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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卫生间没有 ...

  •   卫生间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常室里该有的洗手台,淋浴间和马桶,一应俱全。

      唯一叫人在意的是这面正对着窗户的镜子,顾澄溪看不清自己的脸。

      也许是光线原因?

      背身处是一扇封死的窗户,贴着具有防窥效果的卡通贴画,贺寻韵为了囚禁她也是别费一番功夫,到现在也没有人发现一个美术老师的失踪。

      有关贺寻韵的回忆拼图越发完整,太阳穴的刺痛也更加真实。

      顾澄溪凝视着镜子中消瘦到不成人形的自己,脑中有个声音轻轻发出提问:“要打开它吗”

      她深吸口气,按照心里的想法,蓄力,朝着镜面轰出一拳。

      镜面砰的一声,平静的回望着她,顾澄溪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是啊,她连椅子都搬不动,怎么可能徒手打碎一面镜子呢?

      或者,,,顾澄溪想到一种可能,她伸出手,顺着镜子的边缘摸索,坚硬的触感,有向下的压力。

      果然,该换种方式!

      镜子朝着窗户的方向弹开,顾澄溪后退两步,好让微弱的光亮照进缝隙,她睁大眼睛,手指卡在缝隙间探进去,缝隙很狭小,把她的手指咬得通红,像是浇上一壶滚烫的开水,顾澄溪吃痛,指尖不受控的向内收缩,却又像是触碰到什么,倔强的往更深处探去。

      “拿出来”

      “你需要这个”

      金属的冰凉刺激着顾澄溪的神经,顺着气管呼出口浊气,手指缓缓收紧,她握住里面的东西,手腕发力,一下一下撞击着薄弱的镜框。

      手腕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青紫色,疼痛迫使她咬紧唇,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带给她久违的快感。

      顾澄溪的手臂下意识加快,她看着手腕上的痕迹一圈圈扩散,陷入齿缝间的薄唇无意识咧开,挤出愉悦地微笑。

      砰!

      东西撞开缝隙,镜子也随之碎裂,飞散的碎片擦过她的侧脸,淌下火辣辣的痛觉。那东西在漆黑里闪着亮光,她垂下眸光,眼睛被寒光刺得眯缝了下。

      两根枪管锃亮,拿在手里分量不轻,更别提她没多少力气,枪托搭在肩膀才勉强抬起枪膛。膛线和嘴唇对齐时,鼻腔中能隐约闻到股呛人气息,是残留的火药味。

      “你知道怎么做”

      “她不会进来的,只有这个地方,她不会靠近”

      顾澄溪的手开始发颤,如同突然发病的帕金森病人。抬起枪管不是个困难的举动,她可以蹲下身子,把头靠在洗手台上,借助镜框,她手臂的长度刚好可以够到扳机。

      只是,人在临死前总会进入片刻的犹豫,过往不可控的涌入脑海,可惜她记忆缺失,涌上来的仅仅是些零碎片段。

      那些仍保留在大脑中的深刻片段里都出现了同一张脸,记忆给她塑造出画像,她再用笔描摹在纸上,她终于想起来挂在房间白墙上的画。

      她比对着记忆,画上的内容也有了解释。

      最下面被撕碎的卡通画,是贺寻韵在她的指导下画出的第一幅作品。

      明明是个家境优越,钢琴书法课连轴转的大小姐,笔触却意外的稚嫩,她仍记得贺寻韵停住画笔时期盼地望着她的眼神,也是那刻,她心中的天平猛地倾斜。

      给有钱人家的孩子做家教,是穷苦大学生的救赎之道。碎片化的教学时间搭配小时计算的工资,让她得以在与寄生家庭的反抗中维持基本尊严。

      基于学生的具体情况,她也会提出针对性的方案,女主人摘下高档面膜,水润的肌肤依旧挡不住眉头间的愁容。她忐忑地等待着雇主的答复,女主人仍然给她个轻飘飘的眼神,摇了摇头。

      她自知说错话,不敢惹老板不快,主动退让,回到楼上属于贺寻韵的领地。她是个机灵的孩子,看到自己脸色不正常,讲出一大段俏皮话。

      “是不是被我妈妈凶了呀,她这个人死要面子,我只是想学美术,她就不高兴,又不是我跟女孩子结婚”

