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纪倾城》白水沐

24、第二十四章 设计

　　接下来半日直至夕阳落山，我才断断续续的将事情的始末以及我的推论告诉给碧瑶、叮凝、鸴儿三人。原本以为她们会在听到宇文羲四面楚歌的境地后表示大快人心，结果三个丫头却出乎我意料之外的镇定，多是沉默不语听我陈述。
　　此时大部队已经到达围场，临下马车前，我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句：“这件事事关许多人的生息命脉，也并非是我已经原谅了宇文羲……”
　　叮凝幽幽接道：“嗯，我明白，虽然我们一介女流未必左右得了什么大局，但还是可以试试叫那个雯加奸计落空。”
　　我拍了拍叮凝的手背赞赏她如此识大局，眼角却捕捉到碧瑶眼中闪过的一丝锐利光芒。
　　我没能转头去看她，毕竟真正可以说得上恨宇文羲入骨的人，恐怕只有亲眼见到爷爷死在自己面的碧瑶了吧。
　　我还记得当日她满眼仇恨咬牙切齿的一幕，只不过那种令人心惊胆战的恨意，她再也没有在人前显露出来。
　　围场的行宫是一座高墙红瓦的大宅，肃穆恢宏，很是气派。此刻亦是朱门大敞迎接众人，宽阔大路两旁立着密密麻麻的侍卫。
　　我们夹杂在众妻妾群中鱼贯而入，最终由杜若引着去了南厢的暖水堂入住。
　　本来见到杜若的时候，我心中对她徒增出莫名的亲切感，大概是认定她算是自己人吧。但是杜若却依然摆着一张万年不动的酷脸，依旧不卑不亢，让我有些泄气。
　　是夜，围场行宫终于迎来了它一年一度喧嚣热闹的时刻，整个宅邸处处笙歌欢乐，颇为热闹。
　　暖水堂外有一方水榭楼阁，适逢初秋夜晚，水气徐徐略过庭院，携带着荷花的清香飘入房内。
　　沐浴宽衣完毕，对镜梳理细密的长发，碧瑶倚着窗吹着一片不知道种类的叶子，两片薄薄的树叶间，传出似曲非曲，旋律特别的调子。
　　“厉害厉害，想不到我们碧瑶还会吹奏树叶这种高难度的乐器，以前也没有见你摆弄过。”我惊叹笑道。
　　碧瑶嘻嘻笑道：“从小玩到大的东西，根本没有什么难的，姐姐要是觉得有趣，我可以教你哦。”
　　我干笑道：“听你吹吹还可以，要让我自己学的话就算了吧……”
　　碧瑶无语汗颜。
　　叮凝适时推门而入，见我一身亵衣准备就寝的样子，瞪大了眼道：“倾城你……你在干什么？”
　　我答：“呃……睡觉啊，奔波了一天都。”
　　叮凝闻言几乎摔倒，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口气咬牙道：“白天是谁跟我说，要及时阻止雯加的诡计，叫她不能有机会对康王下手的？”
　　“……”好像是我没错。
　　“康王戌时要在璃珛殿设宴，所有随行的女眷都已经梳洗打扮完毕往那边赶了。你现在居然要高枕无忧睡大觉？！”
　　我傻笑道：“那个……雯加动手至少也要在冒牌货到了以后吧？”
　　黑云罩顶的凝视。
　　擦汗狡辩：“其实我只是觉得……人那么多的情况下，雯加应该不敢……”
　　好大的杀气……
　　“叮凝你的脸色不太好啊……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绾髻换衣描眉梳妆，同叮凝一起到达北厢的璃珛殿时，离戌时还差一刻钟。灯火辉煌的大殿设了排席数座，摆了各种精致的糕饼和应季鲜果。三位王爷还没有到场，倒是有许多美女三两成群聚在一起寒暄，不时发出听起来很怪异的笑声。
　　因为要驻扎在这里近一个月之久，想必宇文靖和宇文承也很不甘示弱的带来不少妾室，所以大殿上的生面孔显得更多一些。
　　我左右张望想看看宇文拓有没有混入殿中侍卫。
　　叮凝凑过来与我耳语道：“瞧什么呢？”
　　我尴尬笑道：“没见着雯加。”不知处于什么心理，在告诉她们假皇帝之事时，我刻意避过宇文拓的桥段不提，实在怕他会因此暴露身份，遭遇不测。
