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惊起却回头 ...


  •   温玉到荣王府一向不走正门是众所皆知的事,但是这次看见某女人在后门迎接自己还是有些吓一跳的,温玉从怀里掏出一包蜜饯送上,道:“这么大的礼数,我受不起的。”
      某女人没好气的白他一眼,道:“我心情好而已,你欢欣鼓舞个什么?”拿了蜜饯慢慢向药房走,一边捧着蜜饯吃的香甜。
      温玉想,这女人,怎么吃不胖啊!
      温玉进药房,才发觉今天并没有开炉煎药,心中一紧,难道已经药石无罔了,却见罗罗捧出一个布包打开,冲上前来就要解温玉的衣带。
      温玉捂之不及,就被罗罗拆开了外衣。
      某女人寻了椅子坐,吃着蜜饯一脸热切的看着他,温玉不禁生出一个古怪的想法:这女人不会是要霸王硬上弓吧!
      随即被打压了下去,一走神,罗罗已经快手快叫的拨了他几层衣服,只剩一件单衣了。
      温玉一把将罗罗提着后领子摔了出去。
      罗罗眨着眼睛看看他,继而不屈不挠的又冲了过来。
      温玉眉头乱跳,喝到:“你有完没完!”
      罗罗立马委屈了,“人家想给你针灸嘛,你凶什么凶。”
      某女人在一旁附和,“是啊,凶什么凶,不过是针灸嘛,难不成温玉怕痛。”
      温玉白着脸微微点了点头。
      罗罗瞪着眼,某女人说:“绝症啊!”
      却见要门被推开了,是朱檐,一声的劲装,不是月前那个锦衣的少年了。
      朱檐说:“这次,是不得不捆起来了。”很遗憾的样子,很无奈的样子让温玉有拔腿就跑的冲动。
      但是来不及让温玉跑,朱檐一如往常的伸手敏捷,一把让温玉乖乖坐在椅子上不动了。
      温玉叫苦不迭,冷得要命而且脱了上衣还有一双色迷迷的眼,怎么都是别扭的,他堂堂温家二公子几时这么狼狈过,温玉不由叹气,心中苦笑面上也不善,罗罗已经蹲在他的身边研究穴位了。
      女人说:“罗罗你快点下针,不要弄出血了。”
      温玉喉头已经,身后升起无数鸡皮疙瘩。
      朱檐道:“他几时有学针灸了?”
      温玉只觉冷风阵阵,颤抖不已。
      “不长,没几天,说有了心得,要拿温玉来试验一下。”
      温玉道:“这般没谱的事,为什么是我来做实验。”
      罗罗一针刺下,温玉眉头一皱,道:“痛的,罗罗。”
      罗罗眨着眼睛见他没有其他不良反应,极快的又刺了几针。
      朱檐摸着下巴,“你确定是这几个穴位吗?”
      罗罗摇头,“我看书学的,没在人体上试过,我也不知道。”
      温玉两眼一黑,几欲晕倒。
      突然间心中一阵异样传来,温玉道:“你扎的我什么穴位?”
      罗罗道:“不记得名字了,只是这里......”罗罗用手点着他的背,“......这里......这里......这里......”罗罗一口气点了七八个穴位,温玉哀戚道:“朱檐,他不知道你也不管么,他扎的还有大穴和死穴吧,你......”
      温玉一阵气闷,胸口滚滚一股浊气,心突然间揪痛起来,一口气提不上来,两眼一黑,却听罗罗叫道:“哥哥,快将他的内力吸干,他的真气在身体里捣乱呢!”
      这般有童趣的话,原本温玉是要笑的,但是怎奈没力气提嘴角,朱檐道:“那样就武功尽失了。”
      罗罗迟疑的声音响起,“那还是让他死掉好了。”
      温玉觉得此时此刻身在地狱,不得喘息,他断断续续道:“吸......”一口气提不上来,朱檐迅速的执起温玉的左手,一股真气细细输入游走于四肢百骸中,温玉觉得体内的那股乱窜的真气慢慢平息了下来,同时体内的内力也在慢慢消失。
      朱檐,真的在吸取他的内力,这样的武功,他是什么时候练成的?
      心绪不及之处,温玉再次喃喃念道:“明浅......明浅......”
      模模糊糊有罗罗的声音响起:“快点吸,要不就死了。”
      温玉想,死了......就好了。
      可是他没死,朱檐将他的内力引导到自己的体内然后再经由右手经脉会灌到他的体内,运行两个周天再如是走一趟。
      某女人的声音响起:“罗罗,你的医术连你哥哥都不如。”
      温玉全身经过这般的运行只觉得心脏一轻,全身都是暖的,又听见某女人道:“温玉,你为什么不留下她呢?”
