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师，你不会教人》锤子钉

12、三班娇弱受

　　校庆前的日子，整个学校都忙得像打仗。

　　方阵排练、节目选拔、比赛报名……六年三班和六年二班的班主任——也就是夏进和陆成——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这周五下午，全年级统一排练方阵。操场上，十多个班级按队形排开，体育老师拿着大喇叭喊口令，班主任们则被要求在树荫下的长椅上“观战”，美其名曰“监督”。

　　夏进抱着一堆表格和名单，顶着大太阳从教学楼往操场走。走到一半，他觉得自己快化了——九月的太阳毒得要命，他又忘了涂防晒。

　　“夏老师！”刚到操场，就听见自己班的学生在喊，“这边这边！”

　　夏进走过去，发现六年三班的队伍已经排好了，体育委员张浩正一脸严肃地整顿纪律——虽然效果有限，后排几个男生还在偷偷打闹。

　　“夏老师，你脸好红啊！”女生李思思叫道，“你是不是中暑了？”

　　“没事没事。”夏进摆摆手，走到树荫下的长椅坐下。刚坐下就意识到一个问题——这长椅在树荫边缘，半边身子还是被太阳晒着。

　　他往旁边挪了挪，但太阳也跟着挪——妈的，这树会动？

　　其实是他选的位置不好。但夏进懒得换了，太热了，一动就出汗。

　　排练开始。体育老师吹哨，各班依次走方阵。夏进一边看着自己班的学生，一边核对手里的报名表，时不时抬头喊一声：“王小明！手摆直！”“李强！别同手同脚！”

　　十分钟后，他觉得不对劲。

　　脸发烫，脖子发烫，手臂发烫——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在发烫。

　　夏进低头一看，好家伙，手臂已经红了一片。他皮肤本来就白，一晒就红，一红就明显。

　　“夏老师，你好像煮熟的虾啊。”路过的陆成班上的一个女生小声说。

　　夏进：“……”

　　他默默地从包里掏出一件薄外套，想穿上遮一遮。但这大热天的，穿外套更奇怪。

　　犹豫间，陆成来了。

　　数学老师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polo衫，戴着顶棒球帽，手里还拿着瓶冰水，看起来清爽又悠闲——跟夏进这狼狈样形成鲜明对比。

　　“哟，夏老师，”陆成在他旁边坐下，笑得一脸欠揍，“你这是……在cos小龙虾？”

　　“滚。”夏进没好气。

　　陆成把冰水递给他：“喝点，降降温。”

　　夏进接过，瓶身冰凉的温度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你没涂防晒？”陆成看着他通红的手臂，“你这皮肤，不涂防晒敢在太阳底下坐？”

　　“忘了。”夏进嘟囔，“早上忙着收作业，哪记得这些。”

　　陆成摇摇头，从自己包里掏出一管防晒霜：“给，涂点。”

　　夏进接过来，挤了点往手臂上抹。但他抹得马马虎虎，有的地方没涂到，有的地方涂了一坨。

　　陆成看不下去了，拿过防晒霜：“我来吧。”

　　他挤了一坨在自己手心，然后拉过夏进的手臂，仔仔细细地涂起来。从手腕到手肘，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

　　夏进愣住。陆成的手很凉，动作很轻，但那种触感……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远处的六年三班队伍里，几个眼尖的学生看到了这一幕。

　　“卧槽，你们看……”张浩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王小明。

　　王小明转头，眼睛瞪大：“陆老师在给夏老师涂防晒？”

　　“这动作……有点亲密啊。”李思思眯起眼睛。

　　“而且陆老师涂得好认真……”陈雨欣补充。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眼神。

　　涂完手臂，陆成看向夏进的脸：“脸也涂点？”

　　“不用了吧……”夏进有点不好意思。

　　“你想明天脱皮吗？”陆成不由分说，又挤了点防晒霜，直接上手往夏进脸上抹。

　　夏进闭上眼睛，任由陆成在他脸上涂涂抹抹。陆成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额头、鼻梁……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这下，不止六年三班，连隔壁几个班的学生都看到了。