      在她错愕的目光中,女孩子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刚说出什么惊天的话语,她笑吟吟地递上一张褐色信封,“我明天就18岁啦,这是给老师的邀请函”

      烫金封面夹带着少女的体温和香气,她的指尖迟疑着收回,“对不起啊,我明天是晚课”

      少女鼓起唇,抓着她的袖子左右摇晃,撒娇的同时染上些不同的意味,“可我就是希望老师来嘛,没有老师的祝福还算什么意思“

      她在为应付班主任的说辞思虑着,女孩已经熟练地攀附上她的胳膊,偏冷的声线刻意捏成可爱的形状,“明晚八点,老师可不要迟到哦,我会为你留一份蛋糕的!”

      礼物又成了她课上除午饭外另一个思考的重点,大小姐的房间里堆满了卡通熊的周边,要不自己亲手缝一个?

      生日当天闹到很晚,她特地被贺寻韵的母亲留住,聊完有关课程的事情已是深夜,好在小区的保安和她熟识,简单核对身份牌后,安全闸打开,她提起大小姐为她预留的蛋糕,坐进回公寓的出租车。

      自打第一个学期和室友相处不来,况且四人间的公用空间狭窄,她的女朋友也住不惯,干脆搬出来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廉价单间,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甜蜜和爱欲在被褥间无限繁衍。

      她们分享着喜欢,给彼此认为最好的体验。

      顾澄溪在那天晚上神秘地捧出纸盒,蛋糕只有一块,但用料和做工精美考究,坚定了她要拿回家和女友分享的心,更何况这小丫头还把熊的屁股留给自己,真是没大没小。

      顾澄溪没所谓的笑起来,女友脸上闪过一瞬的僵硬,那时的她还泡在大小姐温柔的恶作剧里,对女友的生活感知不多,只记得女友前几天才给她讲过换新兼职的事。

      蛋糕成为长在女友心里的一根刺,她曾尝试着拔出,却被扎得满手鲜血,等到真拔出来那根玫瑰藤,争吵和猜疑已不可避免。

      那次争吵折断感情的羽翼,负伤的两人都在雨中绝望爬行。

      顾澄溪在宿舍熬了几天,决定去蛋糕店门口蹲守。她拿出兼职的工资购入女友最喜欢的品牌香薰,经过英文变体字的招牌,她才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店面,在这间室内装潢颇有皇室下午茶风范的店里,她才意识到这家店的体量不一般,自己的出现会给她带来困扰吗?

      顾澄溪望店里看去,她站在收银台前,换上得体的笑容和顾客谈笑,她隐下眼里的黯淡,默默走向后门,排风口的声音吵得人心烦。

      天变脸的突然,画着滑稽卡通熊的伞面撑开,遮住头顶飘摇的雨丝,顾澄溪颓然地抬头,见到一张被雨水晕开的脸。

      她起身走到伞下,兜里掏出纸巾的动作都快了些许,“寻韵?你的保镖呢,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贺寻韵钻进她怀里,“澄溪姐姐,你好久没来上课了,我,,,我妈妈也在想你”

      顾澄溪讽刺的勾唇,“阿姨想我干什么,我不来不是更好”

      灼热的温度往里钻了钻,两人一时都没有开口,只听伞面和雨滴撞击的声音。

      “姐姐,你要买蛋糕吗,这家店的老板是我同学的姑妈,我可以给你打八折”

      她顿时哭笑不得,“下雨天哪有心情吃蛋糕啊”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她记得自己停顿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字,“等我,,,一个重要的人”

      怀里的人她的手被牵住,力道不容她拒绝,大小姐惯会使用撒娇技巧,她发现这招特别针对老师,屡试不爽。

      “姐姐,雨这么大,陪我去附近的商场逛逛嘛”

      见那人没有答应,她又换了套说辞,“家里的水彩还没有填充呢,附近有间专卖店,我们去看看嘛”

      顾澄溪瞧着手里的东西犹豫一瞬,沉重的铁门阻隔她与前厅的视线,她的私心和欲望在挣扎,最后融为一声叹息,她把手里的纸袋连同道歉信一起挂在门把手上,而后接过卡通伞,护着贺寻韵消失在雨幕里,穿过蛋糕店时没有再对上那双瞬间赤红的眼眸。