      温玉自当知道“她”是谁,轻轻一笑道:“我怎么可以让她做寡妇,而她,又怎么会为我停留,她是闲云野鹤惯了的,不受拘束的游荡,恣意潇洒,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商人停留。”
      “所以你没有留?”女人问。
      “留她做什么,三年之期到了,她可以走,怎么走都可以。”
      女人叹气,“你呀,留都不留,怎么知道他不肯留。”
      “她连话都不曾与我多说几句,那样的人,会文会武,十八般武艺样样俱全,谪仙般的人,自该在外面悠游自在的,停在这里,浪费了。”
      女人起身,温玉的视野清晰了很多,罗罗趴在他的怀里,朱檐放开手,温玉的武功没有失去,朱檐为他注入了些内力助他平息体内真气,温玉好了很多。
      “温玉,你要不要留着试试看?”女人问。
      温玉摇了摇头,不料罗罗不满一针扎了下去,温玉小小的叫了一声,只听朱檐道:“差一点,死穴。”
      温玉的汗沁了一额头。
      女人过来拉罗罗,罗罗见他哥一脸不善,冲着她娘亲的怀里拱去,突然间抱着她娘亲的肚子蹭了蹭,回头对朱檐说:“哥哥,娘亲的肚子里有了东西,一跳一跳的,很可爱。”朱檐脸色一变,看向女人的眼神有几分诡异,罗罗拽着他娘亲的手摸了摸,道:“很诡异的脉相啊,我要研究研究才知道得了什么病。”
      朱檐突然间冲过来,一把抱住某女人,来了个公主抱冲出了药房。
      罗罗脸色一变,就要跟过去,听见温玉道:“你还是别过去了,过去也没好果子吃,你娘亲不是说你哥哥的医术比你高吗,自当治得好你娘亲,你还是先管管我吧。”
      罗罗摸着下巴蹲到温玉身边,点了点头,道:“也对哦,哥哥很厉害的,而且我也不可以在娘亲身上瞎做实验对不?”
      温玉黑着脸点头,“是,娘亲身上不行,温玉我的身上就可以,罗罗,你看,你是多么好的朋友。”
      即使罗罗年幼不通世故,但是温玉话中的冷意已经很明显的传达到了,罗罗起身关了药房的门,将火盆里的火拨大了一些,爬到温玉的腿上又大大的亲了他一口,道:“温玉不要生气,罗罗会治好你的。”
      温玉还真的没有生气,软声道:“罗罗知道为什么我被扎针乖乖的不动也不怕了吗?”
      罗罗看着他,摇头。
      “因为就要死了,所以什么也不怕了,我想,罗罗是治不好我了,所以给罗罗做实验也很好啊,反正......”他唇边一丝苍凉的笑,嘴角慢慢沁下血来,“......也要死了......”
      罗罗一声哀嚎,扑了上去,声音凄厉的没办法,“温玉——”
      声音破嗓远远的传开,温玉唇边一丝浅笑慢慢消逝了。
      “温玉——”
      “温玉——”
      “温玉——”
      ......
      温家二公子死的时候只有荣王府家的小王爷在身边,所以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没人知道,温家举丧,全城悲恸。
      清秋梦关门歇业三天为温家二公子送行,凡巷一片死寂,连总是燃着的红泥小炉也灭了火,萧萧已经三天没有喝茶了。
      温府内,温钱一身白衣站在灵柩前冷然不语,家中奴仆哭声震天,温钱一滴泪也不落,清俊的脸上依然是看不出情绪,只是藏在袖袍当中的手指紧紧地握着,指甲悉数深深掐进了肉里。
      先是绻风,提着一壶酒款步走来,冷肃的脸上浮起一片怅然,将一坛酒放到温玉的灵柩前,说:“这酒,三十年的花雕,你曾说最好喝的,死了,终于可以喝酒了吧,带去喝吧。”说完转身就走,满屋子的奴仆没有一个人认识他,嚣张的气势隐隐的霸气让每一个人都不敢仰目,温钱一眼不发,看着他来,看着他走,指甲在手心又深了一分。
      而后来的是萧萧,一脸的络腮胡子,白袍飘然,从袖口里摸出一杯茶向地上洒了,不发一言,也去了,温钱的指甲再深一分,几乎要掐出血来。
      再来的是罗罗,小小的圆滚滚的,进来的时候是从棺木后面绕出来的,自己拣了板凳踏上去,扑在温玉的棺木上哭,“温玉,温玉,为什么不等我治好你,你个大坏蛋!”
