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透明人》风聆乐对

4、第四章 舞台中央的

　　学校的音乐节在周一正式开启了。

　　小礼堂成了音乐厅，黑压压的一片人中，我站在长长阶梯的最后排，望着聚光灯下最熟悉的身影。

　　音符似星光坠入夜空，跃动在深蓝色的礼服上。刘希樾双目微合，指尖轻点于黑白分明的琴键间，时而喁喁细语，时而尽情挥洒。琴音由舞台中央辐射开来，在空旷的礼堂中回荡、重叠、不断加强。

　　我看清了声波的形状，它们相遇、交错、源源不断，却又在每次碰撞中迸发出梦幻的异彩，一波又一波，穿过我透明的身体，抵达我的胸膛。

　　我生平第一次倾听到了心跳，一起一伏，随音符有节奏地律动着。

　　恍惚间，黑暗中，世界仿佛只余我与刘希樾二人。聚光灯在上方亮起，我垂头，望见脚下浓重的影子。

　　她依然在不远处，不疾不徐地抚过琴键，身体随乐声轻轻摇摆。

　　似被莫名的力量驱动，我抬起右脚，一步、两步、三步……从小步挪动到大步流星，最终放任奔跑。

　　乐曲渐至高潮，我在刘希樾面前站定，弯腰喘起粗气。

　　四目相对，我看到她额间的几粒汗珠，看到她被洇湿的发丝，空间中激荡着她挥洒的热情，带着纯粹的笑容，平等地降临于每一个听众心间——这次，也包括我。

　　她站起身，来到台前，虔诚地深鞠一躬。

　　我的时间停滞了，一瞬，刺目的白光剥夺了视野。

　　回过神时，观众们已纷纷起身离席，有序向出口移动。

　　礼堂边缘，刘希樾伸了个懒腰，接过男生递来的瓶装水，开怀畅饮起来。

　　幽灵的身体不该如此沉重，我缓缓移动，目光却久久难从她的身上移开。

　　刘希樾，再也熟悉不过的……我的身体，又有什么好看的？我别过脸，如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跟在所有人身后，做一个从未被注意的幽灵。

　　突然，一道意外身影闪现身旁。我怔住，心跳陡然加速，喉咙发出不成调的低哑震动：“那、那个……”

　　我的指尖……在颤抖。

　　“哈，你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明朗的嗓音回响耳畔，她眉眼一弯，拉起我的手：“跟我来！”

　　我被她牵引着，快步穿梭于人群之中。她繁复的编发上裹着一层定型胶，发尾在我眼前轻盈摆动着。

　　戴着眼镜的女教师、秃顶的老教授、钢琴社长、修着寸头的体育生，闺蜜、情侣、师生、父子……所有的所有目光一齐投过来，带着柔软的温度。

　　沐浴在众人的目光中，她享受般扬起嘴角，拍了拍我的后背。

　　而留给我的，只余无助与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