　他说服自己，因为萧落进了六扇门就算是他们的人质，万一事情败露，有个活着的追命在手，总还多有一些胜算。
　　可他心里明白，萧落之于他，至多只是一枚棋子，他怎会在意。

　　成王的手抚上追命的颈间，不停的摩挲着，却始终没有用力。
　　他有许多办法可以致人于死地，他甚至不用亲自动手就能易如反掌的杀了这人。
　　手中的脖颈看起来如此的不堪一击，他甚至用不了多少的力气就能轻易折断。可那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流转的光芒，却让他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用力。
　　追命低下眼看了看，却最终只是一声轻叹：“要动手么？”
　　然后，轻轻的闭上了双眼。两片眼睫轻颤，像濒死的蝶，绝望也绝美。

　　对不住，师傅，如果惜朝真的迁怒六扇门，您就担待着点，他打坏了什么东西，追命下辈子给您当徒弟，再扣了俸禄还您吧。惜朝的心里，不好过。

　　成王看着手中的人脸色慢慢变成了青色，满布泥污的脸慢慢的由原本的白皙变得越发的接近死人的灰白。那本来舒展的眉心也紧皱了起来。

　　大师兄智计没人比得了，可老天是公平的。他身子自小就弱，没事儿的时候，多活动活动，做做平常被你们以为“无聊”的事儿。人就一辈子，哪能全都用在算计上了呢。

　　他没有一下折断这人的脖子，也没有一下捏碎这人的喉咙。
　　这样干净的人，那么狰狞的样子多可惜。
　　所以他的手慢慢的用力，竟是要将人生生掐死。看着那人的表情因窒息而痛楚，他要这个人因他而痛苦。

　　小冷这孩子心眼儿好，可是外人看不出来。多说说话，多笑笑，多和人在一起，别总窝在他楼里那堆兵器里面，剑练得再好有什么用，死了还不是什么都没了？平时捉贼的时候也顾着点自己，打起架来别总是受伤，这下没了三师兄，芙蓉那大大咧咧的给你裹伤的时候还不疼死你？

　　似乎已经因缺少空气而神志不清，这人的手脚开始有微弱的挣扎，却依然咬紧牙关不肯溢出一丝的呻吟。
　　成王心中一阵烦闷，即使生死关头，也不肯向他低头是么？
　　你这孱弱的身子中，到底还有多少力量是他不知道的？

　　芙蓉好歹也是一姑娘家，别总和六扇门的兄弟们混在一起，女孩子总归要有女孩子的尊贵，吵吵闹闹打打杀杀的，让人看了多不好。平时有你追命哥这个祸头子，陪你疯陪你闹还好，如果只剩你自己，可得规规矩矩的做人了，六扇门怎么说也是个规矩的地方，如果你自己一个人疯一个人闹的话，六扇门一人一句都念死你了。
　　二师兄虽然看起来像个铁疙瘩，可心细着呢，没看每次办案他都能找到头发丝似的线索么，以后如果你们在一起，他会对你很好，你也别总欺负他，对他好点就成，一点点就成。因为你对他太好，他有可能就把我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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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让他忘了我也好。那你还是对他好点吧，越好越好。

　　挣扎慢慢变弱，成王知道，只要再一下，这个人，就再不复存在了。满足的，开心的，幸福的，茫然的，通通都没了。

　　惜朝的命不好，打小受多了苦，这下终于有个戚包子对他好了。那包子虽然比不上惜朝的聪明，可却是实打实的对惜朝好，有他在惜朝的身边，别人放心得很呐。只是惜朝，什么事别都自己扛着，你身后不是有个包子呢吗，包子耐打抗摔，不开心的时候打他两拳踹他两脚，你又不是我追三爷，踹不死他的，气消了，才能更好的过日子。

　　成王的心脏跳得厉害，厉害得他觉得他整个人都像是要跟着他的心跳起来一样，
　　成王的手有着不经意的颤抖，恐惧一点点爬上了他的双手，带来阵阵麻木。
　　即使是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他都没有如此的恐惧过。

　　二师兄……
　　对不起。

　　只要再一下，这个阳光般的笑容，从此灰飞烟灭。
　　只要再一下……

　　这一下，最终也没有实现。
　　耳后一阵鬼哭神嚎破空而来的声音，然后是金属利刃的凉意，他下意识的往旁边一闪，一柄银色的小斧便钉在了他原本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