      一字一句说的凄凉,引得灵堂中又是一片雄壮的哀嚎声。
      温钱将他抱下来,抹去他脸上的泪,闻言道:“阿玉可曾说了些什么?”
      罗罗摇头,而后又点点头,“温玉说,他走了,再不回来啦,留不住那人,他就早早去阴间等,说不定就等来了,那时候就缠着她,偏偏要叫她更他说话,他还说......”罗罗住嘴歪着脑袋像是在努力回忆,最后到:“他说,遇见她的时候她在跳舞,好想再看她跳舞......”
      罗罗摸了摸脑袋,又开始哭,“......我不记得啦......”
      温钱的手指松开,手掌心几道深深的痕,慢慢凄凉的笑了,“是吗?他想看她跳舞啊,我记得,那是在浮云楼下,她的确是在跳舞的,很好看,只是不知还看不看得到啊。”
      随着话音落下,温钱突然间转头望向门外。
      一个女子娉娉婷婷进了温府。
      绯红的衣,与这黑白的灵堂格格不入,宽大的不成样子的衣袖和长长的后摆逶迤与身后,高高挽起的发露出修长的颈,左耳戴着一只凤羽样的耳环垂在颈边越发显得秀颈优美。
      绯红的分明是舞衣,脸上并不见什么表情,从门外一步步走来,飘忽的旖旎的,眉眼清淡,唇略显得苍白。
      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有人一眼认出了那是明浅,却因为与她在府里的模样打扮相差太大而不敢确认,温钱不说话,看着她慢慢的走进,看着她一张冷然平静的脸慢慢清晰,所有的人都忘记了哭泣,她也只是闲闲淡淡的站在院中,漫天的雪花倏然兜头落下,她抬眼,清凉的眸,无喜无悲,她说:“我来跳最后一支舞,他想看的。”
      这一句话像是一个暗号,屋内的奴仆突然间放声大哭,罗罗站上先前的椅子,拍着棺木叫道:“温玉,她来了,你看,她来了,你怎么就死了呢?她来跳舞给你看了,你怎么就死了呢?哇——”
      满屋子里喧声一片,她微微垂了眼,慢慢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的凄凉,悠悠远远一片,她微微抬头,突然间一声筝响,她轻盈的一个旋身,脚尖轻点,人已经飞升到一丈高。
      她原本是轻功高绝的人,在半空中飞旋一圈,衣袂飞扬宽大的袖子卷着半空的飞雪环绕在身边,艳红配着雪白,半空中她仰高秀颈,对天喃喃说了一句什么谁也没听清。而后衣袖一甩急急俯冲下来却在及地的时候一宽大的衣袖一拂复又飞旋而去,此时筝声突然间一个大大的转调,之间惊鸿一线,她的身影在本空中一个折腰,一头青丝突然散了下来。
      众人为这般清绝的舞蹈所震慑,各自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若有若无的筝声每每都能恰到好处的迎合上舞蹈的转折,她飘然不染尘埃,甚至一片雪花都能成为空中借力的点,飞扬的宽大的衣袖在空中轮转出一个又一个美好的画面,她清丽的脸慢慢鲜亮起来。
      筝声陡陡一转,艳红的衣袂散开成一朵妖娆的莲花,灵活的腰身轻摆,又是一幅绝美的画面......
      温玉曾说:“明浅可是十八班武艺样样俱全的人,一身的好武艺,做的一手好菜,泡的一手好茶,写的一手好文章,进退有度,待人接物挑不出半点错儿来”温玉唯独不说,明浅跳舞的时候艳丽的可以蛊惑所有的目光。
      筝声零落清脆,绵延出一片伤痛,她轻之又轻的落地,又一次轻旋,突然间一挥袖,雪花散开飞蓬一片,缱绻的腰身束着的艳红的丝绦飞旋而起带着劲力搅起了一阵狂风,举手挽花,指尖都熠熠闪着光滑,脚步轻灵,一点足一踏步都喝着筝声将长长的舞衣旋出一朵莲。
      她记得,他看见她跳舞,将他哥哥推至一边,说:“去找嫂子,别跟着我瞎掺和。”
      他记得,他静静的看着,然后眼中一片轻灵,他散发的光彩在那一刻也是夺目的,她记得他对她说:“我们定下三年之期如何?”
      她点头的时候,发现了他眼中的一丝怅然,他是笑着的,温润如玉,和煦如风,眼底的那丝怅然慢慢隐去却留下痕迹。
      她原本就是这样的生活的人,江湖快意,一个人来来往往,偶尔寂寞寻一家人定下一年两年的契约为别人做管家,时间到了就走,保证此生再不遇见......
