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的黑矮星》周傻傻

7、芦苇地里的萤火虫 11 夜

　　11
　　夜，黑暗覆满整个城市。星光下，寂寞游走在光怪陆离的霓虹里。
　　依然是这间酒店，仍旧是那个房间，林夜殇习惯性的站在落地窗前，面无表情的凝视着窗外的世界。某刻，戚尉走了进来，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身体。周围，氤散开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在想什么？”他低低的在她耳边开口。
　　林夜殇转身，绽出满脸的笑：“我在想……”
　　“不想的笑的时候，可以不要笑。”他用淡淡的语气打断她。
　　微怔了一下，林夜殇其实还想继续笑，可不知为什么，竟然真的沉默着听话的收起了全部的表情。

　　某个角度，戚尉注意到了她的额头，手指轻划过肿胀的边缘，熟悉的温柔。
　　“怎么受伤了？”
　　“没什么，不小心摔倒而已。”别开他的手，林夜殇继续看着窗外。
　　“为什么那么喜欢看夜景？”
　　“因为，我喜欢黑暗。”
　　“真的喜欢黑暗吗？那么——带你去个地方吧。”牵起她的手，戚尉俊朗的眉眼里尽是喜悦的笑意。

　　车子在公路上狂奔，夜风夹杂着清冽的草香，格外好闻。
　　“害怕吗？”戚尉忽然这样问她。
　　林夜殇疑惑的看他，不明所以。
　　他轻笑：“以这样的速度，若是前面某个转弯忽然出现一辆车，以我的技术绝对没有躲开的可能。”
　　原来如此，她也笑，再次靠近柔软的椅背：“戚少爷，你身价应该至少百亿吧。若真如你刚刚所说，我断气前一定会紧紧抱住你。能够抱着百亿钞票死去，Spider的黄泉之路也定能走得畅快。”
　　忽视掉他眼里泛起的光亮，林夜殇慢慢合上眼睛。隐隐的，她听见戚尉在风中唤自己名字，声音莫名的喜悦。

　　戚尉带林夜殇去的地方是一条小溪边，溪水安静的流淌着，周围是成片的芦草。某刻，云遮住了月光，四下漆黑一片。
　　她瑟缩了一下，抱住肩膀慢慢转过身：“我不喜欢这里，带我回去吧。”
　　“不喜欢？那么说，刚刚是在说谎喽？”
　　她顿住：“什么？”
　　“刚刚在酒店的时候你告诉我，你喜欢黑暗，那么这里已经足够黑了，为什么却不喜欢？”
　　“我喜欢的黑暗，要有霓虹和烟火装饰，是你理解错了。”
　　“是吗？可是我总觉得，即使寂寞的外衣再怎样华丽，也还是掩盖不了孤独的心，我……”
　　“戚少爷——”林夜殇打断他，重新转身，凉笑着凝视他微愣的表情，“你明明一点都不爱我，为何总是这样装□□我的样子呢？先是莫名其妙的买下我，再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讨好我，一切都是莫名其妙的，可你跟我应该都很清楚，这些莫名其妙的理由都不是爱，那么，戚尉，你能否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她问，他却不答，只慢慢张开手臂，脚步渐次后退。他走进了身后的那片芦草地，凝视她，戚尉忽然笑了起来，上下左右的挥舞起手臂。
　　林夜殇不解，却在数秒钟后惊讶不已。因为就在她的眼前，忽然漂浮出了无数的萤火虫，它们大概是被他打扰到了，所以纷纷从芦草地里飞舞起来，那点点簇簇的萤火如同传说中的绿光一般，让人温暖得想要流泪。

　　“夜殇……”哑着声音唤她，此刻，戚尉已重新站在了她面前。
　　“喜欢吗？”他问她。
　　林夜殇抬眼，刚好瞧见那只落在他肩上的亮虫。
　　“开心吗？”他有些局促，换了一个问题。
　　与他对视，林夜殇缓缓点头，情不自禁的微笑。下一秒，戚尉已将她拥入怀中。
　　“这就是我的目的，夜殇，我想让你开心，想让你在笑的时候不必满眼忧伤。”他这样在她耳边诉说。
　　这就是戚尉的答案，他没否定林夜殇刚刚的质问，也没深情的说他爱她，他只是跟她说了他的目的——为了让她开心，而已。
　　贴着戚尉的胸口，她嗅不到半丝虚伪的气息，于是，不管是spider还是林夜殇，都已在此刻弥足深陷。也许他对她只是好奇抑或其他，但无关爱她与否，林夜殇都已决定开始爱他。
　　那夜，靠着戚尉的肩膀，他们沉默的依赖在彼此身上，到处都是萤火虫飞舞的声音与光亮。