      归根到底,贺寻韵现在囚禁报复她也是她活该,是她自找的。

      是她一开始犯下无法挽回的原则性错误,她踏出两个人圈定的范围,走向另一位更加年轻的地盘,又割舍不下前任,在两个领地间辗转不定。

      顾澄溪头疼得厉害,她迫切地站起身想要回到房间去看挂在最顶端的画框。抬头却发现那幅画正望着自己,只不过换个角度,歪曲的实线竟然拼成一只眼睛,纹路和线条走向熟悉得叫她心悸。

      “青悦”

      名字自然地出口,手里的枪管扭曲变形,圆滑的像是一枚铁环,坠着过去沉重的分量,她听见自己的承诺在心室上敲击,她跪在没有地毯的木地板上,抓着青悦的手都在发软。

      “青悦,我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未来我可能会退缩,但我会试着前行,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

      青悦吻住她的唇,眉眼温柔的弯起,“都睡过啦还这么紧张啊~先说好,我家的情况可比你复杂多了,未来有一天要是我撑不住了,你要陪着我哦”

      朴素的指环交换,是她们在手工店里熔铸爱意精心打磨为彼此挑选的礼物,质量肉眼可见的一般,

      “青悦,我要见你”

      “我怎么才能出去?”

      “贺寻韵怎么才会让我离开,受伤、生病、还是死亡?”

      顾澄溪尝试蹲下来,长时间站立的腿却向着地心引力跪拜,紧握的枪管开始打滑,她不得不用上全身的力气稳住身形。

      她已经回想起一切,狼狈的,甜蜜的,都是梦中才能回去的美好,如今她握着枪柄,扳机被手指的温度感染得发烫。

      刺下去的瞬间,血飞溅到眼睛里,黑暗率先来临,剧痛撞击她的胸膛迫使她发出闷响,她听见血滴在大腿上的声音,一下两下,代替她看不见的眼睛数着流逝的时间。

      有谁撞开门,带动着墙壁都颤抖几分,她费了半天劲才睁开眼,蒙上一层血雾的视线瞧见两只光着的脚踏过满地的碎玻璃。扑通的闷响,一双膝盖跪在她身前,湿咸的眼泪落在脸上。耳边的混沌加重,谁拧开了音响,重金属摇滚敲击着她的神经,她只想闭眼沉入梦乡。

      那人偏偏不如她愿,眼皮被撑开,画上的脸真实出现在眼前,少了几分年少的灵动,她努力聚焦视线,仍看不清那双滚下泪水的眼睛。

      “澄溪”

      “顾澄溪!”

      成熟的女声唤着她的名字,她过去怎么也听不腻的声线,此刻却像催命符。

      “你做了什么?我才刚走三个小时!”

      “你还能听见我说话是不是!”

      咆哮的话浸在血里,朦朦胧胧。不知是不是血止不住,她看着腿边四面八方缓慢爬行的血蛇,胃酸不断翻涌,反上来的酸液灼烧气管,她猛地咳嗽起来,绿色的呕吐物全喷在那人昂贵的丝巾上。

      腰上的力度抱得更紧,她有些得意的笑了。

      “你这件,外套,是我以前送给青悦!的情人节,礼物”

      “刚从她!那里,回来,,,?”

      话脱口而出,肌肉记忆代替她完成思考,言语刺进那人的眼睛,泪水擦着她的脖子落在地毯里,冰凉的痕迹在空气中快速蒸发。

      那人偏过头,是多年深情败露后的懊恼,还是囚禁计划被打破后的不甘?

      她逐渐感受不到那人的碰触,进出的气息薄弱的像是初冬结在湖面的冰,可她的嘴止不住,那些未出口的歉意,在将死的片刻全对着另外一人吐露出来,她甚至希望这个插足她和青悦的人能把话带给她曾经的爱人。

      “我想着,能再见到青悦,现在,应该来不及了吧”

      “能死在,青悦怀里,我很高兴”

      血灌入她的喉咙,她的话泡在血与唾液的混合里模糊不清,她累极了,合上眼皮又被迫睁开。

      那人死死攥住她的喉咙,她听见自己破碎的气音,脸色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那人还是半分未改过,以为捂住耳朵就能逃避所有外在的不愿意入耳的声音。

      她笑起来,直到赤色吞没一切感官,贺寻韵的声音在耳边远去,她和墙上的眼睛遥遥对望,眼里残留着最后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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