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师，你不会教人》锤子钉

14、往后一月

　　家长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六年三班的气氛明显不对劲。

　　夏进一进教室，就感觉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眼神里闪着某种他看不懂的光——八卦的光。

　　“同学们早。”夏进像往常一样打招呼。

　　“夏老师早——”学生们拖长了声音，有几个女生还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夏进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昨天家长会后的“涂防晒”和“牵手”事件，恐怕已经在学生间传开了。

　　果然，上课上到一半，他就逮到了第一张传纸条。

　　是张浩传给王小明的，上面画着两个火柴人，一个高一个矮，高的那个正在给矮的那个……涂防晒？旁边还配了文字：“陆老师温柔呵护夏老师”。

　　夏进面无表情地没收了纸条，继续讲课：“……所以《草原》这篇课文，作者是通过哪些手法表现草原的辽阔美的？”

　　“老师！”李思思突然举手，“如果是写两个人的感情，应该用什么手法？”

　　全班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夏进：“……”

　　他深吸一口气：“李思思同学，我们现在在讲《草原》。”

　　“我知道啊。”李思思一脸无辜，“我就是想拓展一下知识面嘛。”

　　夏进看着台下几十双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课铃一响，夏进几乎是逃出教室的。但刚回到办公室，就发现自己的桌子上放着一杯奶茶——三分糖，去冰，加珍珠。

　　他愣了一下。

　　“陆老师刚才送来的。”隔壁桌的老师笑着说，“他说你早上没吃早饭，喝点甜的补充能量。”

　　夏进耳朵一热，拿起奶茶，发现杯子上还贴了张便利贴，是陆成那熟悉的字迹：

　　“昨天的事，别多想。好好上课。——陆”

　　什么叫“别多想”？夏进捏着那张便利贴，心里五味杂陈。

　　他确实在想。想昨天那个吻，想陆成说的话，想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但他还没想明白。

　　午休时间，夏进在食堂又遇到了陆成。两人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一起。

　　“奶茶收到了？”陆成问。

　　“嗯。”夏进低头扒饭，“谢谢。”

　　“不客气。”陆成顿了顿，“昨天……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夏进筷子停了一下：“你说呢？”

　　“是挺冲动的。”陆成承认，“但我没后悔。”

　　夏进不说话了。

　　陆成看着他，叹了口气：“夏进，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我可以等。”

　　“等多久？”夏进下意识问。

　　“等到你想明白为止。”陆成笑了笑，“反正我们都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这话说得轻松，但夏进听出了里面的认真。

　　吃完午饭，两人一起回办公室。路过六年三班时，听到里面传来热闹的讨论声。

　　“我赌一包辣条，陆老师肯定在追夏老师！”

　　“我赌两包！你看昨天家长会，陆老师那眼神，啧啧……”

　　“而且你们发现没？陆老师只有对夏老师才会那么温柔！”

　　“对对对！上次我数学题不会去问他，他直接丢给我一本习题册让我自己看！”

　　“可夏老师好像还没答应？”

　　“这叫欲擒故纵！耽美小说里都这么写！”

　　夏进和陆成站在门外，面面相觑。

　　“他们……”陆成压低声音，“懂的还挺多？”

　　夏进扶额：“现在的孩子，早熟得可怕。”

　　两人没进教室，悄悄离开了。但夏进心里明白，他和陆成的事，恐怕已经成了全班学生茶余饭后的谈资。

　　下午放学后，夏进留下来给几个学生补习作文。陆成也留在办公室，说是备课，但时不时就往夏进这边瞟。

　　“夏老师，”补习结束后，李思思突然问，“你和陆老师……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夏进手一抖，红笔在作文本上划出一道长线。

　　“李思思，这是老师的私事。”他尽量保持镇定。

　　“那就是有！”李思思眼睛一亮，“夏老师你放心，我们‘陆夏观察小组’会支持你们的！”

