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往山》Creator冥鱼

1、笨小孩 朝阳镇

　　朝阳镇的阳光幼儿园一年级三班，年轻的女老师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着，稚嫩的孩子耐不住好奇心的从四周往讲台上望。
　　终于，老师转过身来，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女侠是什么？”
　　“这你都不知道？女侠就是动画片里拯救世界的英雄啊……”
　　……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让风都有些想为之停留，听听在说些什么，这一停留就让梧桐树叶“哗哗”作响，似乎在不满它的停留。
　　在这叽叽喳喳的环境中，一个女孩有些格格不入。
　　江水昨晚没睡好，因为她爸爸大半夜不知道抽什么风的要去山里找萤火虫。
　　那时江水正趴在床上看着妈妈教训这个有些幼稚的爸爸，用妈妈常说的话来讲，爸爸的思维就是和别人不一样，哪有半夜去山间的？多不安全！
　　江水撇撇嘴，突然问：“萤火虫是什么？”
　　正在“辩论”的二人停了下来，有些没反应过来，自问自答般重复了一下江水说过的话：“萤火虫是什么？”
　　江水很认真的点头说：“对啊！萤火虫是什么？为什么爸爸说萤火虫要晚上看才好看？”
　　江水的爸爸江尘树坐到江水旁边，说：“萤火虫呢，就是一种可以发光的虫子，像是坠落在半空中的星星……”
　　江水顺着父亲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是夜空，有星星一闪一闪的，但她抓不住，只能遥遥望着。
　　“那坠落在半空中的星星是不是可以抓住，然后藏起来！”
　　江水就这样想着问出来，一个人独有的星星，那其他小朋友见到了不知道有多羡慕呢？
　　她抱着自己的枕头看着江尘树，希望他可以说出肯定的话语。
　　但江水的妈妈却把她搂到怀里，摸摸她因为在床上滚动而有些毛躁的头发说：“抓住的的萤火虫会很快躺在你的玻璃瓶里不动了的。“
　　“为什么啊？”江水似乎不太能懂妈妈的话，头枕在妈妈的肩膀上问。
　　“因为星星不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萤火虫在它的生命里也有好多事要做的，江水想要它一个人过完这短暂的日子吗？”
　　江水想了想说：“一个人生活太可怕了！我不要。”
　　一个人生活的话，是不是就没有朋友？没人陪自己说一些胡思乱想的话了？那太可怕了！
　　江水把脸埋在自己妈妈浮婉的怀里表达着自己的抗议，但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太晚了，她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江水趴在桌子上打着瞌睡，讲台上的老师拍了拍手说：“小朋友们，听老师说，大家心目中的女侠是谁？”
　　有很多个大方开朗的孩子站起来举着手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也有些内向的孩子悄悄举起了手却在看见那些高高举起的手又放下。
　　年轻的女老师不知道要怎么选择了，她想了想，故作苦恼的说：“那……为了照顾每一个小朋友的感受，我们来开火车吧！从第一个小朋友开始好不好？”
　　“好！”异口同声的回答，但有些孩子已经开始迫不及待的晃板凳了。
　　温暖的阳光照在窗边的江水身上，她有些昏昏欲睡的频频点头，脑袋都要磕到桌子上了，但很快就到了江水。
　　但她却还没反应过来，想着睡觉前迷迷糊糊看见小朋友们的动作，也举起手来说：“我。”
　　老师也看出了她的犯困，很无奈地说：“江水小朋友去外面洗一下脸再回来好不好。”
　　“好。”她愣愣的点头。
　　江水就那样迷瞪着往外面走，推开门，还没走出幼儿园长长走廊就依稀看见水池旁还有一个人。
　　那人用脚尖在地上圈画着什么，江水小跑过去，见他用尘土花了一个圈，圈里有几只蚂蚁在爬动，蚂蚁看着圆圈的痕迹，在圆圈了转了好几圈才逃出去。
　　“啊呀！它跑出去了。”江水蹲在地上，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她旁边的那人蹲在她旁边，用手指又加重了那个圆圈，仿佛那浅浅的沟壑越深，蚂蚁就会困在那小小天地。
　　江水握住那人手腕说：“你这样不行的！”
　　那语气颇有些小大人的感觉。
　　“这样蚂蚁还是会逃出去的啦。”
　　那个小男孩看着江水说：“那要怎么做？”
