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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胃已痉挛 ...


  •   深秋的某个日子,是你弟弟的生日,记得小时候他时常缠着你陪他打游戏,于是买了新的游戏机送了去,你不指望未满十岁的弟弟能说出什么温暖人心的话语,但他眼神里掩饰不了的一丝憎恨给了你致命一击。
      记得母亲离开家里的那天,他满脸鼻涕和泪水,抓着她的裤脚从卧室被拖到客厅,直到母亲乘坐的车扬长而去,他像一颗圆润的弹头一样撞到你怀里,拼命地捶打着——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你原以为他会和你一起抱头痛哭。

      在弟弟的生日宴上提前离席,从计程车下来时天又黑了,纪于幡说会来接你,他也确实说到做到了——
      街灯下,他上身穿着宽松的运动外套,头上带着鸭舌帽,弯着腰坐在被灯照的油亮的长椅上,一手抵着头,一手摆弄着手机。
      利落的侧脸被手机里蓝荧荧的光照亮,那是这个场景下最冷的一种颜色。
      见你过来,他也没起身,向后一仰把长椅坐成夜店的沙发。
      “我还以为你会哭着回来。”
      “下次等你从家里回到学校我也这么说。”你坐到他身旁。
      “为了你这句话,我也得哭一场啊。”
      帽檐下,你能感受到那双眼睛自你出现后再没移开过。
      “其实这些都不是你的错。”好认真的一句话,认真得像不属于纪于幡。
      你也知道导致这个家庭分崩离析的罪魁祸首不是你,但如果那天你没有兴高采烈地向家里宣布自己在某个科学实验课上用自己的血液做抗原抗体结合实验得出的结果,从而引发一场关于血型的家庭讨论,这一切都不会这么快的发生。
      父亲的血型是A,母亲的血型是O,他们两个绝对生不出B型血的你。
      随后更精准的亲子鉴定表明,你的确不是爸爸的女儿,面对这样的结果,嘴硬的母亲也不得不承认出轨行为。父亲对此事深恶痛绝,这不仅关乎到他男人的尊严,更关乎他作为一个官员的伟岸形象。但他最后还是为了仕途妥协了,私下和母亲离婚,面子上还维持着一家人的其乐融融,不过非常明显的是,自那以后,他很少叫你的名字。
      他称呼你,总是用“你”。
      可事情还是被曝光了,对父亲的位置眼红的人太多了,这件事极大地影响了选票,导致他以微弱的差距败于对方。
      那么这个虚伪的家庭终于可以不用再扮演下去了,母亲不愿带走你,因为你会影响她的潇洒人生。
      她也不愿意告诉你生父是谁,你也根本不想知道,对于这个让你失去家庭的人,你不会感谢他给了你生命。
      但可悲的是,你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但还是从内心深处涌出了源源不断的不配得感,原来血缘真的能定义人种。
      于是对于纪于幡的这句——“其实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你只能说出,“但他们都叫我‘小贱货’,我觉得没错。”
      勾着他的手指,“也许从前不是,但现在是了。”
      他笑了,“哈,因为我是个贱人,对不对?”
      你和他依偎着,你深知他不是能帮你扛起情绪重担的人,你们两个人在一起,只会把自己家庭的痛苦复制粘贴到另一个人身上,如同两只蚂蚁的头顶上交叠着两座大山。
      那晚你们在长椅上偷偷做了,感觉很差,太开阔了,你们小小的羞耻被广阔的天和地稀释了无数倍,结果便是——没了羞耻。
      你尽情地沉迷在唇齿之间的小小世界,那里除了两条互相纠缠的蛇,就只剩致幻致死的毒液,你听见有人在喊,那讨厌的感觉像是熟睡中被人强制叫醒——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不去上课在这偷偷谈恋爱?!”
      “纪于幡,曾慕千,装听不见是不是?”
