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着的青春》杜小艾

9、面试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新买的那身西装，坐王晶的车，和他一起去了公司。
　　站在公司楼下的时候，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王晶见状，笑了一下，拍着我肩膀说：“放轻松，没什么紧张的。”
　　我看了他一眼，说：“不紧张，就是有点儿慌！”
　　王晶哈哈的笑，说：“这还叫不紧张，我给你的资料都看了没？”
　　我说：“何止是看，要不要我现在给你倒着背一边？”
　　王晶说：“那就没问题，我给人事部的同事提前打好招呼了，他们会安排你最早进去，一般第一个进去的会给老板留下比较深的印象，你好好发挥，应该问题不大。”
　　和王晶聊了几句，心情慢慢放松下来。跟在他身后，随他一起进了公司大楼。这是我第一次来王晶的公司，刚进门就被走廊内的布局吸引了。王晶所在的公司是一家文化传媒，所涉及到的业务大多都跟媒体、出版、广告这些方面有关，所以走廊上张贴着很多文化圈里的人的照片，顺着照片看过去，竟然发现很多影视明星的照片。
　　王晶看到我有点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的样子，不免好笑，说：“杜小雨，不至于这么没出息吧，怎么看你的表情有点妄自菲薄啊？”
　　我咽了一口吐沫，说：“我这不是先熟悉一下公司情况吗，一会儿没准用的上。”
　　说着，王晶带我到了办公区，几名穿着职业装的年青人纷纷向王晶问好，王晶微笑着回应他们，忽然有人从我身后拍了我一下，我下意识的往前跨了一大步，险些摔倒，身后传来呵呵的笑声，我转过头去，就看到高娜笑嘻嘻的站在那里。
　　不等我说话，高娜就先发制人说：“呀，吓到小朋友了哦，罪过罪过，一会儿给你买糖吃啊！”
　　放在平时，我立刻便会反唇相讥，但是今天是面试，不能无所顾忌，俗话说言多必失，闹不好说错了话对我今天面试就及其不利，于是我无奈的笑了笑，对高娜的话不置可否。
　　王晶指着前面一间房间说：“那里是人力资源部的面试等待去，你去那儿等一会儿，我去给人事部的同事再打个招呼。”
　　于是我向王晶点了点头，顺着他指的方向，进到那件屋子里。刚进屋子，发现里面还有几个同我一样等待面试的人，我友好的向他们点了点头，几个人看了我一眼，微笑了一下，算是回应，便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资料。
　　看到这里，我也不好再去和他们交谈，于是我便在靠近门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高娜端着一杯水进来，放在我的面前说：“你真打算到我们公司来啊？”
　　我说：“听你的口气，好像很不欢迎我似的。”
　　高娜说：“哪有？不带你这么冤枉人的啊，回头你面试没过再把责任扣我脑袋上。”
　　刚说完这句话，高娜觉得用词不妥，又赶紧说：“呸呸呸，看我这乌鸦嘴，当我没说过，放心，你肯定没问题。我们老板对写文章写得好的人才还是很感兴趣的。”
　　正和高娜聊着天，一名带着工作牌的男子走进来，环顾了一下屋里的人，见到高娜，愣了一下，说：“高娜，你在这干什么呢？回去工作。”
　　高娜冲他吐了吐舌头，说：“知道了，我这就走！”然后向我眨了一下眼，做了一个必胜的手势，从那男子身边走了出去。
　　那男子说：“你们准备一下，开始面试了，面试期间其他人不要随意走动，也不要随意打声喧哗，你们的所有举动都会影响到你们今天的面试成绩，口渴的话门外有饮水机，里面有一次性纸杯，出门右拐走到尽头是洗手间，好，最后祝你们面试顺利，第一个，杜小雨！
　　我迅速站起来，向那男子点头说：“我是！”
　　那男子说：“好，请跟我来！”
　　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服装，跟在那人身后，走到一间悬挂经理室牌子的门前，那人说：“请进去吧！”
