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舟之鱼》拾壹月

4、第4章 一声闷响，

　　唐棠没想到未来丈人是这副模样，好赖是个奸臣，总要有个奸臣的样子吧，就算没有横肉，有点奸诈闪烁的眼神也行。冷眼看慕之濯和他是有几分相像的，可是慕之濯一脸病容，轻易就让人忽略了他的相貌。慕昕却是风采卓然，而且行动间很有种男子气的潇洒，虽然实际年龄和唐雪平差不多，看上去却只有三十出头。

　　如果不是听见他一大篇子行云流水的客套话，唐棠几乎要怀疑是冒名顶替。

　　在慕昕的温语寒喧下，唐棠简直觉得能嫁给慕之濯实在是她祖上有德三生有幸，接着轮到唐棠做伪，她摆出副温顺恭良低眉顺眼的模样，依次的开始奉茶。慕家和一般的人家没什么不同，除了相貌普遍都很不凡外，就是安静，整套不短的流程下来，唐棠发现只有慕昕有说过话，其他人无一例外都是沉默，仿佛是堂上暗沉的家具，发黄的古画。连慕夫人都只是好脾气的向她笑笑，轻点了点头，就低下头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因为慕昕要上朝，所以唐棠是天不亮就起来奉茶的，她正想着是不是因为太早了，大家都还泛着困的原因，慕昕就起了身，示意要先走一步，让慕夫人带着唐棠认识其他各色人等。

　　仿佛是慕昕身影刚消失在正门，厅内就乍然沸腾了起来。

　　然后又有一个结着长辫的七八岁男孩子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拉着慕夫人的袖子央告到：“夫人，他们都不带我，你帮我同小叔说说吧。”

　　慕夫人笑笑，把他拉在身边坐下，同唐棠说道：“这是抒隅。”

　　然后又不动声色的拉着抒隅让叫娘亲，抒隅很乖巧，还主动跪下磕了个头。

　　唐棠已经有了准备，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状元及第的小金粿子赏了他。心想那慕之濯年纪也不大，竟然能养出这么大的孩子。

　　待到各色人等都见过一遍，幕夫人又带她到各府察看，倒是完全不拿她当外人看，行动间也非常亲热，似乎很为慕之濯能娶到她而高兴。唐棠样子生的和气，她这美丽是完全不叫人产生距离的美丽，慕家的上上下下也都立刻私底下夸奖起来。

　　唐棠回到所住的恩醇堂，也知道自己慕家的第一日表现圆满，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惴惴的，缓了盏茶功夫，她终于想起来了，唐汉阳呢？

　　唐汉阳闯祸了，这祸还闯的行云流水，不可收拾，以至于她用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来后悔。

　　如果一开始，就用她那强悍到平常都用不着的轻功直接溜走。

　　如果中途不和那些人纠缠，直接用轻功溜走。

　　如果最后不要反击，直接溜走。

　　但终于唯有感叹，孽缘也是缘分的一种。

　　原本刘嬷嬷是不愿意带上她的，唐汉阳平素不爱和人寒暄，配上那副冷艳面孔，远远就散发出拒人于千里外的冷漠。但那日她实在有些向往粟阳的街市，又不好意思开口，就在刘嬷嬷不远处扭捏磨蹭着，刘嬷嬷看着马车还有一个位子，想想也就把她带上了。

　　汉阳很安静，她的身份没有什么不能抛头露面的，就背坐在马车上，看着车水马龙，刘嬷嬷买东西她就在旁边守着。刘嬷嬷秉着唐棠的吩咐，带来的下人自然要花唐家的钱，因此东城西城的绕了一大圈子，最后是绸缎铺。

　　这条街都是些贩卖风雅的铺子，不如之前的几条街热闹，但也有些小贩在贩些吃食，汉阳看见其中有卖松子糖的，想着刘嬷嬷去的不久，于是便跳下车买了好些，不敢走远，立在那车旁边吃着。

　　然后就碰上了慕之漓。

　　寻常男子是决不会虚掷光阴来逛什么绸缎铺，但慕之漓是例外。他样貌生的好，宽肩细腰长腿，站在那里，也不觉得如何壮硕，就愣比他哥哥之濯要高大上一圈。样貌也像父亲，长眼高鼻薄嘴唇，虽然是有些薄情寡义的长相，但俊的很。无奈正因为各方面都长的太好了，结果漂亮的毫无特色，让人一见就忘。