　　江水被他看的不自在，手指刮了刮鼻子，小声嗫嚅着：“我也不知道啊……反正肯定不是你这样像个笨蛋的重复画圆。”
　　“我真的很笨吗？”男孩一直苦恼的问题被江水无意间戳中了。
　　“其实没有啦……我胡说的，对不起……”
　　做错事要道歉，这是江尘树教给她的。
　　永远不要让道歉逾期。
　　但那小男孩还是有些苦恼的拍了拍自己的头，拉着个小脸说：“老师刚才和我爸爸说我很笨。”
　　眼泪似乎要掉下来了，江水安慰似的拍了拍他弯着的背说：“为什么会说你笨呢？”
　　“因为她问了一个问题，‘山是什么样子的？’别的孩子都说山是高大的，或者是漂亮的，还有说山是绿色的……但我就是认为山是陈旧的。”
　　江水听了这话，歪着头看他。
　　那男孩也学着她歪头看她。
　　“你别学我。”
　　“那你干嘛突然歪头看我？”
　　“想试试可不可以把多余的东西倒掉，然后想出怎么回答你。”
　　“那我陪着你想。”男孩有些理直气壮的继续歪着头看江水。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投下来零星的光斑，不知道哪来的风把地上浅浅的圆圈吹的不见了。
　　那蚂蚁又散开去了，在那一棵老梧桐树下无厘头的乱转。
　　江水说：“你爸爸怎么回答老师的？”
　　“爸爸说‘思维和别人不一样不是笨，只是看待事物的角度不一样……’还有什么我忘记了……”
　　“那这就说明山可以是陈旧的，也可以是高大的。”
　　从来都没有人可以去定义山。
　　男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继而追着说：“那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认为山是陈旧的？”
　　孩子的心思比猫还好猜，因为眼睛和山间湖水一样清澈通透，深处有什么都藏不住。
　　“你说吧，我有点想听。”其实是很好奇，很想知道，但江水是一个有些傲娇的女孩。
　　“因为爸爸说过，朝阳镇旁边的春山经过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形成的，所以我觉得它就像我们家里的老家具一样陈旧。”
　　“你逻辑好怪。”
　　“不怪。”
　　“你叫什么名字呢？”江水想知道这个怪怪的“笨小孩”的名字。
　　“陈山。”
　　“我叫江水。”
　　一山一水，难挡崎岖。
　　“陈山，你名字好难听哦。”
　　“才没有很难听。”陈山像朝阳镇一家理发店的老师傅一样话多，一聊就止不住。
　　江水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听陈山的絮絮叨叨。
　　那边的女老师见江水一直不回来，心中不免有些担心的出来找她。
　　于是就看见了这一幕，但幸好人没事，不然啊……她刚找的工作啊……
　　她松了一口气，走到江水旁边说：“江水小朋友，怎么还不回去啊？”
　　江水说：“因为我遇见了一个笨小孩，我要安慰他！”
　　老师摸了摸两个小孩的头，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笑着说：“每个小孩都不笨哦，好了，我们要回去上课了 。”
　　“好。”异口同声的两句话交叠在一起，却意外和谐。
　　剩下的几节课对于江水来说似乎特别难熬，她总是忍不住往窗外去看，可窗外有什么呢？幼儿园的全部风景江水都快刻脑子里了。
　　放学铃一响，她就背着书包往校门口一站，住在海边的小镇总能吹到很多风，江水是不是踮起自己的脚尖朝外面望过去。
　　终于，她看见了浮婉，她原本着急的心一下子就镇定下来了，她和老师快速说了再见就扑进浮婉怀里。
　　浮婉搂住江水，站稳后问：“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啊？”
　　江水搂着浮婉的腰，止不住的笑：“因为我今天帮助了别人！”
　　“那我们江水真是朝阳镇见义勇为的小女侠啊。”
　　江水摇了摇头：“没有见义勇为，只是交了一个新朋友，我帮他解开了心结。”
　　“那他的心结是什么呢？”
　　“等我晚上回去了和你们说。”江水洋洋得意的像是知道了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天边的云朵悠闲的挂着，任由晚霞给它染上颜色。
　　临近港口，江水看着远处海面上只剩一半的太阳说：“妈妈，太阳要被海平线吞没了。”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月亮和星星要出现了。”
　　“对喽！”
　　而月亮就悄悄躲在云层后，偷听着人们口中关于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