　　12
　　隔日早上，林夜殇推开家门便看见了前天撞了她的那个男人。他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林夜殇觉得自己此刻本该大叫才对，但她没有。轻手轻脚的从柜子里拿出薄毯，盖在他身上时动作已尽量小心，但他还是醒了，睁开眼睛坐起来，盯着她的表情比刚刚沉睡时更加阴沉。
　　林夜殇不解，却还是微笑：“那个……你怎么会在我家？”
　　“你昨晚去了哪里？”他没回答却反问。
　　“跟……跟我男朋友在一起啊！”不知为何，林夜殇发现自己只要对上这个男人就会变得木讷且手足无措。
　　“我是问你去了哪里！！”他咬牙。
　　“哦，去了河边，他带我去看萤火虫。”她照实回答。
　　“河边？穿这么少去河边你也不怕冻死！”他看了她身上的纱裙一眼，蓦地又皱起眉头，“没带手机？”
　　“带了啊！”她随口说，却看见他眼中寒意更重。意识到了什么，林夜殇快速的从包里掏出手机，果然，未接清单里有一百多个来电，都是同一个名字——
　　“端城？”她瞪大眼睛看着他。
　　与她对视，名唤端城的男子淡漠的看着他，答案不可置否。其实林夜殇早已猜到他必然非富即贵，此刻却仍旧哑然。
　　端城，十五岁执掌“星宿”，城南的霸主，传说中的人物……

　　沉默没多久，端城已很不耐烦：“怎么不说话？你怕我？”
　　茫然的看着他，林夜殇点头又摇头，摇头又点头，周而复始。而端城的脸色，也在她点头与摇头间风云变幻。最后，见她终于只是摇头，他似乎松了口气，绷紧的表情缓和下来，随即便又皱起了眉：“那你干嘛不说话？难道你也暗恋我？在想着如何跟我告白吗？哼，告诉你，你休想！！我拒绝！！！还有，不要想着用死缠烂打那一套，小心我敲爆你的头！！！”
　　对着义愤填膺状的端城，她已不自觉的笑了起来。某刻，完全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他蓦然呆住，痴痴的盯着林夜殇，无意识的抬起手指靠近她的面颊，在她本能闪躲时回过神，尴尬的放下手，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咳咳，脸那么白，近看原来是化了妆啊，切，粉也抹太厚了吧！”他低头摆弄手指，为自己刚才的动作辩解。
　　幼稚的表情完全的化解了周身冰寒的气场，也让林夜殇忽略了他的身份，笑着逗他：“拜托你再看清楚点，我这可是素颜！”
　　“我说你化了就是化了！！”端城几近咆哮的抬头瞪她，她却已迅速别开了脸。
　　终于，他委顿下去，林夜殇斜眼偷瞄，看见的是端城嘟嘴生气的样子。
　　原来，无需巧言善变，只要以最简单的方式否决便足够对付他。林夜殇在心中得意的偷笑。

　　“你怎么进来我家的？”从厨房出来，她递了杯水给他。
　　端城头也不抬，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对着她晃了晃。
　　偷配钥匙？林夜殇气结：“端城先生，你知不知道这样是违法的？”
　　“那你去告我吧。”他平静的跟她说，依旧头也不抬。
　　林夜殇怒不可遏，却又在想到“星宿”的瞬间倍感无力，于是只好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房间。
　　关门，倒在床上，端城很快便开始敲门，她将枕头压在耳边忽略他。
　　终于，随着一声巨响，他已破门而入。林夜殇惊恐万状的从床上弹起来看着他，他剧烈的喘息：“你是聋子吗？没死的话为什么不回一声，我还以为……”
　　还以为我出事了吗？林夜殇在心里默默接下去，实在不明白他为何要对自己如此眷爱有加。
　　“你下午陪我吧。”良久，端城走到她床边这样命令，甚至没有问她是否有时间。
　　“我为什么要陪你？”
　　“因为——”他安静的看着她，“我寂寞。”
　　从未想过他会如此直白，林夜殇躲开他的注视：“你没有朋友吗？那么了不起的人物，不是应该被前呼后拥才对吗？而且……”
　　“不去算了。”他打断她，转身离开。
　　有那么一瞬，她闻到了端城身上生出的细弱绝望，于是心冷如冰的林夜殇，第一次心软。
　　“喂，我想去郊外走走，带你一个吧。”
　　“呵，你有车吗？要去也是我带你好不好？”他转身傲慢的看她。
　　“没车可以坐公交啊，没公交还可以步行呢，我又不是没长脚！”林夜殇故意气他。
　　果真，他伸直食指指着她，憋红了脸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再惹我，小心我找个坑把你埋了！”他咬牙切齿的吼完便摔门而去，留她一人在房间里独自欢乐。
　　端城是个奇怪的人，遇见他的林夜殇也变得奇怪了，不过，这种奇怪让她有点快乐。
　　快乐？呵呵，这是林夜殇好久都没有想到的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