　　叮凝不屑道：“那女人在外妾中一面独大，还长年傍着王爷左右，还算是有些手段吧。”
　　“哟，这不是倾城妹妹么。”娇滴滴的声音自背后传来，透着一股阴冷嘲讽。
　　我与叮凝不由循声转身，原来是摇着羽扇踱步而来的鸿雁，今儿她依然穿着暴露性感，画了妖媚出挑的妆容，高高绾起的发髻，于前额簪了一朵艳丽妩媚的紫芍药。
　　鸿雁随着几名外妾众星捧月般的来到我面前，突然抬起鼻孔望着我，芍药在她头顶扎的很牢固，居然都不落下。
　　不过只要一想起那朵芍药下面，有一块被我生扯掉头发的空白头皮，心里就不由发笑。
　　我忍着扑哧一笑的冲动，满面春光道：“哎呀，原来是鸿雁……姐姐啊，好久不见。”
　　叮凝在一旁冷笑道：“我还以为有些人不过上个把月是不敢出房门了呢。”
　　我笑道：“个把月怎么够，养上两年也未必会长回来，是吧？”说罢还恶意的伸手做了一个“揪”的动作给鸿雁看。
　　鸿雁满眼怒色却弯着嘴角笑道：“到底谁会怕的不敢出房门，还是未知数，你们也就是逞这一时之强吧，倾城妹妹，来日方长，我们可以走着瞧。哼……、”
　　说罢也不纠缠，居然边冷笑边擦着我肩膀走过。
　　咦？今儿的交锋怎么这么平淡，往日她肯定会被我们的话激的直跳脚，如今却不过撩下一句没多大杀伤力的话，就算完了？
　　我与叮凝面面相觑时，便听到有人高声传话：“康王，润王，瑥王驾到。”
　　喧闹的殿堂立刻安分起来，不约而同的朝璃珛殿正门望去。
　　一袭暗红云纹衣袍的宇文羲率先步入殿中，身后随着的两位体形挺拔颀长的俊美男子，更是宇文靖和桃花眼。
　　众人齐齐拜倒，扬声道：“妾身/属下/小人/奴婢/给康王，润王，瑥王请安。”
　　我缩在人群中偷偷打量着已是许久不曾照面的宇文羲，他的面色比起上次见时更加苍白冰冷，配上暗红的衣裳简直是活脱脱的吸血鬼伯爵在世。
　　只见他们哥仨于排席主位坐稳，宇文羲才淡淡道：“起身落座吧，不必太拘谨。”嗓子出乎意料的沙哑，伴着隐忍的咳嗽。
　　果然情况不太好的样子，这种状态下还要勉强来围场，恐怕来阵风都可以把他吹死吧。
　　被叮凝拉着在一个角落的席位坐下，便见到雯加同另外一个穿月白软罗裙的女子各坐在宇文羲左右。
　　宇文承和宇文靖身边则各自携有一名体态秀美，面容清丽的少女。
　　说起宇文羲身旁那月白衣裳的女子，两条古典细眉微微拧起，生的极其貌美，那副仿佛与生俱来的楚楚动人的神态，使她瞧起来既让人想怜爱，又让人不由想蹂躏一番。
　　不过就算是如此惊艳的美人儿，显然在我这里也是生面孔，我从来没有在康王府见过她，于是好奇问道：“叮凝，那个姑娘是谁？”
　　叮凝瞄了一眼，低声道：“洛妁，工部尚书洛庵之的独女……康王身边最得宠的妾室。”
　　我讶然：“最得宠的？是内妾？”
　　叮凝道：“当然，据说康王每月至少有二十天是要歇在她的房间。康王府许许多多的内妾后来都被降为外妾，惟独她能够长宠不衰，平日倒也是深居简出的。康王出门在外时，一向喜好带着她随行。不过……大概也就是因为是工部尚书的千金，所以待遇高人一等吧。”
　　喔……我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却忍不住多看了那美人儿两眼，她自坐下后就一直微微低垂了头，没有任何表情。
　　唉，怪可怜的，居然每个月除了大姨妈以外都要受宇文羲摧残。
　　这时桃花眼清清嗓子，微笑道：“今日设宴实为接风洗尘，小王要敬各位美人一杯，美人们一路上颇为辛苦了。”
　　殿下众美女娇笑声此起彼伏，娇娇嗲嗲道：“那王爷可要好好补偿妾身一番才行呢。”
　　“就属咱们润王嘴儿最甜，甜的叫人想啄一口。”
　　“莠姐姐真不不害羞，嘻嘻。”
　　……
　　宇文承将手中清酒一饮而尽，开始到处放电，故作风流的样子真是让我大翻眼白。
　　于是宇文靖又持起一杯，唔，好像是茶，谦和地对殿下一武将打扮的男子道：“小王则以茶代酒敬贠将军随护有功，明日恭迎天子之礼不可懈怠，贠将军要辛苦了。”
