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的黑矮星》周傻傻

6、笨拙的温柔

　　10
　　你是否想过，在你平凡的□□里，其实是住着两具灵魂的，她们一个单纯，一个邪恶；不过，可悲的是，单纯灵魂永远害怕甚至是厌恶着邪恶灵魂的；更可悲的还有，邪恶灵魂始终羡慕甚至是爱恋着单纯灵魂的；而林夜殇，便是这样一个复杂且矛盾的，人。

　　星期四，早上6点50分，公交车上依旧挤到爆炸。不过，这并不妨碍林夜殇欣赏窗外的风景。是的，此刻她正坐在最后一排的椅子上。你并没有看错，那个扎着马尾相貌平凡衣着邋遢还顶着副超大黑框近视眼镜的人，的确是她。
　　而这就是活在阳光下的林夜殇的模样，你可以鄙视厌恶，但却是她最喜欢自己的状态。

　　林夜殇有个习惯，就是喜欢低着头走路，她总觉得这样的话，世界就可以寂寞的只有自己；可也因为这个习惯，让她总是磕磕碰碰，不是撞到人，就是撞到树，而今天更是格外的倒霉——
　　她撞到了车。准确的说，是那辆车在碰到林夜殇裙子却没有接触到她皮肤时就停了下来，可由于人正常的条件反射，她本能的闪躲，却不幸跌倒在地上，更不幸的是，她在跌倒的过程中，头部重重撞在了路边的石头上。
　　车门开，车主走下来，是个异常高大的男人。他居高临下的望着林夜殇，投下足以罩住她全身的暗影。
　　“我……我……”她想说没事，却在开口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几秒，林夜殇看见他蹲下将自己抱了起来，模糊间，那张侧脸依旧让她惊艳——
　　如冰般冷酷锐利的简练线条，透出的寒气似刀锋一般，能够瞬间刻进人的记忆，让你想忘都忘不掉。

　　“殇……”
　　模棱间，林夜殇听到有人这样唤她，那么执着的声音，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从未想过有人能够将“shang”这个音说得如此刻骨深情，却又那般压抑绝望。

　　醒过来的时候，鼻间都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
　　张开眼睛，脑袋依旧胀痛得难受。某刻，察觉到了什么，林夜殇本能的侧头，看见了坐在她床边的那个男人，他直直的看着她，瞳孔里绵延着深邃迷离的悲伤。他不知已看她多久，似是呆了。最后，是她故意制造的咳嗽声拉回了他的心神，不过纵然如此，他依旧没有收回视线的意思。
　　林夜殇讨厌别人看她，所以每次当她发现有人看自己的时候，她都会变换着各种眼神狠狠的回看他，直到那个人颔首的移开目光为止。可今天却是她先低下头的，因为她实在无法面对那样单纯净澈的目光，直白得就如同初春的溪水。
　　“那个……谢谢你，送我来医院。”很久以后，她犹豫着首先开口。
　　“刚刚过马路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他开口，吐出的是她熟悉的声音——刚刚在她昏迷时叫她名字的声音；不过，此刻却已毫无刻骨可言，只是没有任何情绪的问话。
　　林夜殇沉默，不想告诉他那是自己的习惯。
　　“难道，是在幻想可以捡到一千万，然后摇身变成富翁去周游世界吗？”他如是说完，她情不自禁的重新抬头看他，实在很诧异这种长相的他的这种怪异想象。而他理解眼神的能力似乎也格外的弱，估计是把林夜殇的表情当成了心事被猜中的讶然，不然，他应该不会充满怒气的将眉头锁成一条线。
　　“少做梦了，当心下次被撞飞！哼，倒时候也许真的会有一千万在等着你呢，不过我想应该是冥币吧。”他冷冷的说，犹如一条吐信的蛇，满口毒牙。
　　林夜殇决定不跟他斗嘴，她没有花开舌绽莲花的本事，就算斗也未必斗得过他。良久的沉默以后，她决定离开。于是，拿起床头的背包，她开始穿鞋。
　　“你要干嘛？”
　　“我……我还有课，要回去了，今天的事情实在抱歉，麻烦你了。”
　　林夜殇跳下床的时候，他已走到了她面前。
　　“给你！”他说着，左手抬起来，把林夜殇的眼镜递给了她。
　　林夜殇道谢，然后拉开外衣口袋准备放在镜盒里。
　　“戴上！”他拉住她的手，这样说。
　　林夜殇茫然的看他，不知道他的意思。于是，他面无表情的拿过她手上的眼镜，帮她卡在了鼻梁上。
　　“其实……我不是近视，那个……现在头还有些痛，带着眼镜走路不太方便，而且……”
　　“我没有在跟你商量什么！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可以把眼镜摘下来！”他这样打断她，接着便慢慢转过了身，“上来，我背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要我说几遍？我没有在跟你商量什么，快点上来，不然我不介意把你打晕！”他回头，不耐烦的说着。
　　林夜殇愕然，真的无法理解，如此丰神俊秀的男人，竟然可以用那么自然的口气说出他可能会把一个女生打晕的话……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人是Spider的话，她一定会冷笑着踢这男人一脚。可惜，她现在是林夜殇，所以即使千万个不愿意，最终还是趴在了他的背上。
　　他的背很宽厚，趴在上面很舒服也很温暖，而且林夜殇还是第一次觉得，一个男人身上的烟草味可以那么好闻。