      深秋,操场,枯瘦的树荫里,上课铃响到了末尾,纪于幡放开你,他的身躯稍移,教导主任怒气冲冲的脸吓了你一大跳。
      这一天来的那么突然,你根本没做好准备,回过神来,已经站在办公室里,纪于幡脸上没什么表情,距离与你不远不近。
      直到听到教导主任翻开学生资料,拨通他家长的电话号码,话筒对面的忙音结束,传来那一句女声的——
      “喂?”
      他才不淡定起来,“王老师,没必要这样吧?”
      可对面的人完全不为所动,“喂,您是纪于幡的母亲对吧,我是莘原高中的老师,纪于幡在学校里和同学乱搞男女关系,影响很不好,所以想请您来学校一趟。”
      纪于幡似乎陷入了回忆里,眼睛虚无地盯着地面,手紧紧地攥紧袖口,力气大到微微地在抖。
      你大概知道他在想之前把同学砸伤的事情,可你在想这段时间你的所作作为,无非是闹别扭想重新引起父母的重视,可闹得大了,终于到收场这天,你还是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这位姓王的教导主任把你资料里家长联系方式打遍了,无一不是空号。
      “怎么回事?”
      “我乱填的。”你说到。
      “那你说你爸的电话是多少。”
      “我不记得。”
      “我知道你偷偷带着手机,那就把手机拿过来,通讯录里总有吧?!”
      他态度太强硬了,摆出一副今天见不到你们家长誓不罢休的架势,你跟他软硬兼施都不起效果,但是你真的不想让爸爸再看到这样的局面。
      如果他对你当面斥责还好,但如果他即便知道了这个消息也不亲自过来,视你为无物,那才是最残忍的结果。
      而你连赌一把的勇气都没有。
      “……手机在书桌里。”可你只能妥协。
      “现在去拿!”
      你飘回教室,像一缕幽魂,曹情无比担心你的情况,面对她那一副充满感情的面孔,你无助地哭诉——
      “我不想让爸爸知道这件事……”
      “但是老师非要叫家长……”
      后面想来,你在这最深刻的绝望里仍暗藏了小小心思,你利用了她的善良,你要让曹情帮你。
      你的眼泪起效了,曹情给了最理想的一个回应——
      “别担心,以旌叔叔应该没事儿,我给他打电话说一下,让他帮帮你,正好以旌叔没参加过家长会,王老师不认识他。”
      “真的吗?”
      “真的,你别担心了,我这就跟他说。”
      等曹情和电话对面的魏以旌交代完,你带着手机里的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回到办公室继续一边听着教导主任训话一边等待一份不真实的到来。
      先到的是纪于幡的母亲,她四十几岁,穿着时尚,手上是刚做完一半的指甲,刚进来就瞪了一眼他的儿子,眼里满是对他不成器的怒意。
      这位女士也迅速地飞瞟了你一眼,那一瞬间她好像认出了你,你看到她精致的两道眉如响尾蛇急速却微不可查地抖动了几下,虽然她马上移开了脸,但你也似乎听到了剧毒的“嘶嘶”声。
      纪于幡却像是没想过他母亲会亲自过来,任命般低下头之前,他深深地看了你一眼。
      那时你不懂他眼里地深意,只觉他在向你炫耀——即便顽劣如他,也有一个家。
      教导主任留下他们母子二人,把你‘请’到走廊,你闭眼靠在走廊的窗台上,什么都不想去想。
      “曾……慕千?”
