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着的青春》杜小艾

6、再遇谷佳云

　　为了方便联系，更主要是为了节省我的通讯成本，我决定还是将自己的手机号换成北京本地的号码。
　　从饺子馆出来后，我拐进旁边的一家商店，买了一包□□，并问了问售货员，哪里有卖电话卡的。
　　售货员告诉我说，要是正规的途径，从门口做102路公交车，大概三站地就到移动大厦了，可以到移动大厦办理相关手续，倘若不走正规途径，出门左拐，大概五十多米的地方有一家小型通讯门脸，到那里同样可以买到电话卡，而且肯定比移动大厦的便宜。
　　于是我谢过销售人员，出门便左拐。我起誓说绝不是贪图通讯门脸的电话卡便宜，才诱导我的身体向左拐去，我认为主要是我是抱着不和北京群众争抢公交资源的心态的。把坐车的机会留给别人，让自己走路去吧，这是我一贯的高尚行为。
　　抱着如此恬不知耻的心态，我很快找到了那家通讯门脸，和老板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后，终于我以五十元的价钱成交了一张内含一百元的电话卡。
　　从通讯店里出来，我换上新的电话号码，并按照电话本里的名单略过谷佳云，进行了群发，告诉他们我更换的新号码。很快，回复的短信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有一些细心的人从电话号码就得知了我的所在地，他们之中大多数对我前往北京去祸害京城百姓而提出强烈抗议，而剩余的一小部分人还是非常的人道，他们表达了他们对秦皇岛人民终于脱离了我的祸害的激动心情。
　　这些家伙让我无比的郁闷，合着大学几年我就给他们留下了这么一个印象，于是我再次发出短信，告知他们我不日将前往他们的所在地，投奔他们而去。于是他们很兴奋的表示，欢迎我去祸害他们，还竟然恬不知耻的表示这是为了解救北京人民于水火之中。
　　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刚刚两点多一点，如果这个时候回王晶家，一下午又要消耗到网上了，于是我决定坐公交游览一下首都的繁荣景象。到了公交站牌，我并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什么地方，所以我就决定哪一路公交车先到，我就先上哪一路车，总之，到了晚上我能够坐回来就行。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一辆车就进站了。我甚至没有看这是哪一路车，就跳了上去。对于没有目的的行者，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是正确的。我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将头贴向玻璃，透过车窗去看北京的景色。
　　九月末的午后阳光依然热烈，照在窗外的事物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我看了一会，觉得没有太大意思，就把头转回车厢，大量车厢里的乘客。
　　北京人的生活节奏都比小城市里的人快很多，像在小城市里的人们坐公交时，要么听听音乐，要么看看报纸杂志，而北京人或许都是为了赶时间，所以他们在车上的时候，最多的都是不停的看手机，或是看手表。
　　不知过了多久，车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看车外的街景大概进到北京二环以内了，我活动了一下腿脚，由于坐了很久，脚都有些麻木了。这时候，公交车进站了，从车的前门蹒跚的走上了一名老人，他走上来的时候，车厢里早就没有座位了。于是，我站起来，把老人让到了我的座位。
　　老人对我的热心行为表示感谢，而我是觉得坐的久了有必要活动一下，反正我又没有目的地，将老人让到座位上以后，车还没有开动。于是我迅速转移到车厢后门，在公交车再次启动之前从后门跳了下去。
　　公交车缓缓的从我面前开出，驶离车站。于是，街对面的景色一览无余的展现在我的面前。