　　从走出病房开始，便不停有人与他们错身而过；他们都喊他少爷，表情都是谦恭且小心翼翼的。而他，似乎连最基本的点头动作都不愿意给他们。
　　他是林夜殇见过最淡寞的人，因为他的脸上除了平静还是平静，没有高傲也没有装腔作势，就像空谷里的风一般，淡然且寂寞。

　　本来林夜殇是想说要坐公交的，但在他锐利眼神的胁迫下，最后还是乖乖坐进了他的车里。
　　“你住哪里？”
　　“麻烦送我回学校就可以，就是刚刚出事的地方，应该还有三节课可以……”
　　“你是不是真的很想知道，被我打晕是什么滋味？”他皱眉打断她，瞳孔里渗出危险的光。
　　于是，林夜殇任命的低头，开口报出地址。最后，她是被他抱进家门的。不知为何，面对这个男人，她似乎已没了反抗的力气。
　　“你的冰箱里怎么只有泡面跟可乐？”他从厨房走进卧室，依旧习惯的锁眉。
　　她低头，沉默。其实，自从认识司洛以来，Spider早已在他左右变成长袖善舞的人物，即便是白日时的林夜殇也很易与人相处。但在面对这个周身气场中充满寒气的男人时，连林夜殇自己都在好奇她为何会如此安静。
　　“把钥匙给我。”他突然这样开口。
　　她哑然，抬头对上他清明的目光。
　　“快点！”他习惯性的命令。
　　于是，即使不习惯她却还是装成习惯的样子交出了自家的钥匙。
　　“上床躺着。”他继续发号施令，这样说完，他已转身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林夜殇哭笑不得，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何要如此，对于任何人都不屑一顾的样子，为何偏偏对自己另眼相看？她当然不会自恋到以为他对她一见钟情，她在想，他也许只是想找个可以欺负的对象，而她，刚好是那个对象的适当人选。
　　于是，任命的叹口气，倒在床上，从包里掏出手机，有两条信息，都来自于戚尉。
　　林夜殇笑，然后一一回复。

　　后来，也许是由于头痛的缘故，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重新睁开眼时，外面的世界微黑，仅有天际还存着一丝红色的光亮。
　　寂静中，林夜殇再次感应到了那股凉凉的气息。于是，侧过头，看见他时，不由自主的扯了抹笑。而他，似乎很意外她的表情，愣了一下，随即便尴尬的转过身，拿起了床头柜子上的水杯。
　　“你该吃药了。”他说着，已将三粒胶囊放在她手上。
　　林夜殇茫然看向他，完全不记得从医院出来时医生有为自己开过什么药。
　　“莫非你以为自己是神仙，能够让头上的肿块无药自愈？”他平静的说完，她已经把药放进了嘴里，“还有，以后不要再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你已经够呆了，难道还想变成傻子？”他边说边递给了她一个保温盒，打开，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
　　“那个……我还不饿，可以……”
　　“我没有在跟你商量什么，快点吃！”他双手抱臂，没好气的看着她。林夜殇觉得，如果她不把这粥吃掉，他大概就会考虑把自己吃掉。于是，为了生命安全着想，她认命的吃了起来。随后，他接了个电话，应该是有很急的事情要他去处理，可他挂断电话以后，依旧云淡风清的看着她。
　　“那个……如果有事的话，你……”
　　“吃东西也塞不住你的嘴吗？少废话，专心吃！”
　　于是，在他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她喝光了保温盒里所有的粥。
　　“谢谢你……今天实在很抱歉，假如不是我低头走路的话，你也不必浪费时间照顾我了，嗯……现在我真的没事了，你可以……”
　　“我知道自己有多讨人厌，你无需总是提醒！”他轻语着，淡淡扫她一眼之后便侧头望向窗外，“等你睡了我自然会走，不用你赶。”
　　“只要不是这个世界上最讨人厌的就好吧！只要不是最讨人厌的，就总有可能会被喜欢吧？”
　　“也许，我就是……”
　　“放心，我跟你保证，你一定不是最讨人厌的。”不再去看他轻锁起的眉头，林夜殇对着白白的天花板微笑，慢慢闭起了眼睛，“因为那个最讨人厌的——应该是我。”
　　如是说完，她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看上去像是睡去了的样子。暗寂里，林夜殇已感觉到Spider正在身体里复苏，所以，她不想再继续面对他，不想让他净澈的眉眼，看到Spider的样子。
　　很久很久，久到林夜殇以为自己真的已睡着时，他离开了。离开前，他笨拙的帮她掖了掖被子，那样的小心翼翼，气息温柔得能够让她顷刻便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