　　我伸手在门上轻轻的扣了两下，听到里面说了一声“进！”，我便推门而入。
　　进门后，我随手将门关上，并微微鞠了一躬，说：“您好！”
　　经理室的布局落落有致，对着门的是一扇大大的落地窗，透过玻璃将半个京城尽收眼底。落地窗前摆放着几株盆栽，翠绿的叶子显得非常有生机。房间的中间横向摆放着一张宽大的老板桌，桌子的后面整面墙是一个书架，各自上摆放着许多薄厚不一的书，桌面右侧立着一台金属地球仪。
　　书桌的对面两三米的地方摆放这一座沙发，沙发前是一张实木打造的茶几，沙发的两侧的花架上放着几盆吊兰，墙上悬挂着一张水晶制成的北京市地图。
　　我对房屋里的摆设极为上心，从摆设上便可以推测出，王晶公司的老板是一个很有品味的人，并且事业心极强，单从墙上的地图和桌面上的地球仪就能看出。
　　我问完好之后，便很恭敬的垂手站在门前，老板看了我一眼，指了指他对面的沙发，说：“请坐，不必拘束。”
　　“谢谢！”说完，我便坐在沙发上，等待老板询问。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老板并没有像一般的面试官那样，要求我做个自我介绍，并不停的像查户口一样的对我的各种情况一一询问，反而说的的一句话是：“我姓程，如不介意，您可尊称我为程总。”
　　我抬眼去打量面前的程总，他的年纪大概有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属眼镜，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坚毅，透过眼镜的玻璃镜片，看得出他眼神里的自信。这一定是经历了很多风雨的打拼，在商战里积累下了丰厚的经验。
　　程总端起桌子上的茶杯，缓缓的喝了一口，接着说：“我不是本地人，二十年前我独自一个人来到北京，最早在建筑工地做过工人，后来又蹬过三轮，摆过地摊儿，十年前我同人合伙成立公司经营商贸，后来公司经营不善，合伙人之间产生矛盾，公司倒闭，我曾一度绝望，但是我要在京城活下去，我没有任何退路，于是我在六年前再次创立了这家文化公司，最早成立的时候只有六个人，租住在城郊的一家四合院里，经过这六年的打拼，这家公司已经成为圈子里名望很高的公司之一，而我本人，也取得很多人嘴里所谓的成功。年轻人，我讲这些，只是想告诉每个应聘的新人，不要因为自己不是本地人就不敢去拼搏，机会对于每一个人来讲都很公平。”
　　我点头说：“程总，您教导的是。”
　　程总说：“你叫杜小雨，毕业于中X院，酒店管理专业，热爱运动，文字功底不错，在校期间担任学生会干部，有着较为丰富的社会实践经验，头脑灵活，能言善辩。毕业后从事过几个月的销售工作，业绩很好，出于个人原因，辞去上一份工作，只身一人来到北京，除此之外，还有吗？”
　　我吃惊的看着面前的程总，这是我简历里的个人资料，我很难想象一家公司的最高领导会将一名普通面试人员的个人资料记得如此深刻，心中对他油然起敬。本来肚子准备好的一大堆套词，还有生背下来的公司资料，甚至鲍蕾教的那几句流利的英语都被我生生的咽了下去。
　　我站起身来，向程总再次鞠了一躬，说：“程总，感谢您给我这次面试的机会，无论今天的结果如何，我都衷心感谢，您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这是一家很好的公司，在来之前，我只知道这家的公司业绩很好好，公司的员工对公司热爱且忠诚。这家文化传媒公司在同业里规模也许不算很大，资金也许不算雄厚，但却有着强大的战斗力和竞争力。没见到您之前，我对此感到好奇和不解，但从进入这间房的一瞬间，我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刚才您的那一番话语，将我心中的答案再次肯定。没错，这家公司能取得这样的成绩，一定是必然的，并且我相信，这家公司将来一定会发展的更加强大和富有竞争力。对于我本人而言，我没有任何资历去谈，我只是想说，能够加入一家这样的公司，是员工的幸福，这里寄存着每一个逐梦青年的理想，如果我杜小雨能够有幸进入这家公司，我相信，我一定会快速的学习和进步，并能够为公司做出自己的贡献。”