      睁眼,魏以旌就在面前,他今天穿着便装,发型也很随便,有几缕耷拉下来遮住了眼睛,反而显得慵懒缱绻,加之他低哑温柔的声音,组合在一起出现不像是叫醒你面对现实,倒像是哄着你入眠。
      用一个俗套的句式描述此刻,便是多年以后的许多个辗转反侧的时刻你都不免想到这个下午,无论是多么凄冷寂寞的夜,只要想到这一刻,仿佛又能闻到干燥阳光下他衣角散发的木质香,仿佛又能看到他的唇角如花瓣那样弯曲着绽放。
      你顺着叫他以旌叔叔,心里却隐隐有些难受,明明事情得以解决,可看着面前的魏以旌,这个关系仅高于陌生人的同桌的养父,你竟不想让他知道你过去的那些龌龊,你很在意他对你的看法。
      魏以旌没当过父亲,但他的表现一定是老师眼里最靠谱最负责的那类,他没有在教导主任面前一味的责骂你以求快点摆脱,而是认真倾听着如果你继续这样荒废学业,和不成熟的人厮混将会对你以后的人生产生多么大的打击。
      这样的氛围下,你也不禁听进去了,想当初你也是个好学生,在课堂上坐的板板正正,像是有个玻璃罩子将老师和你罩在里面,知识在小空间里流动碰撞,最后都进了脑子里,那其实是一种幸福。
      而现在,你越听越觉得可怖,如同坐在诊室里听医生宣布判决一样,即便对这种病没有准确理解,也不免为自己的未来而感到担心,自己身体和心灵的某一部分,确确实实的不健康了。
      可你要的不就是这样吗?这不过是阵痛而已,等到彻底疯的那天,你再怎么彷徨无状,癫狂无常,别人向你抛去再多冷眼,你都感受不到了。
      可魏以旌认真的说到,“我知道了老师,谢谢你今天和我说了那么多,我们都希望孩子有个好的将来,但孩子也有自己的想法,我作为长辈也只能尽力引导。”
      “但我觉得谈恋爱这件事情有可原,只要他们不做出特别出格的事,其实不应该惩罚太过,青春期的孩子自尊心很强的。”
      “可他们这样败坏学校风气,以后学生怎么管?”教导主任怒声说到。
      “您说的是,我想他们两个肯定能想明白,是不是?”
      魏以旌像你使眼色,你诺诺地说了声,“是。”
      结束时,已经放学好久了,校门口的人寥寥无几,纪于幡和他母亲快步走在前面,你和魏以旌则缓步在后面,避免与他们交流。
      你看着远去的纪于幡,他的背影急速枯缩在深秋的背景之下,曾经油绿的阔叶被一瞬间抽走了生命力,离开时间的轴,以灵魂的维度注视他,他早已干涸得粒粒分明。

      到了门口,魏以旌终于说了出了办公室门后的第一句话,“阿情发短信说社团有事现在不回去,你家在哪,叔叔送你回家。”
      你的确在校外有个公寓,但因为距离较远很少回去住,今天回那里也未尝不可。
      说了地址,魏以旌也感叹有点远,于是他决定带你先去吃个晚饭。
      你不好意思地拒绝了,说着只送你回家就好,上了那辆黑色卡宴。
      坐在副驾驶上,开了窗,混杂着尘土和尾气的晚风划着脸庞,你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瞄向魏以旌,正巧一缕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右耳垂上的耳钉因此闪烁着更耀眼的光。你装作镇定,这是你最擅长的情绪。
      许是车里气氛有些尴尬,魏以旌点了点手机,一段舒缓的音乐在车内响起,车正好也离开拥挤的大路转入铺着金黄落叶的小路,这场景浪漫得有些诡异,如影片冲突爆发前温柔的桥段。
      “你是现在是一个人住吗?”他突然开口。
      “……我大部分时间住在学校宿舍,虽然是双人间但只有我一个人在住,放假可能会回校外的这个房子里住,也是只有我一个人。”
      “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住,有点危险啊。”
      这话说了半截,他没继续下去,车内的氛围又冷了下来,窗外一阵刺骨的秋风恰巧吹过,令你微微瑟缩。
      他余光注意到了,车窗缓缓摇了上去,空调也打开了,温热的风吹着他也吹着你,音乐仍流淌着,像罐子里融融的蜂蜜,暖又稠。
      “魏叔叔知道我家里的事吗?”
      “……大概听说过一点。”
      “所以你才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和家里人一起住是不是?”