　　街对面的一块硕大的花岗岩石碑呈现在我的视线里，石碑上用隶书写着几个大字，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醒目，更看得我心跳加快数倍，上面写着北京XX大学。
　　这正是谷佳云所在的学校。
　　我在校门口犹豫了片刻，最终决定去里面看一看。今天正值周末，校门口出出进进的学生很多，我随着人流顺利的潜入学校。
　　走在校园的林荫路上，我心中不由得琢磨，这大学的校门太容易进出了，门口的保安就是个摆设。这我是一大好青年，万一我是名恐怖分子，那这个学校岂不同样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想到这里，我更加对谷佳云放心不下，于是我打听了一下研究生公寓所处的位置，就顺着所说的方向走了过去。
　　为了不在万分之一的情况下和谷佳云相遇，我尽量避开大路，而在校园的拐弯抹角的小道上一路前行。这所学校本科和研究生是在一起的，所以在校园里能见到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的大一新生，又能看到二十五六岁的大龄青年。我身处这两个年龄段的中间，按照我的外形，我可以说我是本校的大三学生，按照我的年龄，其实我已经可以混迹到研究生的队伍里去了。
　　尽管我拥有读研的年龄，但我却没有读研的实力，作为仅有读研年龄的我来讲，能到达的最大高度就是和研究生一起坐在同一个教室里，但是在被人识破前必须溜出去的地步。穿过高高矮矮的树林，研究生公寓的大门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在门口往里面看了看，这是个独立的院落，里面共有六座公寓楼，进门右拐的那三座红色公寓便是研究生公寓女生楼，这种布局完全符合男左女右的传统规划，红色建筑对面的另外三座蓝色公寓便是男生楼。这种男女宿舍的建筑布局，如果放到我上学那会儿，一定是要遭到以我为代表的学生团体咒骂的，因为这种布局的结果是无论你的视力有多好，又或者是你宿舍有多大焦距的望远镜，都派不上任何用场，透过窗户只能看到对面的同性，而我相信，在学生中出现性取向同性的几率都不会太大。可是时代不同了，现在我对这里建筑的布局大为赞赏，因为我可不想有哪个混账家伙举着望远镜之类的设备，利用楼宇布局的便利去偷窥谷佳云。
　　在公寓门口闲坐了一会儿，知道在这里见到谷佳云从里面正好走出来，或是从外面走进去的几率不会很大，等下去也是徒劳，就决定现在学校里转转。
　　我边走边四处打量，尽量走在不易引人注意的地方，我的想法是能见到谷佳云最好，即使见不到，底线也是不能被谷佳云见到。
　　抱着这种想法，我像只警觉的老鼠，沿着学校里的街道溜达。走了一会儿，渐渐的远离了建筑群，听到喊叫的声音越来越大，听声音，知道是到了球场附近了。转过一栋建筑物，果然发现建筑物的后面便是篮球场，很多学生正在球场上追逐。
　　出于运动本能，尽管我想尽量的不去参与任何活动，但还是忍不住往前凑了过去。刚刚进入场地，就被一拨打球的学生以人数不够的理由招了过去。我给自己说，谷佳云在这个时间段是绝不可能出现在篮球场的，就我对她的了解，如果她的生活习惯仍未改变，周末的这个时间段，她最可能出现的地方，一定是图书馆。
　　抛开了思想包袱，我迅速融和到这帮学生之中，并发挥自己能跑擅跳的特长，带领自己这波的队员，迅速对对方展开凶猛进攻。
　　大概打了半个小时，感觉口干舌燥，我摆摆手，示意我要下场休息。其余的几个人大概也打累了，就也停下来，坐在场边的地上休息。我从兜里摸出香烟，给他们几个一人发了一根，其中两个表示感谢后接了过来。
　　其中一个短头发的男孩儿给我点着火，说：“哥们，球打的不错啊？你是大几的？好像以前在球场上没见过你啊？”
　　我吐出一股烟雾，摆摆手说：“不行了，老了，跟你们年青人不一样啊，老哥我都是研一的了。”
　　那个短头发的男生对我立刻肃然起敬，说：“原来是前辈啊，失敬失敬，我们都才大二。”
　　我看了其余人一眼，说：“你们都是一个班的？”
　　一个穿湖人队服的男生说：“不是一个班，但都是一个年级的，经常一起打球，时间长了，就慢慢的混熟了。”
　　短头发的男孩儿说：“前辈，你学哪个专业的？”
　　我说：“酒店管理！”
　　短头发的男生说：“酒店管理？听说咱们学校这个专业挺硬的，很多教授在校外一些大酒店都做着顾问呢，有些教授在国外五星级大酒店都有关系。”
