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纪倾城》白水沐

23、第二十三章

　　初秋午时的阳光很和煦，淡淡地洒落在树荫堆叠的缝隙间，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花香，很宁静，也很浓稠。
　　郁郁灌木丛中，绝色美人扑入旷世丑男的怀里，眉宇间似欢喜或者悲伤。
　　终于又见到了，这双眼睛。
　　这样一双眼睛，即便长在如此丑陋不堪的面容上……会不可逆转的，让人觉得这张脸更丑。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这个是宇文拓，我好想念的宇文拓啊！
　　覆在宇文拓胸口上的手微微发抖，我分不清心里究竟是激动还是疼痛，于是只能呷着有些发哑的嗓子，低低的唤道：“青衣……”
　　宇文拓双眸中的惊愕之色一闪而过，直直的注视着我。
　　顿觉自己的失态，我咬着嘴唇低下头解释：“是当初，当初你见我时，曾穿过青色的衣裳。”
　　“嗯。”他的语气很柔和：“原来你还记得。”
　　看来他也同样都记得，心下变的那样温暖，一瞬间有许多念头翻涌而过，亦有千百思念想脱口而出，但我深知现在并不是倾吐爱慕的时刻，连忙抬头问道：“为什么你会来到这里？”
　　他盯着我沉默片刻，而后微微一笑：“为什么你能认出我？”
　　口中微微苦涩，原来他并不是信任我的吗……也对，一个女人鬼鬼祟祟的跟踪着别人，又能这样轻易的识破他的伪装，他对我有所怀疑，也是应该的。
　　我勉强笑道：“我……我不知道，不过，听着你的声音，看着你的眼睛，心里就觉得应该是你了。”还有味道，近距离的接触，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我已经闻见了。
　　实话已经说给你听了，信或不信，都没有关系。
　　宇文拓突然伸手挽了我耳边许些松弛的发髻，动作自然娴熟一气呵成，我的身体轻轻凝滞，却没有排斥……我只是，只是几乎被这种温柔的举动融化。
　　“……”有些痴痴的盯着他眼睛无法移开，宇文拓似松懈了戒备，淡淡道：
　　“我跟踪那个女人，已经很多天了，方才她投掷的那把短箭，大概就是她与其他党羽的某种联络方式……只可惜，我至今还没查出他们幕后主使人究竟是谁，到底有什么目的。”他站起身来遥望那棵苍天大树的末端，声音忽地发寒。
　　是在说雯加吗？难道这么久以来他一直潜伏在康王府？那么他知不知道雯加一干人等的计划？
　　我连忙说道：“是宇文羲！他们要下毒杀害宇文羲！如果不快点阻止的话，宇文羲一旦死了……”你的皇位就会不保！
　　忍住后半句没有说出口，我有些悚然，他们的目的……难道也是这个皇位？！
　　宇文拓转过身来，略微蹙眉道：“你是从哪里得知的？”
　　“呃……，是在弈城的行馆偶然偷听到的，而且还见到一个蒙面的男人，被刚才那个女人——哦，她叫雯加——雯加当时唤他为‘主公’态度很敬重。我想……那个蒙面男人就算不是幕后主使人，大概也在这些人中身处要位。他派雯加在两日后秋围开始之时，喂宇文羲吃下某种东西，以防万无一失，还说必定要取宇文羲的性命。”
　　宇文拓眉头深锁，在我面前踱步思考片刻，沉吟道：“还有么？”
　　我摇了摇头，却暗暗咬牙，在没有证据证明宇文煜就是那个神秘蒙面男人的情况下，我只能暂时略过他不提。
　　“那个……”指了指树顶，我问道：“如果取下来那支箭的话，应该会知道很多吧？”
　　宇文拓微微一笑，目光烁烁，道：“既然知道他下一步的计划，目前我们当然要按兵不动。况且若是私下动了那支箭，你我都不知道会不会打草惊蛇。”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他自认身子骨太弱，爬不了树呢。
　　嘿嘿，咬着下唇吃吃傻笑的样子，刚巧落入宇文拓的眼中，他的目光有些宠溺：“为什么突然这样开心？”
　　脸上顿时更加滚烫，我缓缓问道：“你的身体……已经好了吗？”
　　“唔，算是好很多了吧。”他大概是忆起初见时的种种，低声道：“那日我醒来……已经不见你的踪影了。”
　　“嗯……”我点点头却不免有些惆怅，那天被宇文羲半路抓了回去，碧瑶的爷爷也惨死刀下，曾经还以为，今生今世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还有那日在雉颐园，我不知是你，出手过重了。”
　　浅浅一笑，我应道：“没关系，当时天色实在太晚。况且……事后你不是也叫杜若送我回去了么。”
　　当所有的事情都能够联系到一起的时候，我也大概猜出杜若其实是宇文拓安排在康王府的眼线吧。只是太冒险了，只不过为了送我回房而已。
　　他略有些意外，含笑道：“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是，已经知道了，见到假皇帝那一刻起就知道了。只是当初将那个假冒伪劣产品当做了你，还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现在想起当时冰凉的身体，真觉得自己笨的好笑。
　　我低头婉声道：“嗯，已经知道了。”但是无论你是谁，我只当你是那日在流氓手中救下我的人，穿着一袭青衣，那种唯我独尊的安闲之态，世间不再会有第二个人。
　　宇文拓忽然揽我入怀，呼吸几乎一滞，我倚在他不甚结实的肩头，听见他微微叹息：“为什么总觉得，仿佛已经认识了你很久。”
　　我心下一凛，原来他竟也跟张倾城有一段过去么？
　　讨厌，这种感觉是什么，强忍着鼻头的酸涩，我用力眨了眨眼睛不准许它发紧。
　　宇文拓柔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满腔委屈又突然被这句话赶跑，胡说，谁说我委屈了……不过，听他这口气，好像根本没有见过张倾城。
　　虽然很想告诉他，我的真名是尹越，但是心里突然起了个念头，想知道他究竟同张倾城到底认不认识，我低声答道：“倾城，我叫张倾城。”
　　然后极其忐忑的等待着他的反应，宇文拓扣住我臂弯的手指果然有些收紧，只听他沉声道：“原来，你就是阿康一个月前迎娶的那位姑娘。”
　　该死，我几乎忘了，我是他皇弟的小妾，我这个人已经嫁为人妇，我这具身子……已经被玷污。
　　似有千万根针扎在心尖上，痛的几乎无法抑制住眼泪，我惨然一笑，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泪水沾上他胸前的衣襟，还没有渗透到布匹里，晶莹剔透一滴一滴。
　　风声依旧飒飒，偶尔吹落树叶，飘飘洒洒。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不语，我眼泪几乎湿透了他整个前胸。
　　忽闻叮凝焦急的呼唤由远至近：“倾城……倾城？你在哪里？”
　　慌忙直起身子循声望去，我麻利的抹干脸上的残泪，脱口道：“我朋友来找我了，你快点走吧，不要被人发现了身份。”
　　忍不住抬头去看宇文拓，他注视着我的眼神柔和中带着具有威慑力的坚定，他一字一顿道：“当一切事情都解决后，朕会来娶你。”
　　说罢在我额头印上浅浅一吻，慢慢后退，终于隐没在更加深邃的密林之中。
　　他刚才对我自称……“朕”？是以皇帝的口吻来承诺，来表示他金口玉言不可违逆么？微微苦笑……但我，配不上他的吧。
　　叮凝远远的见到还站在原地发呆的我，惊喜的唤了一声，喘着粗气跑到我面前，又气又急道：“你个死丫头，还敢说不乱跑，叫我一顿好找，还以为你真的走丢了！”
　　就算他不嫌弃我曾是康王府外妾这种不堪的身份，就算宇文羲肯看在他天子面子上肯放过我，但是目前假皇帝已经完全取代他的位置，宇文羲又是性命堪忧，关系着大局的成败。
　　如何才能反败为胜？只凭他孤身力薄么？
　　我……我喜欢宇文拓，可是……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同他在一起。
　　哽在喉咙的悲伤突然一发不可收拾，我扑在还喋喋不休数落我的叮凝身上，哇哇大哭起来。
　　叮凝差点被我异常的反应吓呆，却放下气急败坏的情绪，也不问我缘由，温柔的顺着我的脊背，轻声叹道：“乖，别哭了哦，唉，不过是走丢了而已，我又没有笑话你。”
　　呜呜呜，我看起来就那么白痴吗？越哭越刹不住闸，我干脆把眼泪鼻涕都抹在了叮凝身上。

