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旧人
...
-
时隔多年后回到京城，记忆中的旧物早已淡了颜色。黎理不是什么念旧的人，但直到自己真的再次踏上了这片土地，她意识到，她曾属于这里。
……
晚上八点五十分，澳洲飞往华国的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
以赤道为中线，从地球的一端飞往地球的另一端。黎理在飞机上已经忘记了时间的概念，只觉得自己快要散架。
她离开时间有点长了，京城的变化堪称日新月异。她盯着手机，照着对方发来的照片，费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来接她的车。
一辆黑色的奔驰AMG停在路边，车门旁倚靠着一个裹着皮大衣的明艳大美人，见她来了，招了招手。
“死丫头，离开这么久了认不出我来了？”
认不出？这嗓门，这声音。哪怕是对方化成了灰，黎理都能认得出来。来接她的人，正是她多年的好友，汪瑶。
“瑶瑶……”
她向前，虚虚地抱了抱许久未见的友人，算是打了招呼。
“宝贝，你怎么虚成这样了？明天我让阿姨给你煲点汤补补？”
“赶完工作，又赶飞机。”
不虚才怪了。
敢情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样的。黎理想，自己说不定哪天就猝死在工作室里或者飞机上。
唉，说多了都是泪啊。
上了车，黎理吹着空调热风搓了搓冻僵的手，慢慢缓了过来。
她和汪瑶太久没见了，一边等着绿灯一边一下接着一下地闲聊。
“欸----理理，你有什么打算啊。’”
“今晚先回家，明天一早去医院看望他老人家。”
上一周，黎理和他们的团队忙于澳洲火灾记录片的收尾工作。她负责的是文案工作，进行最后一遍校对检查。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接到了父亲黎宗道的电话。他们极少联络，给她打电话准没好事。果不其然----黎宗道在电话里说她的爷爷病重，无论如何她得回去一趟。
黎理的家庭观念淡薄，她又不是医生，回去能改变什么吗。
但她还是在被黎宗道扣上“不孝”的帽子前，以惊人的效率处理完工作，定了最早的机票飞回来。
“那你要不要睡会儿？还没那么快到，到了我叫你就好了。”
汪瑶听了她的遭遇深表同情。她调低了车载音乐的音量，生怕她这位大忙人朋友哪天就没了。
“不了瑶瑶，我在飞机上睡了，现在睡不着。跟我聊聊天吧。”
此话不假。
长大后黎理的睡眠质量直线下降，失眠成了常态。她在飞机上强迫自己睡了一觉，但没熟睡。
尽管她现在疲惫不堪，但没有什么睡意。闭着眼睡不着，还不如睁眼聊聊天。
离开京城时她22岁，现在她28了。算算时间，也有五六年了。黎理也是挺好奇的，离开这些年发生了些什么。
“哦，你说这个呀。”汪瑶正愁着一肚子的八卦没人可倾诉。
“还记得谢憬华不？小时候一起长大的，那小子大学毕业后就去鹏城创业了。前不久不是开青年企业家表彰大会吗？我看到那小子了，风光无限好啊……”
“嗯嗯。那你呢？最近在干些什么呢？”黎理靠在座椅上，偏过头问她。
“我？”汪瑶的声音像泄了气的气球，“唉……别说了。我爹最近不知道抽什么风，让我去他公司实习。根本搞不懂啊理理。我就不明白了，未来公司反正是我那个便宜哥继承，就别折腾我了。”
红灯转绿灯，汪瑶踩下油门提速。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她话题转变很快。
“许知聿，那个你小时候的‘仇人’。他之前不是驻B国大使馆参赞吗？最近他调回京城了，是最新一任外交部新闻司发言人。”
“哦，他啊……我有点印象。之前刷视频刷到过了这条新闻。”黎理声音有点闷，“好了不聊了，我突然有点困了。”
她作势合上了眼睛。
“诶诶诶……”汪瑶刚被挑起了聊天的念头，但看她已经闭眼了，只得作罢，“行吧，你睡吧。到了叫你。”
……
仇人。
黎理在心里默默品味这个词，看来她和许知聿之前的关系掩藏得挺好的。
不过…她想起了他们当初分手时闹得很难看，而如今用“仇人”这个词形容他们，也挺恰当的。
晚上黎理容易胡思乱想，对那段以错误为开始的感情，她不否认自己在其中动了几分真心。但，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她缩了缩身子，闭目养神，心想明天一早还要去医院呢。
……