　　那武将连忙捧杯起身道：“瑥王抬爱，属下愧不敢当！明日迎接圣上之行，属下人头必保万无一失。”
　　宇文靖扬手示意他坐下，饮了半盏茶，淡淡道：“有贠将军在，小王自然放心。”
　　宇文羲倒没有说什么，而是手指微挑，我心里一跳……这家伙手指一挑就形同于下命令，搞不好就会死人。
　　周围侍从得令，开始陆续上菜，不多一时，山珍野味琳琅满目的菜式便摆满了面前的桌子。
　　于是我很好奇，明明都是同一个动作，为什么那些人就能够看懂他的命令？
　　菜一开始上，场面就有些热闹起来了，大家觥筹交错，谈天说地红光满面，看来早已经习惯这种酒肉奢靡的场合。
　　雯加殷勤的为宇文羲布菜添汤，不时地还在宇文承耳边轻语几句，然后笑的花枝乱颤。只不过那妩媚酥软的笑容在我眼中，会自动转换为阴冷的狞笑，一点魅惑也看不出来。
　　倒是那位叫洛妁的美人，极少动筷子，只是正襟而坐，眼神有些迷离出神。
　　叮凝倒也随性，为我夹了几筷子我平日爱吃的菜肴，时不时的跟我一起盯梢雯加，不过想来她也没什么胆量在公众场合公然下毒，于是我吃的很痛快。

　　“仅是饮酒作乐还是乏味了一些，不如妾身为各位王爷舞上一曲助兴吧。”鸿雁突然起身请辞，面颊有些绯红，配以她眼角挑染出的红色胭脂，看起来很是妖娆。
　　宇文承拍手赞道：“鸿雁美人果真玲珑剔透，小王正有此意！”
　　鸿雁含笑道：“那妾身可要献丑了……”
　　于是踏着细碎步伐站于殿正中，只见鸿雁随着乐坊优美的曲调升起，赤起双足开始翩然起舞。舞姿之妙曼轻盈，闲婉柔靡，连我都瞧的惊叹不绝，几乎忘了夹菜。
　　当然……如果不是她频频乱抛媚眼比较让人掉胃口外。
　　一曲舞罢，已是满堂赞叹之声，宇文承几乎拍案叫绝，嬉笑道：“每次鸿雁美人起舞，我总觉得像初次见到那般惊为天人，实在是妙。”
　　宇文羲微微一笑，缓缓道：“赏。”
　　柳絮不知突然打哪出来，手中捧着一个锦盒，恭敬交递于鸿雁的手上。鸿雁谢了恩后颇有些得意的打开一瞧……
　　我靠！居然是两颗鸽蛋大小的珍珠！圆润细滑，光洁的珠子周身仿佛镀着五彩光芒，晃的人眼睛都快掉下来了！！苍天啊，如此极品的大珍珠，一颗已是价值连城，居然还同时送两颗！
　　嫉妒，嫉妒，嫉妒！我的牙咬的“嘎嘣”响。
　　我明显感觉到其他女眷那羡慕嫉妒的目光，久久盯着鸿雁手中的锦盒。
　　鸿雁则是万分惊喜的作福道：“王爷垂爱，鸿雁真是受宠若惊，谢王爷赏赐！”
　　宇文承道：“二哥出手真是阔绰，比我说破一张嘴更讨美人欢心。”
　　宇文羲只是轻微一笑，并不作答。
　　倒是宇文靖接上话道：“鸿雁姑娘舞的的确是极美，得到如此赏赐倒也不亏。”
　　由着鸿雁带头尝了甜头，其他女眷明显也开始不安分起来，每个人的小脸儿上都闪耀着跃跃欲试的光彩。当然……别说是她们了，我都很想上去试一试，简单唱首歌什么的，搞不好也可以收点金银珠宝！
　　于是这个机会还在我无限YY中就突然降临了。
　　雯加懒懒笑道：“可惜鸿雁舞姿虽美，却始终不及一人。”
　　宇文承道：“哦？难不成雯加美人想要亲自一舞，以取代鸿雁么？”
　　雯加掩嘴笑道：“妾身可不敢与鸿雁妹妹争锋，只不过……雯加昔日就听说过，倾城妹妹的舞姿如同瑶池仙子临世，婀娜之极并非尔等可以媲美。”
　　哈？我惊的筷子都掉到地上，刚才雯加好像说了什么？
　　象牙筷子坠落在地板上清脆声响同时也吸引了全场观众的目光，大家一致冲我望了过来。
　　呃……发生了什么事？
　　叮凝焦急地在桌子下面扯我的衣袖，我才终于回过神来，干笑道：“刚才……有人提我的名字吗？”
　　雯加促狭笑道：“想不到倾城妹妹竟有些羞涩呢，不过今日王爷设宴款待，还请倾城妹妹不惜展示舞姿，好叫各位开开眼界吧。”
　　不是吧！叫我跳舞？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