      “我知道有些话由我来说并不妥当,但还是想告诉你,女孩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他这句话应该是憋了一路,本想找个好由头抛出来,如今也只能自暴自弃直说了。
      可在敏感的你耳朵里,这句劝告唤起了你压抑已久的羞耻。难道你不想一一将学校里的谣言反驳吗?只是有母亲的“光辉事迹”在先,你做什么弥补都苍白无力,索性丢了羞耻做个恶心的人。反正你如何搞砸自己也不会有任何人在意了!可……
      你昏天黑地地哭了,车子什么时候停在路边的也不知道,肿胀的眼缝里迷迷蒙蒙的只有你攥着安全带的一双手,以及时不时拂过你脸颊的纸巾。
      魏以旌也不说什么话来安慰,他知道如果说什么只会让你哭的更凶,所以只是默默用纸为你拭泪。
      你松开攥着安全带的手去接半空中已经湿了一半的纸团,却托住了魏以旌细腻的、骨节分明的手背。
      你头昏昏的,眼里含着泪愣在那,缓了许久才逐渐意识到自己又丢了多么大的一个脸,自己在魏以旌面前已经彻底没有体面了。
      而他仍是淡淡的,“不哭了?”
      他正式坐回驾驶座,打开车内的灯,你恍然发觉外面的天原来已经黑了,车窗外的景色透不过来,只有车内的你们清晰地映照在上面,如照镜子一般。
      只见你们两个并排坐着,你眼睛肿了,头发凌乱,有几根黏在脸颊上,正呆滞地注视着车窗里地自己。而旁边的他则低头看着手表,眉骨下的眼被黑影掩着,直挺挺的鼻梁下是抿成一条线的唇。你看着玻璃上的他,猜测他应该是不耐烦了,可下一秒他抬眼,那么巧地与你四目相对,双眼被眉骨的阴影释放,睫毛被灯光镀上金边,瞳仁则如耀眼的琥珀,极其自然地对着你的虚影一笑,你不受控地眨了下眼,一根睫毛似乎就这么掉落了。
      你们明明坐的那么端正,但目光却曲曲折折,如缩在潜水艇的人透过弯曲的观测镜看到广袤深海里游曳的鲸。
      “已经快八点了,曾……同学。”
      “……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毕竟今天我是你的‘家长’。”
      ‘家长’么,你骗教导主任魏以旌是你的表叔,是住在漓城的受你父母之托照顾你的可靠亲戚。事实上,他仅仅是和你见过两次面的,比你大14岁的,朋友的养父。
      “还是不叫你曾同学了,有点生疏,阿情叫你慕千,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慕千……你明明那么讨厌这个名字,这两个字出现不会让你想起自己,而是父母那段兰因絮果的情史。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反正在魏以旌面前已经丢尽了脸,你反而难得坦诚,把这个名字的由来原原本本地和他说明。
      听完你的解释,他神色凝重了几分,“你想丢开这个名字,但又找不到新的自己,是吗?”
      你点头,他又说到,“可你自己就不是‘千’了吗?”
      “你的朋友们叫你‘慕千’的时候可不会想起别人,只有你。”
      “……不要再为了别人伤害自己。”
      他的每句话都直击你的心,你也知道,你越是在堕落就越是在渴求家庭的重新接纳,纪于幡也是这样,可你们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依靠他人不是救赎之道,你们清楚的,但自我解脱漫长痛苦充满弯路,所以总是情不自禁地向外投射渴望“救赎”。你和纪于幡名义上是彼此的“毁灭”,但最底层的渴诉从未改变,谁说毒药的片刻甘美不算一种“救赎”?
      如今魏以旌向你伸出了手,你像一个即将溺水晕厥的人猛然吸到一口新鲜氧气,意识回笼才发现原来自己那么强烈的想要求生,更发现自己已经犯下无数难以挽回的谬误。
      魏以旌会是你新的“救赎”,他是个很好的人,他是“救赎”,他是。就算他不是,也比纪于幡好上万分。你一定要紧紧地抓住他——以你自己的方式。
      所以当魏以旌将车停在单元楼下时,你鼓起勇气捏着他的袖管,
      “以旌叔叔,你能送我上去吗?”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你们一起站在电梯有些刺眼的灯光下,空气里还残余着某位没素质的人留下的浓重烟味。去往10楼的路程不短不长,不适之余,你偷偷从镜子里审视自己仅有的形象资本。你不再是时时被捧着的高官贵女了,你需要他的帮助,而他是个商人,商人从来精明。在名利场的熏陶下,你从小就知道,一个女人,没有身份,就只有身体。
      到了门口,你顺势邀请他进去坐坐,他摇头拒绝,理由是——
      “不太合适。”
      “我经常听阿情说以旌叔叔做饭很好吃,很想尝一尝,这么晚了,我一个人也不敢点外卖,上次试着给自做饭差点厨房爆炸,所以可不可以麻烦你为我做顿宵夜呢?”