　　“什么小组？”夏进一愣。

　　“就是专门观察你和陆老师的小组啊。”李思思理直气壮，“我是组长，张浩是副组长，王小明负责情报收集……”

　　夏进听不下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解散！马上解散！”

　　“不要嘛夏老师。”李思思撒娇，“我们保证不干扰你们，就是……默默支持！”

　　夏进头都大了。

　　等学生都走了，他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

　　陆成笑着走过来：“怎么了？被学生气着了？”

　　“你说呢？”夏进瞪他，“都怪你！昨天搞那么一出！”

　　“是是是，都怪我。”陆成好脾气地认错，“不过夏老师，你不觉得……这也挺好玩的吗？”

　　“好玩？”夏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被学生八卦，好玩？”

　　“至少说明他们关心你。”陆成认真地说，“而且，你不觉得这种‘被所有人默默支持’的感觉，还挺温暖的？”

　　夏进愣住了。

　　他想起今天课间，几个女生偷偷给他塞小饼干，说是“给夏老师补充能量”；想起张浩虽然调皮，但今天收作业特别积极；想起李思思虽然八卦，但作文写得格外认真……

　　也许陆成说得对。这些孩子，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表达关心。

　　“走吧，”陆成拿起外套，“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夏进站起来，“我自己回去就行。”

　　“不行。”陆成坚持，“天黑了，不安全。”

　　两人又并肩走在熟悉的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夏进，”陆成突然说，“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我不想等了。”陆成停下脚步，看着他，“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同事，不是朋友，是恋人。”

　　夏进心跳如鼓。

　　“我知道你顾虑很多，”陆成继续说，“学校、学生、家长……我都知道。但我们可以慢慢来，一点一点地，让所有人接受。”

　　“如果……他们不接受呢？”夏进轻声问。

　　“那就让他们不接受好了。”陆成笑了，“我们又不是为他们活着的。”

　　这话说得洒脱，夏进听了，心里那点犹豫突然就散了。

　　是啊，他们又不是为别人活着的。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陆成的眼睛：“好。”

　　“好什么？”陆成一时没反应过来。

　　“好，我们试试。”夏进说，“试着……在一起。”

　　陆成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一把抱住夏进，声音都带着笑：“真的？你答应了？”

　　“嗯。”夏进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推开，“但是要慢慢来，不能公开，不能影响工作……”

　　“都听你的！”陆成松开他，但还是握着他的手，“只要你在，怎么都行。”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继续往前走。谁也没说话，但心里都满满的。

　　走到夏进家楼下时，陆成又舍不得放手了。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夏进点头。

　　陆成看着他上楼，直到他房间的灯亮起，才转身离开。

　　而夏进站在窗前，看着陆成远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原来，答应一个人，也没那么难。

　　原来，被人喜欢和喜欢别人，是这么温暖的感觉。

　　手机震动，是陆成发来的消息：“到家了。晚安，夏老师。”

　　夏进回：“晚安，陆老师。”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对方秒回：“你带的我都吃。”

　　夏进笑了，放下手机，洗漱睡觉。

　　这一夜，他睡得特别安稳。

　　梦里没有教案，没有作业，只有陆成笑着叫他名字的声音。

　　而学校的另一边，六年三班的班级群里，“陆夏观察小组”的成员们正在热烈讨论。

　　“我赌五毛！夏老师今天心情特别好！”

　　“我赌一块！陆老师也是！”

　　“你们说……他们是不是已经成了？”

　　“有可能！你看夏老师今天都没凶我们！”

　　“哇！那我们要不要表示一下？”

　　“怎么表示？”

　　“比如……在教室后面贴个‘囍’字？”

　　“你找死啊！被夏老师看到得扒了你的皮！”

　　“那怎么办？”

　　“默默祝福就好了！我们要做最合格的CP粉！”

　　“有道理！”

　　夜越来越深，但青春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夏进和陆成，六年三班和六年二班，还有那些懵懂但真诚的孩子们。

　　所有的故事，都在这个秋天，悄悄开花。

　　而未来，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