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言喻》南瓜卷

7、第七章

　　十一年后，华西附属医院。
　　诊室内。
　　消毒水的味道漫进鼻腔。
　　“桑医生，下班一起走啊，主任请吃饭。”小陈喊她。
　　她有气无力比了个OK。
　　桌上的咖啡凉透了，杯壁凝着水珠，像没擦干净的汗。
　　她仰头灌了一口，苦意蔓延，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病案科催了很久的病程记录，她还没写完！
　　而且要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补！当年为什么要当外科医生？！见鬼。
　　手术一做做一天，一站站一天，好不容易八年读完实习规培住院过鬼门关升主治，结果忙得手机一天下来电都不掉。
　　小陈的声音又飘过来：“桑姐，你那台急诊手术的患者家属又来了，在门口等着呢，说想问问术后注意事项。”
　　桑榆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喉咙口的烦躁咽下去。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知道了，让他进来。”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细密的雨点儿砸下来。
　　桑榆耐着性子，一条一条答，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掩上诊室的门，又突然发现，自己的病程记录一字未动。
　　“算了！民以食为天！”然后跟小陈出去了。
　　小陈在前面碎碎念，说主任选的馆子有招牌红烧肉，说上次科室聚餐有人喝多了闹的笑话。桑榆嗯啊应着，脚步虚浮，脑子里还飘着没写完的病程记录。
　　电梯口挤满了人，都是刚下班的医护，白大褂上沾着消毒水味，脸上挂着同款疲惫。
　　她被挤在角落，听见有人说急诊又拉来个车祸的，有人抱怨夜班排得太密。
　　包厢里已经坐了大半，主任看见她俩，笑着招手：“桑榆来啦，快坐，就等你们了。”
　　“来来来，今晚吃好喝好啊！”
　　还是干饭好，她都不想回医院。
　　简单吃完，桑榆坐在位子上玩了会手机，准备回去了。
　　小陈主动说送桑榆回家，是她男朋友开的车。
　　“你竟然还有男朋友吗，啥时候的事。”桑榆惊讶。
　　“大学时候的啦。”小陈是住院医师，今天跟人换了班。
　　两人刚走到馆子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就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清俊的脸，男生笑着朝小陈挥挥手：“走啦？”
　　小陈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又回头冲桑榆喊：“桑姐，快上车！”
　　桑榆犹豫了一下，弯腰坐进后座。车里暖气开的很足，飘着淡淡的柑橘香，和消毒水味截然不同，让她紧绷的神经松了松。
　　“桑医生好，我是小陈的男朋友，叫我阿泽就好。”男生透过后视镜冲她笑，“经常听小陈提起你，说你是科室里的顶梁柱。”
　　桑榆扯了扯嘴角，刚想客套两句，手机突然震了震，是病案科的消息，又催病程记录了。
　　她看着屏幕上的字，眉心狠狠皱了一下。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小陈察觉到她的情绪，拍了拍她的胳膊：“别想啦，回去先睡一觉，明天再说。”
　　“其实都懒了很多个明天了。”桑榆心想。
　　车里放着孙燕姿的《遇见》。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暖气烘得人犯困，阿泽随口聊起科室里的趣事，小陈时不时插两句，气氛轻松得很。
　　聊着聊着，小陈忽然扭头看她，语气带点好奇：“桑姐，你业务能力这么强，人又漂亮，怎么没听说你谈恋爱啊？”
　　桑榆正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出神，闻言愣了愣。
　　她笑了笑，声音很轻：“太忙了，没那个时间。”
　　“哪有那么忙啊，”小陈撇嘴，“你就是把自己裹得太紧了，下班要么补觉要么补病程记录，圈子小得可怜。”
　　桑榆没反驳。
　　确实是这样。
　　而且她也没有精力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一是没有时间，二是——
　　一个旧人。
　　哪怕那个聊天框已经多年的空白，哪怕也没有理由去见他，可每每想起，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
　　算了，好好休息吧，提他干什么。
　　桑榆放弃了思考。

作者有话说

　　转第三人称