第二天黎理起了个大早，在路边随手买了个包子胡乱塞了几口就往医院赶。黎老爷子住在高级病房，她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她到时黎老爷子刚起床，在护工的照料下洗漱。
病床周边围了不少人，见她来了他们面露惊讶之色，但也没让出一条通道。黎理索性待在人群外边。
“来了？过来跟你爷爷打个招呼，躲在那像什么话？”
说话的人正是她的父亲黎宗道。他板着脸皱了皱眉，像是对她不满。
“……爷爷好。”
她迈着步子向前，虽然脸上挂着笑，但心里有些不情不愿。
黎理在家排老二，上有大她两岁的姐姐，下有小她三岁的弟弟，她往往是被忽视的那个。
家里人只有在姐弟三人犯错的时候会想起她。
而黎理小时候不听话，所以没少被黎老爷子和黎宗道骂和揍，心里自然对他们有些抗拒的。
“什么时候回来的？”
黎老爷子半躺在床上。他的目光锐利得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即使生病了气势也不减，黎理有些怕他。
“昨天晚上回到的，爷爷。”
她小心翼翼地回答道，生怕惹他不开心。
“嗯。我听宗道说你在忙着拍什么记录片，全世界跑。这样奔波的工作费心费力，还不如回国发展。”
这是不明摆着让她换工作么。
“我有在考虑的，等时机成熟了再说吧。”黎理应付道，将话题一拐，“爷爷，您还没吃早饭吧？我去给您买吧，有家山药粥不错。”
正好赶上晨间新闻点，黎老爷子让护工打开电视放第一频道，没多管黎理，挥挥手让她去。
……
那家粥店离医院有点远。黎理扫了辆自行车骑过去，又排了好一会儿队才买到山药粥。她付了钱，拿着打包好的粥往回赶。
电梯前等了好些人，黎理果断决定走楼梯。她从口袋里摸出耳机塞上，放了首节奏感强的歌驱散困意。
一个又一个拐角，她垂着头看手机，没有怎么注意。踏上最后一节阶梯，黎理拐弯直走----咚……在这时她撞进了某个人的怀里。
她撞上了对方的胸膛，一股淡淡的木质香立刻萦绕在她的鼻尖。
“对不……”
黎理后退一步抬起头，下意识地想要道歉，却在看清对方脸后声音陡然降低，把那个还未成型的“起”字咽回肚子里。
她一怔。
耳机里的歌词正好唱到----
“Sorry that I broke your heart your heart…… ”
“And I said baby……”
“I'll treat you better than before ……”
眼前的男人穿着黑色羊毛衫，搭配同色系的大衣和西装裤。如果是在平时，那么黎理肯定会跟朋友吹嘘她今天遇到了一个大帅哥，但……
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
短暂的沉默之后，她开口，“许知聿…是你。”
黎理的声音有些颤抖，倒不是害怕，而是无比的震惊。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如果说她之前的不告而别是漫长的铺垫，那么在此刻，这出闹剧被推上了高潮。
对了，这出闹剧叫做“久别重逢”。
许知聿微微低下头，黎理仰起头----两人的目光在此刻交汇。
彼此的瞳孔倒映着彼此的身影。
他在看她，她在看他。
许知聿个子高挑，外表生得极好。只是和离开时相比，他少了一分少年气，多了一分男人的成熟感。
他没有说话，不做应答。许知聿缄默着看着黎理，脸上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和分手时歇斯底里的他截然不同，此刻的他冷静得可怕。
但就是这样，她被他盯得有些心虚。
所以，她该怎么做？
黎理的脑子飞速转着，她擅于许多，学习、工作。可唯独在感情方面，她是个差等生。
黎理看过许多言情小说，里面讲男女主久别重逢后，都会说上一句“好久不见”。她要说吗？
黎理在犹豫，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住了。
死亡般的寂静是两个人的拉锯战。但显然许知聿已经没有心思在此纠缠，他重新抬起脚步，面无表情地错开了她。
“借过。”
短短两字，不掺杂感情。许知聿把这个意料之外的重逢当成了一个小插曲。
黎理停愣在原地，他向前走，彼此的距离在不断拉长拉长。她转过头，盯着那个黑色的背影，直至他在拐角处消失不见。
----分割线
文中的歌词选择The weeknd的《After hour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