　　康王府临时搭支的营帐里，坐在一个角落捧着瓮甜汤喝的我，吸了吸红肿的鼻子。
　　碧瑶叹气道：“还好启程的时间还未到，没有惊动其他人，否则又要惹麻烦了。我的倾城姐姐呀，你就不能教人省点心嘛。”
　　叮凝道：“好啦，不要怪她拉，瞧她哭成那个样子，已经知错了。”
　　鸴儿板着脸道：“小姐你心就是太软了，这次算是找着了，两个人都没有事。万一下次倾城小姐又捅出别的篓子，拖你一起受罪怎么办！”然后她突然又忍不住道：“不过别说是小姐你了，连我看她伤心成那样子，就对她什么气都来不了啦！”
　　我忍不住白了她们，出声道：“我迷路是有原因的。”
　　还是决定，告诉她们吧，将来若是出了什么事，大家也好提前做出准备。如果还是假皇帝那一方得胜的话，也不至于让大家死的糊涂。
　　“咦？”三个人难得见到我口气如此严肃，也都忍不住围上来听我说话。
　　吃掉最后一口燕窝，我做了个深呼吸，低声道：“过几天，围场可能会发生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如果不及时阻止的话……宇文羲，可能会死。”
　　看着三个姑娘眼睛蓦然睁大，我继续压低声音：“但是如果宇文羲死掉的话，整个江山恐怕都要易人了！”
　　“因为……一天后王爷们要迎接的皇帝，是假的。”

作者有话说

　　不会起标题名字……
囧，就先暂时凑合着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