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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花屋与佛,你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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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朝烟×李温灵
壹
李温灵第一次见到朝烟,是在护国寺后山的花圃里。
那天他正在给刚扦插的月季浇水,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年轻僧人站在篱笆外面,穿着半旧的僧袍,眉眼清俊出尘,手里拿着一卷经书。
“施主,”僧人开口,声音清越如钟磬,“这花圃,可是你打理的?”
李温灵愣了一下,点头:“是啊,大师有事?”
僧人的目光落在花圃角落那几株开得正盛的紫色花朵上,微微皱眉:
“那几株,可是‘醉魂香’?”
李温灵心道:好眼力。面上却笑呵呵的:“大师好眼力。不过这可不是害人的东西,是我改良过的品种,只有安神之效,没有迷魂之功。”
僧人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在辨别什么。
良久,僧人微微颔首:
“贫僧朝烟,驻锡本寺。施主若有需要,可来寻我。”
说完,转身离去。
李温灵盯着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朝烟……这名字还挺好听。”
贰
后来,李温灵才知道,朝烟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和尚。
他是护国寺年轻一辈中佛法最精深、武艺最高强的弟子,被住持寄予厚望。他平日深居简出,除了早晚课和必要的法事,几乎都待在禅房里修行。
但自从那天在花圃见过李温灵之后,朝烟来得越来越勤。
起初是偶尔路过,看一眼那些花。后来是借故请教药材辨识,一聊就是小半个时辰。再后来,干脆带着经书来花圃边看边坐,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
李温灵一开始没多想,以为这和尚就是喜欢花。直到有一天,他蹲在地上松土,忽然感觉头顶罩下一片阴影。
一抬头,朝烟正俯身看着他,逆着光,面容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清亮亮的,映着他的影子。
“你在看什么?”李温灵问。
朝烟沉默片刻,道:“看你。”
李温灵心里“咚”地一跳,手里的铲子差点戳到自己脚。
“看、看我干嘛?”
“你脸上有泥。”
朝烟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脸颊。那动作很轻,带着微凉的触感,却像一根羽毛,搔在李温灵心上。
擦完,朝烟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回到廊下,继续看他的经书。
李温灵蹲在原地,摸了摸被擦过的地方,半晌,才憋出一个字:
“哦。”
叁
自那以后,李温灵总觉得朝烟看他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不是那种出家人看施主的慈悲,也不是那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而是……怎么说呢,像看他那些花一样,专注,认真,还有一点点……温柔?
李温灵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一个出家人,能有什么别的心思?
直到那天傍晚。
那天李温灵在花屋里调配新一批安神香,火候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全神贯注地盯着药炉,大气都不敢喘。
忽然,门帘一掀,朝烟走了进来。
“别闹!”李温灵头也不回,“这火候差一点都不行!”
朝烟没说话,走到他身后,静静站着。
李温灵专心致志地盯着药炉,手里的扇子轻轻扇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只手伸过来,用袖子轻轻拭去他额角的汗。
李温灵动作一顿,心跳漏了一拍,但没敢分神,继续盯着药炉。
药终于成了。他长出一口气,放下扇子,正要回头——
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从后面抱住。
朝烟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下巴抵在他肩头,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
“温灵。”
李温灵僵住了。这是朝烟第一次不叫他“施主”。
“……干嘛?”
“今日的功课做完了。”
“哦。”
“晚课还有一个时辰。”
“……哦。”
“这一个时辰,我想看着你。”
李温灵的脸腾地红了。他想挣开,却被抱得更紧。
“你、你这和尚,怎么这么说话?”
朝烟的声音带着笑意,低低的,却格外好听:
“出家人不打诳语。我说的是实话。”
李温灵挣扎的动作停住了。
半晌,他小声嘟囔:“……那你也不能这样抱着我啊。”
“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是和尚。”
“和尚也是人。”
李温灵愣了一下,忽然就笑了。
他放松了身体,往后一靠,把自己塞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行吧,那你抱着。”
朝烟收紧手臂,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好。”
肆
自那以后,花屋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
朝烟做完功课就来,有时帮李温灵侍弄花草,有时就坐在旁边看他忙活。李温灵一边干活一边跟他闲聊,天南海北,从药材到佛法,从京城八卦到西域奇闻,什么都说。
有一回,李温灵问他:“你天天往我这跑,住持不管吗?”
朝烟翻着经书,头也不抬:“管了。”
“那你怎么还来?”
朝烟抬眸看他,目光平静:“我告诉他,有一个地方,能让我的心静下来。那是修行的一部分。”
李温灵被那目光看得心跳加速,却又忍不住嘴硬:“你那叫静心?你那明明是来打扰我。”
朝烟放下经书,起身走到他面前。
李温灵后退一步,被花盆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倒。
朝烟一把捞住他的腰,把他拉回来。两人近在咫尺,呼吸相闻。
“温灵,”朝烟的声音低低的,“你知不知道,我来这里之后,心从来没有静过?”
李温灵愣住了。
朝烟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某种压抑许久的情绪。
“我每日诵经,打坐,持戒。可一闭上眼,想的全是你。”
“我想你笑的样子,想你说话的样子,想你蹲在花圃里被晒得脸红的模样。”
“我想……”
他没有说下去。
但李温灵懂了。
他伸手,轻轻环住朝烟的脖颈。
“那你别想了。”他小声说,“我现在就在这。”
朝烟眼中仿佛有光炸开。
他低头,吻住了李温灵的唇。
很轻,很轻,像怕惊落花瓣上的露珠。
那一吻,绵长而虔诚,像一场无声的供奉。
伍
后来的日子里,花屋的安神香,多了一味配方——
朝烟的檀香味。
每次他在花屋里待久了,那淡淡的檀香就会染上李温灵的衣服、头发,甚至钻进他调配的香药里。
李温灵有时候会故意闻闻自己的袖子,然后对着朝烟笑:“你这和尚,怎么走到哪都带着香?”
朝烟便伸手把他捞过来,低头闻了闻他的发顶,认真道:“是你染了我的香。”
李温灵就笑:“明明是这香染了我,我染了你。”
“一样。”朝烟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李温灵耳根发热,推了他一把:“去去去,和尚家家的,怎么这么会说?”
朝烟顺势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只会对你说。”
窗外,夕阳将花屋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着天色渐暗,看着月上柳梢。
李温灵忽然说:“朝烟。”
“嗯?”
“你后悔吗?做和尚,不能……嗯,你懂的。”
朝烟沉默片刻,低头看他,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我后悔过很多事。”他轻声说,“唯独认识你,从未后悔。”
李温灵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怀里。
“那你要一直陪着我。”
“好。”
“就算你师父骂你,你也得来。”
“好。”
“万一有一天,我被赶出护国寺了……”
“那我就跟你走。”
李温灵抬起头,看着他。
朝烟的眉眼在月光下格外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去哪,我就去哪。”
李温灵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他伸手,拉过朝烟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那说好了。”
“嗯。”
月光如水,洒在小小的花屋里。
佛堂的晚钟远远传来,悠长而安详。
两人相拥而眠,呼吸交织,像两株共生的植物,根须早已深深纠缠。
那些佛法戒律,那些世俗眼光,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
你在我身边。
我在你心里。
(番外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