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的距离》憨包园

9、第九章 头一次，齐

　　头一次，齐木觉得他身旁那个抱膝而坐的左蓝是那么瘦小，整个人缩成一团，被他那大大的外套遮掩住，不再台上那个让所有人都羡慕和崇拜的左蓝。齐木正准备起身时，听见左蓝说：“你有看见过死亡吗？”那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天边传来，齐木撑着地上的手忘了收回，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动作，僵硬着，手掌支撑着身体所有重量。
　　那种死亡是你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你面前死亡，你却无能为力。你所的挣扎和求救都是徒劳，那种恐惧你懂吗？
　　你能了解那种恐惧吗？像潮水一样将你淹没，连呼吸都无法呼吸，四周全是潮水，连一块浮木都没有。当你开口求救时，潮水会涌涌不断将你吞没。
　　只是一瞬间，你的世界被黑暗吞噬，颠倒的天翻地覆。
　　那时，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你自己，所有的人都离你而去，留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孤独徘徊。
　　当你后悔的连肠子都悔青时，时光依然无法倒退。无论你祈求多少次老天爷，都没有用。
　　仿佛你的那些祈求像丢入大海中的许愿瓶，要么沉入海底，无任何回应。要么漂向远方，漂向你不知道的地方。
　　那时，你会知道。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卖，也没有让时光倒流的机器。
　　你所有的罪孽将由你一人承担，连让你减轻罪孽和救赎的人都没有。你将在未来无数个日子里思考你曾经所犯下的错。
　　齐木撑在水泥地上的手臂麻木而酸疼，收回手坐在地上，拍拍手掌心的灰尘，适当的活动下手腕。手掌心因被身体的重量压太久而苍白一片，连那些细小的纹路都难瞧见，五指因血路不通而涨得暗红，手背的手腕处有几条明显的痕迹。
　　齐木用另一只手按摩疏通掌心的血液循环，“当时的情况……并不像新闻和媒体所报导的那样么？”
　　左蓝扭头望着他，脸色苍白，牙齿紧咬着嘴唇，被咬的地方印出些许青紫：“一半吧。如果当时我没和北……”停顿很久后，又似自言自语，“那么一个尊守交通规则，从不酒后驾车，从不超速的人，怎么会……”后面的话语没了声音，只留一阵一阵的抽泣声。
　　齐木伸手按住太阳穴，血管下血液‘突突突’的跳动，似要爆裂般。他翕动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欲伸出去拍抚的手颓然垂下，他不知该用何语言和肢体动作去安慰她。只是默默的坐在她身旁，他明白，她需要一些时间去整理。
　　左蓝扭回头，下巴瞌在膝盖骨上，低低的声音传来，开始了很平静的叙说：“当初是因为我和北辰在车上发生了争持，至于争持的原因……”她苦笑了一下，又继续：“你也知道，那时候谈恋爱算是早恋。而早恋几乎是每个家长最头痛的事情。他只是转过身来一声不吭的看我，我知道他生气了，而且很生气。当他转回头去时……”话语哽咽了下，“后来……就出了那事。”
　　“蓝，你别自责了，谁也意料不到会……”齐木讲一半的话被左蓝突然扭过来的面孔止住。
　　齐木看着那张平静而苍白出其的面孔，脸上表情很落寞，眼神空洞，无任何泪水从眼角溢出过。某个地方突然痉挛得抽痛，需要流多少泪之后才没有泪水可流呢？
　　那张平静的脸像大海的表面，看似海水很平静，谁知道海水下面的波涛汹涌？
　　她说：“木，你知道吗？在车子还未冲下桥之前，他和妈完全可跳下车去不管我们。可是……”。左蓝双手掩面，痛苦道：“他只是流着泪说‘蓝儿，爸妈以后不能陪你了。’趁车子还未冲下桥之前想尽办法让北辰护着我跳下车。我宁可去死也不要他们拿命换我。”
　　“那……按理说，你们应该比我们高一年级，为什么……”齐木皱眉望着痛苦的左蓝，他实在不想她继续这个让她痛苦的话题，开口岔开。
　　“为什么会和你们同一年级是吗？”左蓝转动着左手腕处的那只银色手镯，幽幽开口道，“刚出事的那一段时间常常精神失常，会连续不断产生幻觉。夜晚无法入睡，每次都是从噩梦中尖叫着醒来。疲惫不堪时就靠吃安眠药入睡，效果也不是很好。后来……看过不少心理医生。真到慢慢好转后才开始重拾学业。”
　　左蓝深呼吸下，继续说：“北辰他……当时我一直是被他护着，所以没怎么受伤。他却多处受伤，在医院抢救，由于脑部受到严重撞击，一直昏迷不醒。后来……医生宣布他……植物人。也许他父母一直没有放弃希望，半年后他……醒了。”
　　齐木嗫嚅开口，“那你们……？”
　　“他醒来后谁也不认识，完全像变了一个人。”左蓝苦笑，“忘记了以前对他来说是好事。其实，真的很庆幸，他能，醒来。”
　　“那，你……还爱他吗？”
　　左蓝一直转动手臂上手镯的手突然停住，她叹了口气，心里苦笑。今天，是第二个人问这个问题了。
　　远方的天边，云彩被染成浅灰色，大把大把的云团在缓慢的移动着。
　　在水泥地上坐久了寒气越来越重，连周围的都冒着寒气，那种寒气蔓延至全身，左蓝觉得披在身上的外套一点都不保暖。
　　似乎她正坐在一个冰窖里，寒不甚寒。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入冬了。
　　“我很爱他，但是不够。”，永远不够。那种爱参差着太多杂质，不够她超越那场……。
　　左蓝刚站起来的身子被人从后面冲上来抱住，身体往前趄趔几步，好不容易稳住，就听见哭声断断续续的从耳旁传来：“呜呜……蓝……你别……难过了，我和……木头……会陪……在你身……边的，……呜呜。”
　　温热的液体滑入脖颈，很快转凉，又被那滴落下来的温热盖住。
　　左蓝转过身子，伸手替李陌擦掉眼泪，好笑道：“陌，羞不羞啊？那么大个人了还哭鼻子？”
　　“呜呜……我只是替你难过。”李陌吸吸鼻子，“如果我没听到，蓝你一定把什么都闷在心里。以后不能这样，我们是朋友啊，所以不要一个人偷偷难过，要一起分担。知道吗？”
　　“嗯！”左蓝点点头，伸手拥抱她，“谢谢你们。”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现在才是最重要的。”齐木站起身拥抱她们两人。
　　那一刻，三人紧紧拥抱，晚风抚过她们脸庞，吹动三人发丝，墙角的小草在晚风中轻微摇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