      腾空而起的时候,她突然间想到了一件事,那日洛阳问她,为什么不停留?
      她说的是什么?
      我爱操心,如果找一个人还是要让我操心的话,我还不如一个人,自自在在,免得操心。
      是这样说的,她是爱操心的人啊,所以倦了累了,想找个人,不要让自己操心,可是......
      她柔夷轻摆,在手中焕出一片光芒来,素净的脸上终于有了淡淡的笑意,她想,怎么找到这一个人呵,如果愿意靠在他的肩膀上就不可避免的为他操心,事事都要替他想着......
      筝声急促起来,舞已经是接近高潮,她突然秀眉一皱,俯冲而下,重重的落在了地上,筝声收势缓后,几分零落分外苍凉。
      所有的人都定定的看着她,她皱着眉,好像有什么想不通的事。屋顶上翩然落下一个人影,正是洛阳。
      洛阳站在她身边,身上已经是白花花的一片,而她却依然一身艳红没沾染一片雪花,此时一停下来,雪花纷纷扬扬的就下来了。
      她慢慢的突出两个字:“温、玉——”
      然后倏然转身,准备离去。却突然从房顶上垂下一张三丈宽七丈长的阔大的白布来,勘勘就落在她的眼前,她猛的退后一步,眼中一片不可思议,披散的长发无风自舞纠结在脑后。
      白布上淋漓一片,上书几个大字“公子一路走好”。
      她只觉得心中一梗,潸然泪下。
      从来没有考虑到,这几个字是送他离开,是真的离开。
      悲泣之时,她颓然倒下,喃喃凄厉的唤出两个字:“温玉——”
      泪水滚烫,这几个字她总是说,见到他,送他离开,就会说,现在想起,这几个字多向是催魂,一路好走,一路好走,黄泉路上,一路好走......
      她的哭声在大雪中分外凄冷,灵堂内一片哀恸都停了下来,这世上,最伤心的就是她了吧。
      只有站在凳子上的罗罗,摸着下巴看着那块大布,嘴角慢慢勾起了一分笑。
      门口走来了一个人,荣王府的王妃,朱檐的女人。
      她一步一步踏雪而来,轻轻抚上了明浅的肩,“你回来是为什么呢?”
      明浅抬头,一脸的泪水,双手紧紧捂着脸,明明悲伤,却不让自己呜咽出声,颤抖的双肩让所有人为之一痛。
      她慢慢的说,一个字一个字才不会哽噎,“我回来看我埋下的酒,我想和他一起喝。”
      悠悠叹气绵浅,女人拍了拍她的肩,道:“他不能喝酒的,有了心病就不能喝酒了,你想和他一起喝,要等很久的。”
      明浅一声悲鸣出口,再也止不住。
      却突然听叫灵堂里一声响,众人抬眼去看,棺木的盖子不知何时已经被掀开,温钱已经不见了人影,罗罗踮着脚正在棺材里摸阿摸,听到一个清凉的声音说:“不要摸。”
      声音太过熟悉,让所有人为之一愣。
      诈尸啊!这句话还没说出口,棺材里已经坐起了一个人。
      温玉盯着那块白布,一字一句的说:“我多想当年定下的不是三年,而是三百年,即便不能娶你做妻,好歹也在身边呆着,日日看,日日见面,指不定累积下来,你和我说的话就很多了。”
      明浅愣在当地,脸上的泪止不住地流。
      温玉又说:“我多想当年定下的不是三年,而是三百年,即便不能娶你做妻,好歹也在身边呆着,日日看,日日见面,指不定累积下来,你和我说的话就很多了。”
      明浅慢慢的起身,掀开那一块白布,灵堂之中,温玉坐在棺材里,身上还是寿服,他盯着她,又一次一字一句的说:“我多想当年定下的不是三年,而是三百年,即便不能娶你做妻,好歹也在身边呆着,日日看,日日见面,指不定累积下来,你和我说的话就很多了。”
      明浅的神色没变,最后微微叹了一口气。
      温玉的还是愣愣的看着她。
      明浅说:“我埋在账房门前桑树下的酒,有没有人偷取?”
      温玉轻轻浅浅的笑了,微微摇了摇头:“没有,我看着呢?算账的时候我都会分心看着......”
      明浅一步一步走向前去,隔着宽大的棺木,慢慢的笑开,轻轻的道:“我以为我找的是一个不要我操心的人,最后才知道,要找的是一个让我心甘情愿为他操心的人,你看,你又这样,我怎么会不操心......”
      温玉的泪那一刻也温润如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惊起却回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