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倒明月》DooooooN

2、雷霆绽 “

　　“你要我为你做主？”李枕月终于开口，“那你先说说，你丈夫贪墨了公中多少银两？以次充好的劣炭又价值几何？人证物证可在？账房核对了多少遍？”

　　钱氏一下子愣在原地。她完全没想到李枕月不问情由先问罪证，而且问得如此具体。

　　钱氏支吾道：“也……也没多少……就、就是些零碎小钱……那炭，炭是次了点儿，可也不是不能烧嘛……肯定是有人眼红、故意诬陷咱们！对，就是诬陷！”

　　“小钱？诬陷？”李枕月重复了一遍。

　　“账房连同库房管事核了三遍，白纸黑字记得清清楚楚，贪墨银八十二两，以次充好又亏空三十两，统共一百一十二两。这若是小钱，那你告诉我，侯府里多少银两才算大钱？至于诬陷……”

　　李枕月略一停顿，目光扫向人群外围一个正想缩起来的身影——正是赵嬷嬷，以及脸色不太自然的账房先生和库房管事。

　　“账房先生和库房管事都在，要不要我现在就叫他们上前，当着大家的面，再把账目和货品对一遍？看看究竟是你丈夫受了冤屈，还是你在此地胡搅蛮缠，污蔑管事？”

　　钱氏被李枕月一连串质问砸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李枕月声音骤然转厉：“侯爷新丧，举府哀恸，上下本该谨言慎行，同心协力，度过难关。你丈夫却在此刻中饱私囊，忘恩负义，此为一罪！”

　　“事后不知悔改，还妄想蒙混过关——此为二罪！”

　　“你此刻不在家中反省教夫，反而来我院中喧哗哭闹，扰乱清净，冲撞主子，颠倒黑白，此为三罪！”

　　李枕月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像冰珠子噼里啪啦砸在每个人心上。

　　钱氏被说得浑身发抖，周围的下人也大气不敢喘。

　　“按照府规，贪墨银两超过十两者，杖二十，革职追赃，发配庄田苦役。你丈夫贪墨逾百两，数罪并罚，你觉得，只是打发去庄子‘等死’？”

　　李枕月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看来，管事们还是太心慈手软了！”

　　钱氏彻底慌了神，连滚带爬地磕头：“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奴婢知错了！求您看在赵嬷嬷忠心耿耿伺候小姐多年的份上，饶了我们这一回吧！我们一定把银子补上！求求您了！”

　　“看在赵嬷嬷的面上？”李枕月目光锁定人群外脸色煞白的赵嬷嬷。

　　“赵嬷嬷，”李枕月直接点名，“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规矩应该比我懂。你说，这事该如何处置？是按府规办，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网开一面？”

　　赵嬷嬷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干巴巴地说：“夫人……老奴、老奴以为，钱氏虽然糊涂犯浑，但她男人确实……念在其初犯，能否网开一面，从轻发落？老奴一定严加管教，让他们把银子双倍、不，三倍补上！”

　　“初犯？”李枕月嗤之以鼻，“账房可是查出了不止这一笔！去年修缮花园的石材，春天采买的绸缎，似乎都对不上数。要不要我现在就把所有账目都摊开来，让大家一起看看，到底是不是初犯？”

　　赵嬷嬷顿时冷汗直流，腿都软了。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儿子手脚从来就不干净，不过是仗着她的老脸和小姐的势，一直没人深究。可这位夫人今天是怎么了？不仅较真，而且似乎……有备而来？

　　“看来赵嬷嬷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连自己儿子都管不住了，以至于他犯下如此大错，累及你的颜面。”

　　李枕月语气淡漠，却字字诛心。

　　“既然如此，那以后就不必再在前院操劳了。正好我院里缺个扫地的，明日你就过来吧。也方便你‘好好’管教你自家人，就近看着，免得他们再‘初犯’。”

　　赵嬷嬷猛地抬头，脸上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从前院有头有脸的嬷嬷、小姐的乳母，一下子跌到夫人院里当最低等的扫洒婆子？这简直是把她的老脸撕下来踩！

　　更何况放在这位突然变得如此厉害的夫人眼皮子底下，往后还有什么日子可过？这比直接发配庄子还让人绝望！

　　“夫人！您、您不能……”赵嬷嬷失声。

　　“怎么？不愿意？”李枕月挑眉，目光冷冽。

　　“还是觉得我院里的差事，委屈你了？还是你觉得，我应该直接把你儿子送去京兆尹衙门，按盗窃官银论处？那可不是发配庄子那么简单了。”

　　李枕月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赵嬷嬷所有求情和反抗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再敢多说一句，下场只会更惨。

　　赵嬷嬷噗通一声跪下，浑身发抖，像被抽走了魂儿：“老奴……谢、谢夫人恩典。”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钱氏也彻底傻眼了，瘫软在地，如同烂泥。

　　李枕月不再看她们，目光扫向全院噤若寒蝉的下人。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威严：

　　“都听清楚了？侯爷虽不在了，但侯府的规矩还在！永宁侯府的门楣，不容玷污！”

　　“以前如何，我不管。但从今日起，谁敢再怠职懈怠、欺上瞒下、中饱私囊、搬弄是非，这就是榜样！”

　　“绝不轻饶！”

　　众人齐齐一凛，慌忙躬身应声：“是，夫人！奴才/奴婢谨记！”

　　“把她们带下去。赵嬷嬷，明日卯时，我要在院子里看到你。”李枕月挥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立刻有眼色的的婆子伙计上前，拖着面如死灰的赵嬷嬷和瘫软的钱氏离开了院子。

　　方才还看热闹的下人们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李枕月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身体到底还是虚弱。她强撑着，扶紧云翠的手，转身缓步回屋。背影挺直，每一步都走得沉稳。

　　经过这一遭，杀鸡儆猴，雷霆立威，至少能暂时压住府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

　　她能稍微喘口气，争取一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