　　窃窃私语声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我的妈，这画面……”

　　“陆老师和夏老师关系这么好的吗？”

　　“何止是好，这已经超越同事范畴了吧？”

　　“你们说……陆老师是不是在追夏老师啊？”

　　“有可能！你看夏老师脸都红了！”

　　夏进确实脸红了，不过一半是晒的，一半是……别的。

　　涂完防晒，陆成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好了，至少不会晒伤了。”

　　夏进睁开眼睛，小声说：“谢谢。”

　　“客气。”陆成笑着坐回椅子上，压低声音，“不过夏老师，你知道你现在在学生眼里是什么形象吗？”

　　“什么？”

　　陆成憋着笑：“娇弱受。”

　　夏进：“？？？”

　　“就是那种，”陆成解释，“需要被照顾的，体力不太行的，太阳一晒就蔫儿的……”

　　“滚！”夏进踢了他一脚，但没用力。

　　陆成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体育老师吹哨，要求各班班主任带队到指定位置进行分列式练习。夏进赶紧站起来，但因为坐久了腿麻，加上太阳晒得头晕，起来时晃了一下。

　　陆成眼疾手快扶住他：“没事吧？”

　　“没事，腿麻了。”夏进站稳，对六年三班的学生喊，“三班！集合！”

　　学生们慢吞吞地集合，但眼神都在他和陆成之间飘来飘去。

　　夏进带着班级往操场中央走，陆成跟在他后面。走着走着，陆成突然笑出声。

　　“又笑什么？”夏进回头瞪他。

　　“没什么，”陆成推推眼镜，“就是觉得这场景，有点像我们高中时候。”

　　夏进一愣。

　　陆成继续说：“高中校运会，你也是，太阳一晒就红，跑个八百米喘得像要断气。每次都是我帮你拿水，帮你记成绩……”

　　夏进想起来了。他和陆成是高中同学，不同班但认识。那时候陆成是体育委员，他是语文课代表，两人因为一次校庆活动合作过。

　　“你还记得啊。”夏进轻声说。

　　“当然记得。”陆成看着他，“你那时候比现在还瘦，戴副黑框眼镜，整天泡在图书馆……”

　　“你不也是？”夏进笑了，“整天泡在篮球场。”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久远的记忆。

　　走到指定位置，各班开始分列式练习。夏进站在队伍旁边指导，陆成也没回自己班，就站在他旁边看。

　　“夏老师，手再抬高一点！”夏进喊。

　　“陆老师，你班学生走得不错啊。”夏进对陆成说。

　　“那是，我训出来的。”陆成得意。

　　阳光依然毒辣，但涂了防晒后，夏进感觉好多了。偶尔有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休息时间，学生们围过来喝水。张浩凑到夏进身边，小声问：“夏老师，你和陆老师……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夏进警觉。

　　“是不是……”张浩眨眨眼，“关系特别好啊？”

　　夏进还没回答，陆成就搭上他的肩：“那当然，我和你们夏老师，高中同学，现在又是同事，这关系，铁得很。”

　　他说得坦然，夏进反而不好反驳。

　　但学生们显然不信“铁哥们”这套说辞——谁家铁哥们会那么温柔地给对方涂防晒啊！

　　排练继续。夏进专注地看着自己班的学生，没注意到陆成一直站在他身后，用身体帮他挡掉了一半的阳光。

　　也没注意到，陆成看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更没注意到，学生群里，已经有人悄悄建了个名叫“陆夏观察小组”的群，专门讨论两位老师的“互动细节”。

　　校庆前的排练，在九月的阳光下，在青春的喧闹中，在某种悄悄萌芽的感情里，缓慢而坚定地进行着。

　　而有些秘密，就像防晒霜下的皮肤，看似被遮掩，实则早已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只是当事人还不自知。

　　或者说，假装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