　　我点点头，接着胡侃说：“那的确是这个样子，现在的教授，不再外面兼个职什么的，就学校这点儿收入，够干什么的啊？”
　　穿湖人队服的男生说：“你认识胡佳吗？她是我表姐，也是咱们学校酒店管理的硕士研究生，跟你一级。”
　　我吸了一口烟说：“恩，听说过，不熟，不是一个导师带的，平时也没有过交流。”
　　穿湖人队服的男生接着说：“别看我姐平时不怎么学习，还经常玩网游，但是人家脑子就是聪明，考研的时候公共课部分超了分数线二十多分，专业分数也很高，真不知道是怎么学的。”
　　我点点头，说：“那是，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仍。以前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都觉得自己算个人物，到这儿以后，问问哪个分数都不比你低几分，一点儿优越感都没了。”
　　穿湖人队服的男生连连点头，说：“大哥，你说的太对了，下回我去找我姐的时候，到你们宿舍跟你得好好聊聊。”
　　我怕再聊下去就露馅了，赶紧转移话题，指着对面的那座建筑物说：“这楼盖得，真是失败到家了，没什么特色不说，你看这颜色。”
　　短头发的男生说：“可不是，就咱们学校的这图书馆，选的地儿也真二，挨着球场，我就不知道，这里面看书的人能不被干扰，真以为它的玻璃隔音啊？”
　　我心头一惊，这座楼是图书馆？那这个地儿对我来说就不安全了，谷佳云随时都有可能从里面出来或是从外面进去，而无论是进去还是出来，球场上的事物还是能看得很清的。大意啊，好在没有遇到，不然前功尽弃啊。
　　于是我赶紧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借口说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就告别一起打球的几个人，往图书馆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到球场的边缘，我掏出手机看了看，下午五点半，看着时间是该回去了，于是我从球场的外围绕过去，向校门口走过去。
　　从球场回到我进来的那个大门，图书馆是必经之路，我想着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凑巧的事儿，能在这见到谷佳云，要真是那样，回去我便买张彩票，中个五百万直接步入小康生活了。
　　可就在距离图书馆不到三十米的时候，两个女生抱着几本书从图书馆的门口走了出来，其中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儿依然穿着我半年前送她的那件紫格子衬衣。
　　我急忙蹲下身子，装作系鞋带的样子，将头底下，偷偷抬着眼睛张望。好在谷佳云正在和旁边的那个女生交谈着什么，没有往我这个方向看。下了台阶，她们就向我所处的相反方向走去。
　　我站起来，跟在谷佳云身后大概二十米的距离，慢慢的跟随着她。谷佳云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侧着头和旁边的女生边走边聊，偶尔还笑一笑。我琢磨着，这得亏旁边是个女生，这要是换成某个男生，我不敢肯定我会不会跟在他后面，等谷佳云离开后，招待他一阵拳头。
　　跟随着谷佳云，穿过两条小路，回到了我最早停留的研究生公寓门口，到了门口附近，我停住脚步，不再继续跟随，目送着她进入大门，走到中间的那座公寓里面。
　　直到谷佳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之后，我才转身离开。
　　心中一阵阵酸痛，我不确定自己是否对当初的那个决定感到后悔，但我知道，我的决定必定正确，爱一个人，就要让她幸福。我知道，谷佳云是一个有着高度学业心和上进心的女孩儿，追求在学业上取得成就，是她最大的梦想。
　　人因梦想而伟大，因追求梦想而幸福，我愿意牺牲自己的快乐，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呵护着她去追求她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