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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开家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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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远,小远!”尖叫声隔着层朦胧的无期,像是从很遥远的天边传来的。
沉睡中的女人重重的喘息两声猛地从梦中惊醒。
姜远感觉心脏在剧烈的跳动,浑身酸软几乎喘不上气来,眼前也有些发黑。
她已经转生了二十几年了但是还是时不时会梦到从前的家人。
姜远上辈子是家里的第二个女儿她自认为家庭还是比较幸福的,家里时常会有争吵不过都能化解。
她死在她二十四岁很平常的一天。
下班回家路上她看到一座居民楼十楼起了大火,一群人围在楼下,人群中一个阿姨哭喊着大叫她五岁的女儿还在家里没出来,她出门买菜没把她带出去。
姜远来不及多想把包一扔用水冲湿了手帕就往楼上冲,小女孩找到了,躲在房间里悄悄地哭,看她来了也不敢说话只是紧紧的抓着她的手。
姜远很习惯被依赖的感觉,捂着她的口鼻抱着她就往外冲,可是火势太大了,居民楼又太老旧,木梁被或烧的受不住一下子砸下来,危急关头姜远只好把小女孩往阳台狠狠一推,自己却被卡在房梁下永远出不去了。
姜远早就记不清那时的感受了,她以前看到过一种说法,很痛的时候大脑就会像开了一层保护机制灵魂就像自己脱离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她估计那时候她就是这样的。
她只记得她的意识昏昏沉沉了好一阵,也不知道是重新投胎忘记喝汤还是老天开玩笑,再一睁眼她就变成了一个襁褓里的小婴儿。
至今她也想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穿越了还是变成了没忘记前世的第二世。
这个世界和她原来待得太平世界不同,妖魔横行,许多大妖仗着修为高为祸四方。
她出生的时间也是好又不好,坏在正逢乱世,又好在此刻普通人也觉醒了灵性,碰巧剑、丹、药、体等学术百家争鸣,就算是普通人遇到妖魔鬼怪也可以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这一世在她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被这个世界的父母抛弃了。
冰天雪地她连哭都哭不动了,在她以为自己估计是要冻死了,马上又可以重新投胎的时候,是一个老婆婆救了她,也就是她现在的师父。
说是师父姜远其实一直把她当作自己的亲人看待,婆婆精通医丹两学,对她也很好。这些年一直把她视为衣钵传人,将毕生绝学都倾囊相授。
不过婆婆从来不提自己的过往,也没有问过为什么姜远从小就看起来很成熟还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一手缺胳膊少腿的字。所以姜远也从来没问过婆婆任何关于她的事情。
她说自己叫姜远婆婆就叫她阿远,她们两个就如同两根浮草相依为命依靠了二十余年。
姜远觉得自己虽然两世总共加起来都快活了五十岁了,可是因为没有遇到符合年龄层的困扰、阅历没有相应的增长以及一直有人可以依赖,她的心性还是没有成熟很多反而这一世还比上一世活得更轻松自在。
几个月前婆婆终于没等到她的九十一岁生日,在九十岁三个月时,享尽天年,归真了。
婆婆是知道大道理的人,迎接死亡也很淡然轻松,仿佛只是要开启下一段旅程了一般。死前的两个月她的牙齿和头发都掉光了但是很快又长出了新的牙齿和乌黑的头发。
她像是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自己换好寿衣坐在床上把姜远叫到里屋去。
老人的皮肤很松弛可是眼睛一直很明亮,加上新长出的黑发,让她倒不像是将死之人,反而看起来年轻了十岁有余。
姜远坐在床边,在她观察婆婆的时候婆婆也在观察着她。
这个乖巧的孩子。
许安在这辈子前半生顺遂后半生飘渺,索性还有这个好孩子陪着她。姜远把她当作亲人可她又何尝不是呢。再硬的石头也会被水穿透,更何况姜远又是个这样好的孩子。
姜远就看到一向做事利落的婆婆犹豫再三,伸手从枕头下抽出了一个木盒和一本本子一起摆在腿上。
婆婆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姜远的鬓发把它们别到她耳后开口道:
“阿远,好孩子。你很聪明已经将我毕生绝学学尽了,我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你也看出我时间不多了吧,往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婆婆没办法再陪你了。”
她把手指向床边摆着的茶杯让姜远看去,茶叶梗在杯底朝着右边摆成一条细细的直线。
“我只能帮你算最后一卦了。沿着东走,阿远,你的机遇在那里。你有一场逃不掉的旅途要走。”
说着她又很郑重的把放在膝上的本子递给她:
“这本书里是我此前八十年的所有云游经历,前两日终于重新整理完了。里面有一些曾经遇到的疑难杂症和被各种鬼怪致伤后的处理手法,希望它们对你还能有所帮助。”
说罢她又看向那个木盒。
“还有这个……”
她打开,里面是一个玉佩,多年不拿出来有些落灰了但姜远看的出来,玉佩玉质细腻纯净像玻璃一样清透,连灰尘都掩盖不住它的光彩,这绝对是最顶级的玉种。
木盒里还放了一封信,婆婆把两个一并交给姜远道:
“若是你在路上遇到也持有这玉佩花纹的弟子就烦劳他们把这信交给他们的掌门人,若是没遇到也没关系你只管走自己的路。”
婆婆又伸出那只干枯的手摩梭了一下她的脸颊,最终缓缓地道:
“好了阿远,我言尽于此。你先出去吧,我有些累了,想睡了。”
姜远意识到了什么,嘴唇嗫嚅了一下最终只是扑上去抱了抱她,什么也没说。
好像过了几分钟也好像只过了几秒钟,姜远站起身默默的拿上东西转身离开了。
许安在看着她离开时轻轻掩上的门,心中突然涌上几分愧疚与不舍,她不知道她这么做是不是对的,最终做出的决定正不正确。可是做出的决定她从不回头,所有的所有她都只能带着入土了。
姜远这孩子哪里都很好唯一不足的就是总是需要靠救助他人才能找到自己的价值,有时甚至都有些病态了。但她又想这可能是为人医者要有的品质就没有告诫她改这个毛病,她也是第一次做人长辈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错。
姜远,阿远。她的小徒弟,她的……孙女。
*
婆婆的后事很简单办的也很快,只是一场火就变成了一捧灰。她按照婆婆所想的把大部分灰都埋进土里,只留一小部分装在小匣子里带在身上。
姜远收拾行李发现她全部的家当居然只有一个小布包那么多,索性轻装上路也很便捷。
她大可以留在家中平日里收些诊费度日,可是没有婆婆在的地方就不是家,这个房子也只是一个空空的符号。再说她也想碰一碰婆婆所说的那个机缘。
姜远就这样背着小布包带上木盒锁上家门上了路。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何时归来更不知道要去往何方,只是一味的向东去。
姜远先是搭了一辆要进城换货的牛车,让她搭车的夫妻俩中途很不好意思的告诉她,因为天气看起来不是很好,到时候下起雨来泥路难走,加上最近鬼怪好像又开始作乱了,赶夜路危险,他们决定掉头回去了。
夫妻两个还忧心忡忡的让她没什么急事也过几天再动身。
不过看姜远依旧坚持他们两个也不多劝,只是将她顺路带到村子旁边的一辆快发车的骡车那,这种车专门运送乘客和货物,夜间一趟白天一趟,一个人两文钱,不过晚上的可能会稍贵个两文钱。
一车大概能坐下十来人,人挤人的缩在不空旷的木厢中。
临别前那大嫂还眼睛红红的送了她两个自家做的干囊,他们本就缘分一场,虽说他们是邻村。可是他们都知道这次临别后估计是不会再见了。这一路上她们聊的很投缘,本来姜远还说等到城里后要请他们吃饭。
开驴车的大哥冷眼看着大嫂拉着她叮嘱她要千万小心。
姜远想了想,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塞到她手里,凑到她耳边道:
“大嫂,这是我家秘传的药膏,擦在伤处很快就能止血止痛。寻常的妖物伤口也能治疗,你收下就当是麻烦你们的路费。”
“这太……”
大嫂还犹豫着想要推脱几番,那边驾骡车的大哥就已经等的不耐烦了,用手拍了几下车棚喊道:
“那边的小妮子,你到底要不要坐车了?!磨磨蹭蹭的,不坐我就走了!”
大嫂只好把药膏往怀里塞,现在这个世道伤药比什么都值钱,她和她男人两个只是捎了她一程却换来这样珍贵的东西。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姜远不给她机会,轻轻抱了她一下转身就爬上了驴车,坐在爬上去的车板上最后对她挥了挥手。
一阵风吹来,乌黑的发丝被胡乱拍在女人苍白的脸上,又被细细的手指拂到一旁。她微微笑起来,淡色的唇上浮出一层水光,微眯的眼中也绽放出别样的光彩。
大嫂看愣了一瞬,她感觉姜远身上好像多出了些什么她说不出来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