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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却没料到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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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棠最初以为要嫁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眼前几乎一黑。任她再乐天也狠狠的缓了几天,没关系,她想,如果我发挥正常,不出几年就能把他给气死。
所以等过几周再听说是误会,嫁的不是老子是儿子,唐棠几乎可说是兴致勃勃的就上路了,一路蹦跶的欢腾,完全没被嫁妆中没有火气配方的阴影所影响。
汉阳看着路上百态,心思也有些活络,想着原来真有靠卖功夫吃饭的人,如果以后在唐家真的待不下去,自己也能靠着走镖护院生活下去也说不定。
一行人走到离粟阳城五十里开外的河卜镇上,便停住不走,派了几个人送信到慕家。慕家的回信很快,礼数也周到,很快约定了迎娶的时间。
汉阳松了口气,想老天啊快让这灾星嫁过去吧。这半个多月来,唐棠一直是把汉阳当贴身丫头用,而汉阳除了功夫尚可,对于梳头奉茶这些都笨拙的狠,没一天觉得顺畅。
“怎么,伺候我你不舒服。”
汉阳摇摇头,表情有些谨慎。
唐棠用梳子敲敲她,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她指的是汉阳脖子上的一处疤痕,汉阳随口答道:“小时候没注意,烫的。”
唐棠皱皱眉头,其实这里她记得,小时候和那些堂兄堂弟拿汉阳试毒,这是毒药腐蚀出来的旧疤痕。她倒宁愿汉阳没什么心机的说实话,不过她没再说什么,没什么其他好人选了,目前汉阳是最适合养来当心腹用的,威逼利诱,慢慢来吧。”
汉阳这两半月被唐棠摧残的有些憔悴,原本就不算白的皮肤透着层黄气,幸好她年轻,精神还不错。所以慕家人初见她时,几乎都未留下任何印象。只有慕之漓,因为对好看的事物和不协调的事物都分外敏感,加意看了她几眼。想着这姑娘多少岁,怎么穿这种颜色,料子倒是不错。
当时汉阳穿了一袭老妇人才穿的赭色衣衫,其实她的衣服,颜色都有些奇怪,但料子都是上好。汉阳有些晚熟,在人事上又有些迟钝,被唐展青睐,被下人嫌恶,她都只有些微的感觉。虽然觉得自己穿的总和别的人不同,但也完全没往恶意的方向去想。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往往让不忿变得更为不忿。可以说,是汉阳的出色和满不在乎让她在唐家吃了不少暗亏,更因此觉得唐家是个不易居的地方,其实多半是误解。
衣服只是个小小的折射,下人们忌惮唐展厉害,不敢在衣料饮食上克扣。但唐展再厉害也是个瞎子,更不会去关心一个小丫头的衣服颜色。所以汉阳从小就是穿着这些赭石色,芥青色长大的。
却没料到因为这个,让慕之漓在人群中多看了她一眼。
唐棠对于婚庆嫁娶这种仪式多少还是带有期待,那一日也特地没用汉阳,而是请梳头好手帮自己仔仔细细的收拾了番。不记得走过了多少门槛,听了多少欢声笑语,等到终于坐在那洞房里,唐棠已经快要被顶上的七宝琉璃压得睡着了。
如此等了几个时辰,唐棠有些心灰,想恐怕是慕家要给自己下马威了,她把汉阳唤了进来。
“你刚才见到姑爷没。”
汉阳使劲点点头,她少见到这种热闹,走的路又多,脸上兴奋出红晕来。
“什么样子的?”
“很高,我没敢多看。”
“那你现在去看,找找他在哪里,不要给人发现,还有,无论找没找到,半个时辰内回来。”
一炷香的功夫汉阳就回来了,很利落的回报:“姑爷在陪小少爷玩。”
“哪来的小少爷?”