　　程总微笑着，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今天能够顺利的通过面试，你希望能够在哪个部门，哪个岗位工作？你所期望的报酬有是多少呢？”
　　我说：“个人简历和应聘书上我都写着我愿意挑战富有挑战性的工作，但我同样尊重公司领导对我岗位的调整，至于薪水，在北京这样的城市里，我相信公司一定会给我一个非常合适的薪资。”
　　程总看着我，过了几秒钟，说：“很好，我会考虑你所说的话，今天就谈到这里，希望还有机会见面。”
　　我走到门口，转身鞠躬，说：“感谢程总能够为我占用这几分钟的时间，同样希望有机会再见面，再见！”
　　说完，我退出门去，并轻轻关上门，关门的瞬间，我深呼了一口气。
　　高娜见我出来，递给我一杯水，关切的问：“感觉怎么样？”
　　我喝了一口水，说：“不知道，心里一点儿底儿都没有，第一次见到这么面试员工的老板啊！”
　　高娜说：“恩，我们老板的个人魅力的确强大啊，要不最近有很多同业公司来我们公司挖角，给出的条件都不错，但就是没有一个人跳槽，这就是公司员工的归属感，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这的公司待遇再不好，我干的开心，也比在别的公司天天研究勾心斗角强。”
　　我点了一下头，说：“怎么没有见王晶，他去哪里？”
　　高娜说：“他这个时候一般不会在公司的，除了开会，王晶一般都在和客户打交道。”
　　我说：“那我就不等他了，你去忙吧，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
　　高娜点了一下头，说：“也好，我就不送你了，今天公司还有一些报表要做，你到公司门口坐公交回去吧。”
　　告别高娜后，我并没有直接回王晶家，而是顺着公司门前那条路慢慢的走，我的脑海里一直在回忆着程总的话，一个经历过沧桑的男人，风雨过后，终于看到了人生的彩虹。也许程总说的那些话，给我更多的是对生活的坚定，这是我第一次对进入一家公司产生如此的渴望，我相信，在今后的日子里，如果有机会，我会从这个男人身上学到更多。
　　在偌大的北京城里，我只是沧海一粟，像我这样的大学毕业生，多如牛毛。我一度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一身本领，然而再次审视自己，才知道，我那些也许真的是夜郎自大罢了。半年前我所作出的决定，现在看来真的极为正确。在这个城市里，目前的我给不了任何人幸福，没有能力成为别人的城堡。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谷佳云给我发的最后一条短信，心里像卷起了狂风的海面，我不知道自己在北京城的未来是什么样子，也不敢奢望能够有惊人的运气。
　　脚下的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只有将脚下的步子踩实，才能划出距离。人生中本就有很多事情是我们无法左右的，只能等待。正像我给高娜说的那样，这次的面试我心里的确是一点儿底都没有，程总如同能将一个人剥离的只剩下骨干，赤裸裸的展露在他的面前。
　　等待的时候是最折磨人的，我刻意不去想结果，但思绪还是禁不住在幻想，于是我选择回去。
　　王晶发来短信问面试的感觉怎么样，我如实告诉了他。王晶发信息说，他们老板的确是有着让员工说不出的吸引力，这也是他为什么很尊敬程总的原因。
　　我告诉王晶说我准备回去了，王晶说路上注意安全，中午自己吃饭吧，中午他和鲍蕾参加一个朋友的聚会，就不回了。
　　我看了一下表，看了一下时间，离中午还早。这时候即使回去，也是上网看看新闻，打打游戏之类的事情，也没有太大意思。正当我在犹豫是否回家的时候，路对面一座建筑物上的广告招牌吸引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