      你又拉上他的袖口,自下而上地用微红的眼乞求他的同意,这样的你,没有人能拒绝的了,魏以旌也不例外。
      “好。”
      你坐在客厅沙发上,看魏以旌在属于你的厨房里游刃有余地忙着,竟生出一股不真实感,记得你每一次回这个家里都颓靡得如一缕魂魄,常常一整天瘫在床上,一口饭不吃一口水也不喝。厨房里的食材也是刚搬来的时候照顾你的保姆阿姨剩下的,全是些冷冻食品,你当然是不会主动去碰一下的。可当魏以旌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馄饨出来,放在餐桌上,又去拿来碗筷,招呼着你可以吃了时,你才觉得原来这么简陋的一餐也可以让人心驰神往。
      “谢谢……以旌叔叔。”
      魏以旌坐在你对面,脱下围裙后的他穿着贴身的灰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处却别着一枚简约却耀眼的金属领夹。他似乎是喜欢带一些不起眼但有韵味的装饰的,除了领夹、耳钉和手表之外,你注意到他的领口敞开处的皮肤上甚至有一颗泛着寒光的锁骨钉,这着实让你惊讶了一下。
      “不好吃吗?”
      见你一边吃一边若有所思,他问道。
      你勾唇,尽量笑得清纯无害,两只眼紧紧地勾着他,“很好吃。”
      实话说,你从来没有主动勾引男性的经历,但通过观察身边的一些人和事,你知道往往爱上对方就是失败的开始。
      千万不要爱上魏以旌,你暗自发誓。

      这天晚上你梦到了一些旧事,模糊得像种子出芽的那个清晨般稚嫩,梦到一只大手握着你脑后的头发,他说那像小猪尾巴;梦到喷壶里溅射在阳光里的水雾,你说快看彩虹呀;梦到波浪式旋转的木马上,你的头向后仰嵌在他的臂弯,叫他爸爸……
      其实你今天是想见他的,17年的父女情,你们同是受害者,等他想起你了,就算是养女呢……你也是愿意回到他身边的。
      可你知道这个期待多么异想天开,曾志熙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孟芸千和你是他人生最大的污点,曾经真挚的夫妻情、父女情现在回想起来应该就像菜吃到一半发现里面卧着一只巨大的蟑螂……他虽然没有明说过,但那件事之后你们为数不多的相处时他眼神里流露出的态度,以及你转学的相关事宜都表明了——他只会供养你到18岁,毕竟你是被法院判给了母亲而不是他。
      你是想见他的,可仅限于想,见也是见在梦里,因为现实的他一定会让你失望,就像你也曾在母亲身上做出此番努力,而最后一定会爆发争吵,巴掌落在脸上才知道她割舍你和在美容院切掉一颗痣没什么分别——她更完美了,而你被丢在福尔马林里,连腐烂的资格都没有。
      维持现状至少还能留下一个名为“父亲”的线头,藏在选择背后的缘分,只要不去硬扯,梦里还是无限的长。
      凌晨,你光着脚走到客厅,餐桌上两只杯子静静地互相映射,在夜色下透明地重合,扭曲的深蓝色水晶里飘着黑色的细长的杂絮,那是你的影子。
      你鬼使神差地坐在魏以旌坐过的那把椅子上,手臂垫在桌子上,尖利的下巴枕在上面,凉丝丝的额头贴着水杯,水很早就凉了,而天马上就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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