汉阳一愣,想唐棠竟然不知道,就支支吾吾的答:“好像是他儿子。”
唐棠想了想,又笑了笑,倒是没说什么,心里把唐雪平和唐展骂了个通透,但这不是她能闹得地方,再多的气恐怕也只能咽下去。她看着汉阳脸上的兴奋,初初觉得有些刺眼,然后又觉得有些傻气。
对于汉阳,唐棠总是忍不住有些智力上的优越感,想到今时不比往日,便收了讽刺的话语,柔声说道:“你也别光顾着玩,刚才厅里慕家所有的人等,轻功超过你的有几个。”
汉阳低头斟酌了下,说:“其他人倒罢了,有两个暗卫比拼起来,我恐怕不如,但轻功说不好。”
唐棠估摸出这话的分量,轻声说:“那你这两日仔细的把慕园逛清楚了。”又摸出两个金锭子丢给她说到:“唐家不缺钱,你别拘了手脚,但凡用完了,只管向我这或者刘嬷嬷处支。”
汉阳没经手过这么多钱,捧着立马就拘了手脚,走路都不利落了。唐棠看着她有些晕乎的晃荡出门外,叹了口气,一方面很觉得自己方才那几句话很有家长威严,另一方面又忍不住的羡慕起汉阳,外面那么热闹,她多想也出去看看啊。
唐棠把案上摆的花生桂圆拣了几个吃了,又枯坐了一会,听着外面的鞭炮笑语,心里愈发痒痒的,可叹不能出去。想了想,她决定自娱自乐,虽然这是她小时候的游戏,已经很久没有无聊到要同自己玩这个了。
唐棠先演了一颗树,定定的站了会儿,又开始假装一颗炮仗,感觉演的挺传神,于是嘉奖的对着镜子笑笑。
因为她打算演着演着把自己演上床去,所以琢磨了半日,决定已一只下了油锅的虾来完成今天的游戏。
正当她抽搐着在床上翻滚两圈,方要偃旗息鼓之际,耳边传来低低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声音很轻很好听,但对唐棠来说,也同惊雷差不多了。
她转过头,定定的望着进来的男子。看他一身装扮,应该就是她未来的相公慕之濯了。果真像汉阳说的,很高,也许是因为肩有些窄,显得更加清瘦。五官也是偏清秀的,只有眉毛长得威风。但唐棠首先注意的还是他的脸色,有些灰败的感觉,她想,怎么跟中了毒似的,连嘴唇都发紫。
慕之濯迟疑的走过来,说道:“你的脸色这么白,难道你也有什么隐疾。”
其实唐棠纯粹是给吓得,只下意识的顺水推舟做出副不胜较弱的模样。
“有时候会心口痛,不过很少。”
这话说的中气十足,很是响亮,可慕之濯没有注意,而是说:
“没想到我们还同病相怜了。”
他很大方的示意唐棠往床里挪挪,然后在床边坐下,说:
“你多大?”
“十六。”
慕之濯嗤笑了声:“看来你的父兄也够无良的。”他见唐棠一脸不解,也就温言解释道:“我有心疾,比你严重,估计是活不大久。之前定过两次亲,第一个死了,第二个逃了,所以按传闻来讲,我还克妻。”
唐棠没说话,有些难过,她想,我也定过两次亲,第一个再好也是个瞎子,第二个是个病人。我不穷不坏不难看,为什么他们就觉着我只能这么嫁出去。
慕之濯觉得眼前的这位夫人实在是个半大孩子,脸上闷闷地,连作伪都不会。无奈的笑着说:“你忍耐一下,说不定我很快就死了,即便活着,过几年也放你出去。”
唐棠一向最擅长自我治愈,这时已经摇摇头,说:“你别这么说,我小时候身体也很差,但现在还好好的,他们都说祸害遗千年的。”她自认为成熟,完全不觉着这安慰的话有问题,倒把慕之濯说着一笑。
他看着眼前小姑娘亮亮的脸庞,心里一动,但很快压抑了下来。
这世上愉快的事情还有很多,就别祸害人家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