　　对于如此容易被混淆的形象，慕之漓很是不满，于是便在衣饰上下足功夫，花红柳绿不敢说，袖尾炔边是总要加意修饰的。加上他相好众多，每月里绸缎铺老板都要往幕府跑上个两三回，也有赶上他心情惬意，自己来挑选的时候。

　　他眼角扫到唐汉阳，便觉得面熟，初初以为是自己曾经的相好，后来看她在大街上啃松子糖这副不怎么文雅的举动，便估摸是自己看错了。再看到她鼠灰色的衣裙，皱皱眉头的同时，也想起来了。

　　他隐约记得这是唐家陪嫁来的，但没关系，到了慕家自然就是慕家的下人。于是马鞭一指，说：“你，过来。”

　　唐汉阳压根就没想到初到粟阳城会有人叫她，怔怔的看着他，半响也没反应过来。

　　慕之漓皱了眉头，他做事是只凭性子的，叫上人来交待两句，便有人给了唐汉阳一块雪青色的料子。

　　“这是慕爷赏你的，还不快谢。”然后就有人来按汉阳的肩膀。

　　唐汉阳还没想清楚这唱的是哪出，就已经把按她肩膀的手给撇开了，她没用多少力，但那人意料之外，强压之下，叫的便有些凄惨。

　　慕之漓本已经打算上马走人了，这下子街两边的眼光通通扫过来，倒像是他在大街上欺负民女，脸上就有些下不来。他恼火的看了看那个不得力的下人，这时他旁边管事的韦郁行窥出形势，知道这慕小爷今日是难得的想做好事，结果经验不足，做的不得法。忙赶将上来，对汉阳说：
　　“下人没见识，姑娘别见怪。”然后又把掉在地上的料子捧起，一面说明自己这边没特别的意思，一面狠命的丢眼色给汉阳让她快收下。

　　汉阳是个没眼力见的，她不知道所谓权贵，就是不论做什么，只要别人顺着自己的意思，高兴就好。还以为是自己穿的太破，惹来人施舍。汉阳不知道解释，也不肯收。

　　“我知道你是唐家的丫头，你不用怕，这是赏给你的。”说完这句话，慕之漓觉得自己今日简直是太仁慈了。

　　谁知道汉阳听了这话，想起来昨日唐棠给她的大金元宝，又想起她告诉自己别堕了脸面，完全想叉了，摇摇头说：“不用，我有钱。”

　　还很天真的从怀里掏出个金元宝来证明一下。

　　把个慕之漓真是气死了，“哗”的一声，他抽裂了韦郁行手上的缎子。又一鞭子直朝汉阳的脸上抽去。

　　汉阳吓了一跳，见鞭子来的迅猛，只得侧了身，顺着力道反手一绞，先把他鞭子卸了下来。然后就着急的的搜寻刘嬷嬷的身影，她吓坏了，也想走了。

　　慕之漓愣了愣神，旁边的韦郁行也愣了，他知道慕之漓的本事，不算是个纯粹的纨绔子弟，张狂归张狂，也是有几分真本事的。现在被个小姑娘轻轻松松就把武器给卸了，说丢脸都不足以形容。

　　慕之漓没说什么，眼睛里弥漫上了杀气，韦郁行见了，知道这次死活都要把这小姑娘拿下，立刻让手下将汉阳团团围住。汉阳退了几步，心里有些恼火，更多的是惶恐，只想快点脱身，这种场景若是让刘嬷嬷见到了…她想想就觉得麻烦。于是眼角瞥见慕之漓拔剑，立刻以手作刃，虚晃了下，便将手中的金锭子当暗器向之漓的面门砸了过去。

　　时机力道都把握的刚刚好，当之漓听见耳边呼呼风响，用手隔已经太迟，他正要向斜里避开，好死不死的韦郁行赶过来救场，正好把他卡在那儿。

　　一声闷响，慕之漓顿时实现了很多人的夙愿，被天上掉下的金元宝给砸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