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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母看见他压在底下的相册，笑著说：”唉，你看你小时候和林祥可好了，这本相册还是他做的，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这麽多照片。”
“你说…这是林祥做的？”
季母把相册拿在手上翻阅：”是啊，他那时候跑到你房间待了三天，最後留下这个东西。”她把最後一页给季远看，是两人五年前还在台北的某个街口的合照，照片里季远一脸不耐烦，可林祥却笑得灿烂。
季远注意到，这是唯一一张旁边没有备注的照片。
他的心底掀起一阵波澜。
然後季母阖上相册，把他推上床：
“你才刚下飞机，有时差，赶紧上床休息，别再弄这个了。”季远心神不宁的被推上床，盖上棉被的时候脑中还一直想──在我五年前那样对他後，他还肯细心的制作那本相册？他在贴照片的时候是什麽心思？他是不是……
还一直在想著我？
季远无法否认，他心里，泛著点点的甜蜜与高兴。
季远有时差，一晚上又胡思乱想根本没睡好，隔天起床只觉得恶心想吐，什麽东西都吃不下。
他脸色苍白的和他母亲到医院，看起来风一吹就会昏倒的模样，还开始咳嗽，全身发酸，搞得季母很紧张他。
季远拿了张椅子坐在他父亲床边，握上那满是针孔的手，不断搓揉。
他记忆里父亲一直都是高大壮硕的男人，现在却因为癌症而被打败，躺在那里几个小时，都没有清醒。
季远叹了口气，起身帮他季父弄床单，突然他的小阿姨，也就是林祥的母亲提著一篮水果进来，看见季远立刻惊呼道：
“季远！？”小阿姨赶紧过来捏了捏季远的脸，女人身高不高，比季远矮上了一个头，激动的讲：”我不是在做梦吧？你这孩子这几年也不回来，电话也不多来几通，你妈都不知道掉了多少泪！”
她把季远拉起来看了一圈，从头到脚摸了一遍说：
”唉！算了！你们这些孩子长大了，平平安安就好。”
季远他们家亲戚少，只和小阿姨最熟，因此季父生病後，小阿姨来得最勤，几乎每天都到。
小阿姨拉著季远和季母一坐下来，开始问他这几年的生活，唠唠叨叨讲他们发生什麽事情，最後讲到季父生病已经好几个月都没进展，不断叹气。
季母本来在削水果，最後都削不下去，低著头默默掉泪。
季远看著母亲难过，不想让她再继续伤心，扯开话题问：”最近林祥好吗？许久没和他联络了。”
小阿姨本来也是一脸面色凝重，但一提到林祥，立刻满脸笑容：
“那孩子开了个什麽生物科技公司，现在生意做大了，买了几栋房子，东奔西跑都忘了我这个老太婆啦。”尽管嘴里尽是责怪的语气，小阿姨却讲得十分得意，颇有孩子成就後的自豪。
季远’喔’了一声，客套称赞了林祥几句，小阿姨又继续说：”待会那孩子会来，你们许久不见，当初在台北你还那麽照顾他，没有你的帮忙也就没有今天的他，一会儿一定要吃饭谢谢你。”
季远正要赶紧说不用，哪知道这麽巧，就见一个男人就推门进来了。
对方头发整齐的梳在一边，穿著公事的黑色西装，带著金色眼镜，可能是冲冲赶来，一脸疲惫的神情，却整身透露商业菁英的气质。
来人正是五年不见的林祥，他笑著拿下眼镜，谦逊的和所有人问好。
季远知道回来一定会见著他，只是没想到这麽快。
他愣愣的，看著这成熟的林祥出神。
林祥却没他那样呆住，转身发现季远，露出个惊喜的表情，他伸出手落落大方的说：”好久不见了，表哥，在美国过得还好吧？”
季远伸出手握住，那双手还是像以前一样温暖厚实，只是在指头上多出了一些薄茧，他晓得那是在办公室摸文件弄出来的。
”很不错，多谢。”他讲，声音低沉，对比之下很没精神。
林祥没有多问他的近况，而是上前关怀了季母几句。他把带来的百合花束给她，嘘寒问暖，一切行为举止都合乎得体，像是一个杰出的晚辈，小阿姨在旁边欣慰的拍著他的手，问他工作累不累。
季远在旁边看著他的高大身影，在心里想，若有人将他们两人做评比，只怕早把他季远这个躲在美国没工作的基佬、连自己父亲重病都不知道的人渣给打零分。
季远沉默已久，直到小阿姨注意道他的不正常，转身问他说：”季远才刚回国吧？看你的脸色这麽差，刚回来别太累，林祥有车，让他先送你回去？”
季远抬头看了满脸笑容的林祥，恍了神，不自觉的说了声’好’。
等到他意识到的时候，他与林祥两人已经一前一後的走在一起。
他们之间留著一道三十公分的空隙，几乎没什麽说话，若要讲，都是生疏又客套。
若是五年前的季远，怎麽也不会想过他们有这一天。
突然林祥抓住他的手，季远的心猛跳了一下，抬头看他。
“唉，这边，别走错路了。”林祥微笑的说：”怎麽这麽心不在焉的？”
季远说了声谢谢，看他放开了自已的手。
那温暖的热度在手心渐渐消失。
坐上他的车子，季远知道这是有名的国外轿车，晓得林祥这几年真的过得很好，原来他当初许下的那些愿望并非玩笑。
他真的成功了。
季远从头到尾心思都不在自己身上，他摸著自己刚才被握住的手，忍了许久，终於把盘旋在脑子里的话讲出来：
”我看到桌子上那本相册……很用心，我很感动，谢谢你。”
可林祥听到後好似不太晓得他说什麽，皱了皱眉头，过了一会後才恍然大悟的说：
“喔！那本啊，那是五年前你刚走的时候做的，现在想起来那时候还真是天真又可爱。
季远不知道他说这个话是什麽意思，心里抽了一下，又听他如同开玩笑的讲：”其实你走了没多久，我跑去美国找你──”
季远觉得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充满脑子，就像要从身体里跳出来一般。
“我去美国找你的时候看到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那是你男朋友吧？现在换了吗？”
林祥讲得彷佛只是再也普通不过的话，可季远怎麽听却怎麽讽刺，他脑袋里的神经彷佛断了一样，差点要愤怒冲出口：”你是什麽意思！？你知道那时候我看到了你，看到你後追了出去，才出了车祸，坏了一只眼睛？”
“铃──”
他满腔的话全卡在这道铃声，林祥对他比了个抱歉的手势，把电话接了起来。
“琳琳？”季远在他身边，听到电话那一头传来女人清脆的声音，林祥满脸笑容的说：”早到了，你不用担心，我很快就回去。”
他们又讲了几句，林祥非常耐心温柔，就像五年前他对他那样。
电话挂断後，林祥还是满面笑容，很高兴的模样。
季远只觉得胸口好似被人打了一枪，又痛又闷，将他震的耳鸣，他努力让自己口气自然点的问：”那是你的女朋友吗？聊得这麽…开心。”
“不，不是。”
季远听到这否认如同死寂的湖面被挑起一勺水，然後他听到林祥继续说：”那是我老婆，我们要结婚了。”
季远听到’老婆’的时候，彷佛看到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什麽都看不到、听不见。
很久很久後他才彷佛找回说话的能力，听见自己带著鼻音的声音说：
”恭喜你了，林祥。”
恭喜你，没有和我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